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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雪中秋千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萧烽醒来的时候,窗外还在下雪。
      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起来穿衣服。
      今天得出去买东西。冰箱里的菜快没了,沈槐的酸奶也只剩两盒。
      他洗漱完下楼,沈槐还没起。
      厨房里,他做好早餐,放在桌上温着。然后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上:我出去买东
      西,很快回来。
      出门前,他往楼上看了一眼。
      门关着,没声音。
      他推开门,走进雪里。
      雪比昨天更厚了,踩上去没过脚踝。他慢慢走到小区门口,坐车去超市。
      买东西的时候,他一直想着沈槐。
      想着他醒来会不会找他,想着他看见纸条会不会不高兴,想着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买得很快。
      酸奶,菜,还有一些沈槐爱吃的东西。
      结完账,他拎着袋子往回赶。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雪还在下。
      他往别墅走。
      远远的,他看见了什么。
      院子里有个人。
      光着脚,穿着那件大白 T 恤,那条两分裤,跪在雪地里。
      长发披散着,从肩上垂下来,垂到雪里,发梢埋在雪中。那些雪落在他头发上,
      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 T 恤上,落满了一身。
      他就那么跪着,面前立着那个画架。
      他在画画。
      萧烽停下来了。
      他站在院子外面,隔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看着那个人。
      沈槐跪在雪地里,膝盖完全埋在雪中,那双腿从 T 恤下摆下面伸出来,大腿下半
      截、膝盖、小腿,全露在外面,但现在被雪盖住了。雪落在他腿上,积了薄薄一层,
      白白的,分不清是雪还是皮肤。
      他低着头,专注地在画布上画着。
      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到雪地里,发梢和雪混在一起。那些雪花落在他的睫毛
      上,落在他的泪痣上,落在他的嘴唇上。他偶尔眨一下眼睛,雪花就从睫毛上飘落。
      萧烽就站在那儿,看着。
      雪落在他的头上,落在他的肩上,他忘了冷。
      他看着沈槐画画。
      画布上,是一个秋千。
      就是院子里那架秋千——那架秋千很大,坐板是宽厚的木板,足够一个人躺着,
      两边用粗麻绳系在老树的枝杈上。平时没人坐,就一直挂在那儿,落满了雪。
      沈槐在画那架秋千。
      画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很轻,很准。
      秋千的轮廓慢慢在画布上浮现。木板的纹理,麻绳的弧度,老树的枝杈。
      还有雪。
      画里的秋千上也落满了雪。
      萧烽看着那幅画,又看着画画的这个人。
      跪在雪地里,光着脚,穿着夏天的衣服,长发拖在雪中,在画着雪中的秋千。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那幅画更好看。
      他就那么站着,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槐画完最后一笔。
      他停下手,看着那幅画。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动了动。
      跪得太久了,腿麻了。
      他撑着画架,想站起来。
      但没站起来。
      萧烽走过去。
      踩在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沈槐转过头,看见他。
      愣了一下。
      萧烽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沈槐。
      沈槐的脸上都是雪,睫毛上也是,那颗泪痣上也落了一点白。
      萧烽伸手,把他脸上的雪轻轻擦掉。
      沈槐没动。
      萧烽说:“画完了?”
      沈槐说:“嗯。”
      萧烽看了一眼那幅画。
      画得很好。那架秋千就像真的在那儿,落满了雪,安安静静的。
      他说:“好看。”
      沈槐没说话。
      萧烽说:“你跪了多久?”
      沈槐想了想,说:“不知道。”
      萧烽说:“腿麻了?”
      沈槐没说话。
      萧烽站起来。
      他弯下腰,一只手从沈槐的膝弯下穿过,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背。
      轻轻一抱,把沈槐抱起来。
      公主抱。
      沈槐愣住了。
      他看着萧烽,眼睛里有点东西。
      萧烽说:“抱着舒服点。”
      沈槐没说话。
      萧烽抱着他,走到秋千旁边。
      那架秋千真的很大,坐板宽宽的,足够一个人躺着。上面落满了雪,厚厚一层。
      萧烽把沈槐放在秋千上。
      沈槐坐上去的时候,雪簌簌地往下落。他坐在秋千中间,两只脚悬着,光着,还
      在往下滴水。那些长发从秋千上垂下来,垂到雪地里,发梢又埋进雪中。
      萧烽站在旁边,看着他。
      沈槐也看着他。
      雪花还在落,落在两个人之间。
      萧烽说:“冷不冷?”
      沈槐说:“不冷。”
      萧烽说:“腿呢?”
      沈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T 恤下面,那双腿伸出来,修长笔直。大腿的线条流畅,膝盖骨圆润小巧,小腿紧
      绷有力,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膝盖上沾着雪,正在慢慢融化。
      他说:“不冷。”
      萧烽笑了。
      他走到秋千后面,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晃起来。
      沈槐坐在上面,随着秋千轻轻晃动。那些长发在身后飘起来,又落下去,扫过雪
      地。
      萧烽推着,慢慢推。
      推了一会儿,他开口。
      “为什么学画画?”
      沈槐没说话。
      萧烽等着。
      秋千晃来晃去,雪花飘来飘去。
      过了很久,沈槐开口。
      “想说的时候,说不出来。”
      萧烽愣了一下。
      沈槐看着前面,说:“画出来就行了。”
      萧烽看着他。
      沈槐的侧脸在雪光里,睫毛上落着雪,那颗泪痣小小的。
      萧烽忽然想起这些年。
      想起沈槐从来不爱说话。问他十句,他回一句。有时候一句都不回。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来。
      萧烽心里软了一下。
      他说:“所以从小就画?”
      沈槐说:“嗯。”
      萧烽说:“画了多少年了?”
      沈槐想了想,说:“十几年。”
      萧烽推着秋千,慢慢说:“我从来不知道。”
      沈槐没说话。
      萧烽说:“我知道你画画。但不知道你为什么画。”
      沈槐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淡淡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
      萧烽看不懂。
      沈槐看了他两秒,转回去。
      他说:“没人问过。”
      萧烽愣住了。
      没人问过。
      从小到大,十几年画画,没人问过他为什么画。
      他想起沈槐小时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搭积木。想起他上学的时候,一个人趴在
      桌上睡觉。想起他走路的时候,一个人低着头慢慢走。
      从来都是一个人。
      萧烽推着秋千,轻声说:“以后我每天都问。”
      沈槐没说话。
      萧烽说:“问你今天画了什么,为什么画,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槐还是没说话。
      但萧烽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萧烽笑了。
      雪下得更大了。
      沈槐的头发上又落满了雪,肩膀上也是,膝盖上也是。
      萧烽说:“进去吧。”
      沈槐没动。
      萧烽说:“再坐一会儿就进去。”
      沈槐说:“嗯。”
      萧烽又推了一会儿。
      秋千晃着,雪飘着。
      他看着沈槐的背影,那些长发在身后飘动,那个 T 恤被风吹得鼓起来,那双腿在
      秋千下轻轻晃着。
      他忽然想,这个画面,他要记一辈子。
      又过了一会儿,萧烽停下来。
      他走到沈槐面前,弯下腰。
      一只手从膝弯下穿过,另一只手扶住背。
      又把沈槐抱起来。
      沈槐看着他。
      萧烽说:“进去。”
      沈槐没说话。
      萧烽抱着他,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沈槐的头发太长了,拖在雪里,带进来全是雪。
      萧烽说:“头发。”
      沈槐低头看了一眼。
      那些长发垂到地上,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没说话。
      萧烽想了想,换了个姿势。
      他让沈槐靠在自己肩上,然后伸手,把那些长发拢起来,一圈一圈绕在手臂上。
      绕完了,他抱着沈槐,推开门,走进去。
      走到客厅,他把沈槐放在沙发上。
      然后他松开手,那些长发从手臂上滑落,散在沙发上,散在地毯上。
      湿的,带着雪。
      沈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萧烽说:“等着。”
      他去拿了一条干毛巾。
      走回来,蹲在沙发前面,帮沈槐擦脚。
      那双脚凉的,湿的,脚底沾着雪和泥。他握着,慢慢擦。
      沈槐就坐在那儿,让他擦。
      擦完脚,他又帮他擦腿。
      那些雪在腿上化了,皮肤凉凉的,滑滑的。他用毛巾轻轻擦过,从脚踝擦到膝
      盖,从膝盖擦到大腿。
      沈槐没动。
      就那么坐着,让他擦。
      擦完腿,萧烽站起来,看着沈槐。
      沈槐的头发还是湿的,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贴在肩上。
      萧烽说:“头发也得擦。”
      沈槐说:“嗯。”
      萧烽拿来另一条干毛巾。
      他坐在沈槐旁边,把那些长发一缕一缕拿起来,慢慢擦。
      擦得很慢,很轻。
      沈槐就坐在那儿,让他擦。
      擦着擦着,萧烽忽然说:“以后你画画,我在旁边看着。”
      沈槐看着他。
      萧烽说:“什么都不说,就看着。”
      沈槐没说话。
      萧烽说:“你画你的,我看我的。”
      沈槐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
      萧烽看不懂是什么。
      过了几秒,沈槐开口。
      “随便。”
      萧烽笑了。
      他把毛巾放下,伸手抱住沈槐。
      沈槐没挣。
      就那么让他抱着。
      萧烽把脸埋在他头发里,闻那股香味。
      窗外还在下雪。
      屋里很暖。
      他闭上眼睛。
      很多年后,萧烽偶尔会想起那个下雪的下午。
      想起沈槐跪在雪地里画秋千,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头发上。想起自己抱着他坐
      上秋千,慢慢推着。想起他说“想说的时候说不出来,画出来就行了”。
      想起自己说“以后你画画,我在旁边看着”,他说“随便”。
      想起那个公主抱,那个秋千,那场雪。
      那天他十九岁。
      沈槐十九岁。
      雪中,秋千。
      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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