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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谢谢” 回到别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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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萧烽推开门,把沈槐放下来。
沈槐站在门口,披着那件深灰色大衣,那些长发散乱地垂着,发梢还带着雪,正
在慢慢融化,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他没动。
萧烽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客厅里开着灯,暖暖的。地毯是热的,空气是温的。
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萧烽看着他。
沈槐低着头,那些长发遮住脸,看不清表情。
萧烽走过去,伸手,轻轻把他头发上的雪拍掉。
沈槐没动。
拍完,萧烽说:“去洗澡。”
沈槐没动。
萧烽等了两秒,又说:“热水放好了。洗完出来就不难受了。”
沈槐还是没动。
萧烽看着他,忽然有点担心。
从警局出来到现在,沈槐一个字都没说。
趴在他背上的时候没说话,回来的路上没说话,进门之后也没说话。
就那么沉默着。
萧烽弯下腰,想看看他的脸。
沈槐忽然抬起头。
他看着萧烽。
那双眼睛还是淡淡的,和平时一样。
但萧烽觉得,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沈槐开口。
“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飘走。
萧烽愣住了。
他从来没听过沈槐说谢谢。
从小到大,十几年,他给沈槐捡过皮筋,买过护手霜,送过酸奶,铺过地毯,救
过他无数次。
沈槐从来没说过谢谢。
一次都没有。
萧烽也不需要他说。
但现在他说了。
沈槐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谢谢。”
萧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高兴,不是激动,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他走过去,把沈槐抱住。
沈槐没挣。
就那么让他抱着。
萧烽把脸埋在他头发里,那些头发还带着雪的气息,凉凉的,湿湿的。
他说:“不用谢。”
沈槐没说话。
萧烽说:“永远不用谢。”
沈槐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抱了很久。
萧烽松开他,看着他。
“去洗澡。水要凉了。”
沈槐点点头。
他转身,往楼上走。
那些长发在身后拖着,发梢在地上划过,留下一道湿湿的痕迹。
萧烽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忽然笑了。
笑了很久。
那天晚上,沈槐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萧烽还在走廊等着。
他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那股香味涌进来,清幽的,淡淡的。
沈槐没动。
萧烽说:“今天那声谢谢,我记住了。”
沈槐没说话。
萧烽说:“以后不开心的时候,我就想想今天。”
沈槐还是没说话。
萧烽松开他,看着他
沈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耳朵红了。
萧烽笑了。
他说:“晚安。”
沈槐看着他。
过了两秒,他转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进去之前,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站了两秒。
然后他进去了,关上门。
萧烽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想起刚才那声“谢谢”。
那么轻,那么轻。
但他记住了。
会记一辈子。
第二天早上,萧烽醒来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沈槐应该已经下来了,站在厨房门口伸懒腰。
今天没有。
他看了看时间,八点半。
沈槐很少睡这么晚。
萧烽起来,洗漱完,下楼做早餐。
做到一半,他往楼上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动静。
他把火关了,上楼。
走到沈槐房门口,他敲了敲门。
没反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他推开门。
沈槐躺在床上。
那些长发散在枕头上,铺成一片。他侧躺着,脸朝着门口这边,眼睛闭着,呼吸
有点重。
脸很红。
不是平时那种白里透红,是那种不正常的红。
萧烽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沈槐的额头。
烫的。
很烫。
萧烽愣住了。
沈槐不怕冷。冰天雪地里穿短袖光脚走几个小时都不会冷。怎么会发烧?
他蹲下来,看着沈槐的脸。
那张脸红红的,眉头轻轻皱着。睫毛在轻轻颤动,像是睡得不安稳。
萧烽想起昨天的事。
那些人的手,那些笑声,那堵墙,那些被扯起来的衣服。
沈槐什么都没说。
趴在他背上的时候没说,回来的路上没说,洗澡的时候没说,说谢谢的时候也没
说。
但他被吓到了。
萧烽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烫的。
沈槐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了。
萧烽轻声叫:“沈槐。”
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
沈槐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刚醒的时候有点懵,半睁着,看着萧烽。
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有点哑。
“嗯?”
萧烽说:“你发烧了。”
沈槐愣了一下。
他看着萧烽,像是没听懂。
萧烽说:“脸很烫。”
沈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烫。
他放下手,看着萧烽。
那眼神,萧烽看懂了。
是“怎么办”那种眼神。
萧烽说:“等着。”
他下楼,拿来体温计。
量了一下,三十九度二。
萧烽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揪了一下。
他给沈槐倒了杯温水,扶着他喝下去。
然后去药箱里找退烧药。
沈槐躺在床上,看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萧烽拿着药和水走回来,坐在床边。
“吃药。”
沈槐没动。
萧烽把药递到他嘴边。
沈槐张开嘴,吃了。
就着水咽下去。
萧烽把杯子放下,看着沈槐。
沈槐也看着他。
萧烽说:“被吓到了?”
沈槐没说话。
萧烽说:“所以才发烧的。”
沈槐还是没说话。
但他把眼睛闭上了。
萧烽看着他那张红红的脸,那些散在枕上的长发,那颗小小的泪痣。
他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那种疼,是另一种疼。
他说:“以后不会了。”
沈槐没睁眼。
萧烽说:“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去了。”
沈槐睁开眼睛,看着他。
萧烽说:“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沈槐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
萧烽看不懂是什么。
过了几秒,沈槐开口。
“热。”
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
萧烽愣了一下。
沈槐说:“被子。”
萧烽低头看,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他笑了。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只盖到胸口。
“这样行吗?”
沈槐没说话,又闭上眼睛。
萧烽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沈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着了。
萧烽没走。
他就坐在那儿,守着。
每隔一会儿,他就伸手摸一下沈槐的额头。
看看退没退烧。
还是烫。
他又去拿毛巾,用温水浸湿,敷在沈槐额头上。
沈槐没醒。
就那么躺着,任他摆弄。
萧烽看着那张睡着的脸,那些散开的长发,那颗泪痣。
他想,这个人现在生病了。
被他吓病的。
昨天那声谢谢,是沈槐第一次服软。
今天这病,是沈槐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脆弱。
他忽然有点高兴。
不是高兴沈槐生病。
是高兴沈槐愿意在他面前生病。
愿意让他照顾。
萧烽握着沈槐的手,那只手凉的,软软的,皮肤滑滑的。
他轻轻握着,没松开。
中午的时候,沈槐醒了。
烧退了一点,三十八度五。
萧烽熬了粥,端上来。
沈槐靠在床头,那些长发散着,垂到枕头上,垂到床边。他穿着那件大白 T 恤,
露着肩膀,脸色还是有点红,但比早上好多了。
萧烽把粥递给他。
沈槐接过去,慢慢喝。
喝了几口,他停下来。
他看着萧烽。
萧烽说:“怎么了?”
沈槐没说话。
他把粥递回来。
萧烽愣了一下。
沈槐看着他。
那眼神,萧烽看懂了。
是“喂我”那种眼神。
萧烽笑了。
他接过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沈槐嘴边。
沈槐张开嘴,喝了。
一口,两口,三口。
喝完一碗。
萧烽把碗放下,看着沈槐。
沈槐也看着他。
萧烽说:“还要吗?”
沈槐摇了摇头。
萧烽说:“再睡一会儿。”
沈槐躺下去。
那些长发散在枕头上,铺成一片。
他闭上眼睛。
萧烽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颗泪痣,看着那些睫毛,看着那微微发红的皮肤。
他忽然想,以后沈槐再生病,他也愿意照顾。
不,还是不要再生病了。
但照顾他,他愿意。
愿意一辈子。
那天晚上,萧烽没回自己房间。
他在沈槐床边守了一夜。
隔一会儿就摸一下额头,换一次毛巾。
沈槐睡得很沉,偶尔动一下,翻个身,又继续睡。
萧烽就坐在那儿,看着。
看着窗外的月亮,看着床上的人。
看着那些散开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光。
天亮的时候,烧退了。
沈槐睁开眼睛,看见萧烽坐在床边,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他愣了一下。
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萧烽的头发。
就一下。
很轻。
萧烽没醒。
沈槐收回手,继续看着他。
那些长发从枕上垂下来,垂到床边,垂到萧烽趴着的地方,发梢落在萧烽手边。
沈槐看着那些头发,又看着萧烽。
他没动。
就那么看着。
很多年后,萧烽偶尔会想起那天。
想起沈槐说的那声“谢谢”,那么轻,那么轻。想起他发烧躺在床上,脸红红的。
想起自己喂他喝粥,他喝完一碗。想起自己守了一夜,天亮才睡着。
想起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边,有沈槐的头发。
那些长发,落在他手边。
他不知道沈槐碰过他。
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
床上的那个人,那些长发,那颗泪痣。
他愿意照顾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