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儿媳妇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萧母的车就停在了别墅门口。
沈槐还在秋千上。
雪停了，天放晴，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他蜷在秋千里，那些长发从秋千
上垂下来，埋在雪中。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昨晚那个人留下的。
萧母下车，踩着雪走过去。
看见秋千上的人，她愣了一下。
又是这样。
她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拍了拍沈槐的肩膀。
“小沈。”
沈槐动了动。
睁开眼睛。
看见萧母，他慢慢坐起来。身上的雪簌簌地往下落，那件黑色外套滑下去，掉在
雪地里。
萧母看着他。
那件大白 T 恤皱巴巴的，领口滑下去，露出整只肩膀。那两条腿从 T 恤下摆下面
伸出来，白的，细的，膝盖上还沾着雪。他光着脚踩进雪里，那双脚白得和雪几乎分
不清。脚趾头被雪埋住，只露出几颗圆润的趾尖。脚踝处的骨头凸起，在雪地上留下
一个个深深的脚印。雪太凉了，但他的脚只是微微泛着粉，脚趾依然灵活地动着。
萧母心疼得不行。
“又睡在这儿？”
沈槐没说话。
萧母伸手，把他头发上的雪拍掉。
“走，跟妈妈回家。”
沈槐愣了一下。
“回家？”
萧母说：“回萧家。奶奶想见你。”
沈槐看着她。
萧母笑着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你这么好看。”
沈槐没说话。
但他耳朵红了。
萧母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走，上车。”
沈槐站起来。
那些长发从雪地里拖出来，沾着雪，滴着水。他光着脚，踩着雪，跟着萧母往车
边走。
萧母回头看了一眼。
那件黑色外套还留在秋千上。
“那是谁的？”
沈槐摇摇头。
“不知道。”
萧母没再问。
她拉开车门，让沈槐坐进去。
车开了。
沈槐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雪地，树，房子，一点一点往后退。
他不知道萧家是什么样的。
但他知道，萧烽在那里长大。
他的手心有点出汗。
车开了四十分钟，进了一个大院。
院子很大，有好几栋房子，都是老式的，但收拾得很齐整。车在一栋楼前停下
来。
萧母下车，沈槐也跟着下来。
他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地是凉的，但对他来说没什么感觉。
那些长发拖在地上，扫过地面。
萧母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你就穿这个？”
沈槐低头看了看自己。
大白 T 恤，两分裤，光脚。
他说：“嗯。”
萧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想起萧烽说的，他不怕冷。
行吧。
她拉着沈槐往里走。
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来了来了！”
“快让我看看！”
“在哪呢在哪呢？”
沈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没地方退。
一个老太太先冲过来，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他。
“哎呀，这就是小沈？长得真好看，比照片还好看！”
沈槐愣住了。
照片？
什么照片？
他想抽回手，但老太太握得很紧。
旁边一个大爷凑过来，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看他。
“这头发，真长。留了多少年？”
沈槐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一个中年女人挤过来，笑眯眯的。
“小沈，我是萧烽的二姨。你叫我二姨就行。”
沈槐看着她，张了张嘴，叫不出来。
又一个年轻女人凑过来，看着他的脸，眼睛都亮了。
“哇，真人比照片帅多了！萧烽那小子真有福气！”
沈槐的耳朵更红了。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那些人还在说。
“这腿，又白又长，难怪萧烽喜欢。”
“穿这么少，不冷吗？”
“人家年轻人，身体好。”
“小沈，你吃早饭没？奶奶给你煮了粥。”
沈槐被拉着往里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母，眼神里有点慌。
萧母站在后面，笑着看他，冲他点点头。
他被按在沙发上坐下。
那些长发从沙发上垂下去，拖在地上，铺开一小片。
老太太坐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
“小沈啊，萧烽那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人。以后你多担待。”
沈槐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又说：“他在里面，我昨天去看他了。他让我告诉你，好好吃饭，别老睡秋
千。”
沈槐愣了一下。
老太太笑着拍拍他的手。
“他说你老睡秋千，让我盯着你。”
沈槐低下头。
耳朵红透了。
旁边那个大爷——应该是萧烽的爷爷——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红包。
“见面礼。”
沈槐看着那个红包，没接。
他不知道该不该接。
大爷直接把红包塞他手里。
“拿着。萧家规矩，孙媳妇进门，都有。”
孙媳妇。
沈槐的脸腾地红了。
他想说，我是男的。
但看着大爷笑眯眯的样子，他又说不出口。
旁边二姨也递过来一个红包。
“侄媳妇，这是二姨的。”
侄媳妇。
沈槐的脸更红了。他攥着那个红包，手指都在抖。
那个年轻女人——应该是萧烽的表妹——凑过来，笑嘻嘻的。
“嫂子，我没红包，但以后有人欺负你，我帮你打回去。”
嫂子。
沈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把脸往头发里藏了藏。
萧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和脸，笑了。
“行了，别逗他了。他害羞。”
那些人笑起来。
沈槐低着头，那些长发垂下来，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但遮不住红透了的耳朵。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些人，又飞快地低下头。
太多了。
人太多了。
他不知道该看谁，不知道该听谁的。
他只想躲起来。
吃饭的时候，他被安排在老太太旁边。
一大桌子人，十几口子，都看着他。
他低着头，慢慢吃。
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萧母给他夹菜，老太太给他夹菜，二姨给他夹菜。
他面前的碗堆得满满的。
他吃不完。
但他不敢拒绝，就慢慢吃，一口一口。
吃得有点急，噎住了。
他捂着嘴，咳了一下。
“哎呀，慢点慢点！”老太太赶紧给他递水。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脸更红了。
不是因为咳的。
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下。
继续低着头吃。
吃到一半，一个小女孩跑过来，趴在他腿边，仰着头看他。
“你是舅妈吗？”
沈槐愣住了。
舅妈？
他看着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圆圆的。
“妈妈说，舅舅娶媳妇了。你是舅舅的媳妇吗？”
沈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女孩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你是舅妈吗？”
沈槐的脸又红了。
他看了看旁边的人。
所有人都笑着看他。
等他回答。
他攥着筷子，指节都有点发白。
然后他点点头。
很轻。
小女孩笑了。
“舅妈真好看！”
她跑走了。
沈槐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翘了一下。
耳朵还是红的。
吃完饭，他被拉着参观萧家。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一间一间给他介绍。
这是萧烽小时候住的房间，这是萧烽写作业的桌子，这是萧烽藏玩具的地方。
沈槐看着那些东西。
他想象萧烽小时候的样子。
应该也是那样，笑着，看着人，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有点想他。
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神，轻轻拍拍他的手。
“想他了？”
沈槐没说话。
老太太说：“三年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沈槐点点头。
参观完，他们回到客厅。
那些人又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话。
沈槐坐在沙发上，听着。
他不太会说话，但他听着。
听他们讲萧烽小时候的事，听他们讲萧家的规矩，听他们讲以后的事。
他听着，偶尔点点头。
那些长发拖在地上，有人踩到了，他也没说话。
他只是把头发轻轻扯回来，继续听。
后来萧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不累？”
沈槐摇摇头。
萧母看着他，忽然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
沈槐愣了一下。
萧母说：“萧烽不在，我们就是你的家人。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沈槐看着她。
萧母笑了笑，伸手把他脸上的头发拨开。
“小沈，叫妈妈。”
沈槐张了张嘴。
他想起昨天，他也叫过。
现在又要叫。
他看着萧母的眼睛。
和萧烽一样，亮亮的。
他开口。
“妈妈。”
萧母笑了。
旁边老太太听见了，也凑过来。
“叫奶奶。”
沈槐看着她。
老太太眼睛也亮亮的。
他开口。
“奶奶。”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爷爷也凑过来。
“叫爷爷。”
沈槐叫了。
二姨也凑过来。
“叫二姨。”
沈槐叫了。
表妹也凑过来。
“叫姐姐。”
沈槐看着她。
表妹比他小。
但他还是叫了。
“姐姐。”
表妹笑得直不起腰。
那个小女孩又跑过来，趴在他腿边。
“舅妈，你还没叫我呢。”
沈槐低头看着她。
小女孩仰着头，等着。
旁边的人都在笑。
等着看他怎么回答。
沈槐想了想。
“你叫什么？”
小女孩说：“我叫甜甜。”
沈槐说：“甜甜。”
小女孩说：“不对，你应该叫我——甜甜外甥女。”
旁边的人笑起来。
沈槐的耳朵又红了。
但他看着那个小女孩，轻轻叫了一声。
“甜甜外甥女。”
小女孩满意了，跑走了。
沈槐坐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他们在笑，在说话，在看他。
他忽然想起萧烽说的。
“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他看着萧母，看着老太太，看着那些人。
好像真的不是一个人了。
他低下头。
那些长发垂下来，遮住脸。
但遮不住红透了的耳朵。
他在头发后面，偷偷笑了一下。
很小，没人看见。
那天晚上，沈槐住在萧烽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旁边空着。
但他想起今天的事。
那些人叫他儿媳妇，孙媳妇，侄媳妇，嫂子，舅妈。
他当时脸红得不行。
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萧烽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些散在枕上的长发上。
他想起萧母说的话。
“三年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一眨眼。
他等。
睡着之前，他忽然想起今天那个小女孩。
她叫他舅妈。
他当时点了头。
他想着那个点头，嘴角又翘了一下。
然后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