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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冷 第二年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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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冬天，沈槐复学了。
休学一年，再回学校，已经是大三。
班上的人换了。原来的同学有的毕业了，有的还在，但都不熟。新来的学弟学妹
不认识他，只知道系里有个长头发的学长，画得很好，不爱说话。
沈槐不在乎。
他还是那个样子——大白 T 恤，两分裤，光着脚。
冬天了，校园里的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他，露着
肩膀，露着腿，光着脚，走在冷风里。
有人回头看。
有人小声议论。
他不理。
那些长发拖在地上，扫过落叶，扫过薄雪，扫过水泥地。
他已经习惯了。
只是有一件事，他不太习惯。
这个冬天，好像比去年冷。
他走在路上，风刮过来，吹起他的长发，吹起他的衣摆。
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还是那样，白的，细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冷。
皮肤不冷。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下课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画室里。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他拿起画笔，想画点什么。
画了几笔，停下来。
画不下去。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有几个人走过，笑着，说着话，抱在一起取暖。
他看着他们，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出画室。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走路。
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上。
以前他也一个人。
但那时候他知道，有个人在后面看着他。
现在那个人不在。
他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风刮过来，吹起他的头发。
他忽然打了个哆嗦。
不是皮肤的那种哆嗦。
是另一种。
他说不清。
晚上回到别墅，他推开门。
屋里很暖。
地暖开着，空气二十四度，和去年一样。
他换了鞋——不，他没穿鞋，直接走进去。
那些长发拖在地毯上，扫过灰白色的绒毛。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
看着那扇门。
门关着。
他等的那个人，还没回来。
他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上楼，洗澡。
热水冲下来，蒸汽弥漫。
他站在水底下，闭着眼睛。
洗了很久。
洗完出来，他穿着那件大白 T 恤，站在走廊里。
走廊空空的。
平时这个时候，有个人会靠在墙上等他。
然后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现在没有。
他站了两秒。
然后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
那些长发散在枕头上，铺成一片。
旁边空空的。
他伸手摸了摸。
凉的。
床单是凉的，枕头是凉的，什么都没有。
他缩回手。
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个枕头上，已经没有萧烽的味道了。
早就没有了。
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窗外的风吹着，呜呜的响。
他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皮肤的那种冷。
是里面。
从心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从来不怕冷。
从小就不怕。
冬天穿短袖，光脚踩雪，从来没觉得冷。
但现在他觉得冷。
他缩了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还是冷。
他又缩了缩，把自己蜷起来。
还是冷。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萧烽。
想起他笑的样子，想起他抱自己的样子，想起他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想起他说“等我”。
他闭上眼睛。
那些长发散在枕头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蜷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冷。
他想。
原来这就是冷。
不是皮肤冷。
是心里冷。
他想起萧烽在的时候。
那时候冬天，他从来不觉得冷。
就算光着脚踩雪，也不觉得冷。
因为回来的时候，有人会蹲下来帮他擦脚。
有人会从后面抱住他。
有人会把脸埋在他头发里，说“好香”。
那时候不冷。
现在冷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些长发盖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被子。
但不够。
不够暖。
他睁开眼睛，看着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
那个位置应该躺着一个人。
应该伸手把他揽过去。
应该把脸埋在他头发里。
应该让他不冷。
但那个人不在。
他盯着那个空位，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萧烽。”
“我冷。”
窗外风还在吹。
屋里很暖。
但他觉得冷。
那天晚上，他又在秋千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他看着那件外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来，抱在怀里。
那件外套上有一种陌生的味道。
不是萧烽的。
但很暖。
他抱着那件外套，坐在秋千上。
看着那扇门。
门关着。
他想，还有两年。
两年，他就能见到那个人了。
两年，他就不冷了。
他抱着那件外套，等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