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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晚营救   许承风 ...

  •   许承风说完那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渡松也愣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许警长,你这是要跟我去送死?”
      许承风没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头也不回地说:
      “半个时辰后,码头东边第三个货仓。带两套短打,别穿这身。”
      林渡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码头。
      夜色下的海河黑沉沉的,只有几艘货船上亮着零星的灯火。许承风换了一身短打,戴着毡帽,靠在货仓的墙根下,盯着远处的日租界方向。
      脚步声传来,林渡松从阴影里走出来,也换了短打,帽檐压得很低。
      许承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日租界的地图。山本那间仓库在这儿——”他指着图上标红的位置,“挨着海河,后面有条小巷直通码头。如果他把人关在那儿,最方便的就是从水路运走。”
      林渡松凑过来看,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许承风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你从哪儿弄来的?”
      “沈久画的。”许承风把地图折起来,“他在日租界蹲了三天。”
      林渡松挑了挑眉:“你早就盯上山本了?”
      许承风没回答,把地图揣进怀里,转身往日租界方向走。
      林渡松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融进夜色里。
      日租界的街道比华界整齐,路灯也亮些,但夜里没什么人。两边的洋楼黑漆漆的,偶尔有巡逻的日本警察经过,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响。
      他们绕开大路,专走小巷。许承风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像是走过无数遍。
      林渡松跟在后面,忽然低声问:“你以前来过?”
      许承风没回头:“查案来过几次。”
      “几次就这么熟?”
      许承风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林渡松看着他的背影,没再问。
      仓库在海河边,一座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洋文。楼里黑着灯,但后门透出一线光。
      许承风打了个手势,两人贴着墙根绕到后巷。后巷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尽头就是那扇透光的门。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叽里咕噜的,是日本话。
      许承风侧耳听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他听不懂。
      林渡松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他们在说,等天亮就把人送上船。”
      许承风猛地回头,盯着他。
      林渡松迎着他的目光,轻声说:“我在西班牙待了八年,见过不少日本人。做生意,得会听人家说什么。”
      许承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里面又说了几句,然后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贴在墙上,屏住呼吸。
      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四下看了看,然后转身回了屋里。
      门又关上了。
      许承风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才低声说:
      “后窗在另一边。你从那儿上去,我去前门引开他们。”
      林渡松皱眉:“你一个人?”
      许承风没理他,从腰后摸出一把枪,塞进他手里。
      “会用吗?”
      林渡松低头看着那把枪,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许承风转身就走,林渡松一把拉住他。
      “许承风。”
      许承风回头。
      林渡松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许承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挣开他的手,大步走进黑暗里。
      林渡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攥紧了手里的枪。
      他绕到仓库后面,果然有一扇小窗,离地一人多高,里面黑漆漆的。他攀着墙缝爬上去,轻轻推开窗,钻了进去。
      屋里很黑,只有门缝里透进一线光。他蹲在窗台上,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这是一间杂物间,堆满了木箱和麻袋。
      他跳下来,摸到门边,侧耳听。
      外面很安静。
      他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
      走廊很窄,两边都是紧闭的门。最里头那间透出光,门缝底下亮着一线昏黄。
      他贴着墙根摸过去,经过第二扇门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他脚步一顿。
      是许承风的声音。
      他犹豫一瞬,随即起身,冲到最里头那扇门前,一脚踹开——
      屋里灯光刺眼,他眯着眼,看见许承风被按在地上,一个穿黑衣服的日本男人正用枪抵着他的头。
      那人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林先生,等你很久了。”
      林渡松手里的枪举了起来,却没有扣下扳机——那个日本人的枪口,正对着许承风的太阳穴。
      许承风躺在地上,嘴角有血。
      林渡松没看他,盯着那个日本人。
      “山本?”
      山本笑了笑,用生硬的中文说:“久仰大名。林先生的魔术,我在东京就听说过。”
      林渡松没接话,目光扫过屋子。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蜷缩在地上,身上捆着绳子,嘴里塞着布。看见他,她拼命挣扎,眼里全是泪。
      林渡松的喉结动了动。
      山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得更深了。
      “母子情深。林先生,你只要把那份名单交出来,我保证你们母子平安。”
      林渡松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不知道什么名单。”
      山本叹了口气,枪口在许承风太阳穴上点了点。
      “这位许警长,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你忍心看着他死?”
      林渡松的手在发抖。
      许承风躺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眼神却平静得很。
      “林渡松,”他说,声音很轻,“别听他的。”
      林渡松看向他。
      许承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那魔术,我还没学会呢。”
      林渡松瞳孔猛地一缩。
      山本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有人在用中国话喊:“警察!都不许动!”
      山本脸色一变,扭头看向窗外。就在这时,许承风猛地一挣,脑袋狠狠撞向山本握枪的手腕。枪响了,子弹打穿天花板,石灰簌簌落下。
      林渡松扑上去,一把攥住山本的手腕,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许承风翻身爬起来,一拳砸在山本脸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撞开,沈久带着人冲进来。
      “头儿!”
      山本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嘴里骂着日本话。沈久一脚踢开他的枪,拿绳子把他捆了个结实。
      许承风喘着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对沈久说:
      “把人都带走。这屋里的,一个别漏。”
      沈久应了一声,指挥着警察把山本和另外两个日本人押出去。经过林渡松身边时,他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妇人,又看了看林渡松,什么也没问。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许承风、林渡松,还有那个妇人。
      林渡松踉跄着走到角落里,蹲下,把妇人嘴里的布扯出来,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妇人看着他,眼泪簌簌往下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渡松跪在她面前,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娘。”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妇人伸出手,颤抖着摸他的脸,摸他的头发,摸他的肩膀。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来:
      “松儿……我的松儿……”
      许承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慢慢转过身。
      过了很久,林渡松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许承风递给他烟。
      林渡松接过,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许承风。”
      “嗯?”
      “谢谢。”
      许承风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天快亮了。
      林渡松忽然开口:
      “那个人……山本说的名单,是真的。”
      许承风转过头,看着他。
      林渡松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我父亲当年确实留下了一份名单。但我不知道在哪儿。我母亲——”他顿了顿,“她也不知道。”
      许承风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
      两人对视良久。
      他把烟头掐灭,揣进兜里。
      “走吧。趁天亮之前,把人送出去。”
      林渡松点点头,转身走进屋里,扶起那个妇人。
      三个人从后门出去,穿过小巷,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第二天,警察厅。
      沈久推门进来,把一份报告放在许承风桌上。
      “头儿,山本那边审完了。他什么都不说,领事馆那边已经来人要了。”
      许承风拿起报告看了看,放下。
      “周景荣的案子,可以结了。”
      沈久愣了一下:“结了?凶手是谁?”
      许承风指了指报告上的名字:“山本一郎。动机是周景荣知道太多,碍事。”
      沈久挠挠头:“那证据呢?”
      “那枚德国纽扣,是山本手下掉的。戏院的机关,也是他们动的手。”许承风站起身,“周景荣替日本人办事,后来想抽身,日本人就灭了口。”
      沈久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头儿,那个魔术师……”
      许承风看他一眼。
      沈久立刻闭嘴,转身出去了。
      许承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和往常一样。
      他忽然想起今天凌晨,林渡松扶着那个妇人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
      他没有问林渡松要把人送到哪儿去。
      也不需要问。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截烟头——就是在戏台栏杆上捡的那根——看了很久,然后放进抽屉最里面。
      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一张纸条,是林渡松传信送过来的。
      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抽屉,拿起帽子,走出门去。
      外面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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