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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老地方见 天快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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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许承风才回到办公室。
推开门，蒋乐还站在原地，像是一直没动过。见他进来，蒋乐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
“头儿。”
许承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没说话。
蒋乐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您……真让我放假？”
许承风抬起眼，看着他。
“不然呢？把你抓起来？”
蒋乐一怔。
许承风靠在椅背上，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蒋乐听见了。
“你跟了我四年。四年里，你办过多少案子，跑过多少地方，熬过多少夜，我都记得。”许承风说，“你做的那些事，按律法是该抓。可你杀的每一个人，我都查过——没一个冤枉的。”
蒋乐的眼眶又红了。
许承风继续说：“周景荣，替日本人卖军火，手上有人命。何大柱，当年跟着周景荣干过，也沾过血。顾仁山，跟日本人做生意，出卖过自己人。程勉之，替那个人跑腿，也不是干净的。”
他顿了顿。
“你替天行道，我没资格抓你。”
蒋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承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但你要记住，这种事，不能有下次。”
蒋乐用力点点头。
许承风转过身，看着他。
“那个戴毡帽的人，真的不是你？”
蒋乐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是我。我那天去找沈久，戴的是另一顶帽子。后来丢了，才换的毡帽。”
许承风眉头一皱。
“那工头家里的那顶毡帽，是谁的？”
蒋乐摇摇头。
“不知道。但那个戴毡帽的人，应该还在。”
蒋乐想了想，忽然说：
“头儿，还有一件事。”
许承风看着他。
蒋乐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这是我在源记蹲守的时候拍的。那天有个人来找掌柜的，不是程勉之，是另一个。”
许承风接过照片。月光下，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长衫，戴着眼镜，脸很陌生。
“这人是谁？”
蒋乐摇摇头：“不知道。但他从源记出来之后，去了日租界。”
许承风眉头一皱。
“你跟着他了？”
“跟了。”蒋乐说，“他进了山本的仓库。”
许承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见过他吗？”
蒋乐想了想，说：
“见过一次。在源记门口，远远看了一眼。瘦瘦的，个子不高，走路有点跛。”
许承风心里一动。
跛的？
他想起程勉之死之前，也去过源记。程勉之是瘦瘦的，但走路不跛。
那个人，是谁？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沈久冲进来。
“头儿！我娘——”
他看见蒋乐，愣住了。
蒋乐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久慢慢开口：
“蒋哥，是你？”
蒋乐点点头。
沈久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许承风看着他们俩，忽然开口：
“沈久，你娘在蒋乐那儿。安全的。”
沈久猛地抬起头，看着蒋乐。
蒋乐冲他点了点头。
沈久愣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一拳砸在蒋乐肩膀上。
“你怎么不早说？！”
蒋乐被他砸得往后退了一步，苦笑着说：
“早说？早说你还能演得那么像？”
沈久瞪着他，瞪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我他妈以为我娘死了……”
蒋乐拍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许承风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他转身往外走。
林渡松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抽烟，见他出来，挑了挑眉。
“处理完了？”
许承风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林渡松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警察厅。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挑子冒着热气，黄包车叮叮当当地过去，报童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
许承风走在人群里，一句话也不说。
林渡松跟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走到一个巷口，许承风忽然停下。
“那个人还在。”
林渡松看着他。
许承风转过头，目光很沉。
“那个戴毡帽的人。蒋乐说不是他。”
林渡松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他是谁？”
许承风摇摇头。
两个人站在巷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过了很久，林渡松忽然开口：
“你说，他会不会也在看着我们？”
许承风没有回答，看着人群。
那个人，也许就在这些人里。
也许，就在他们身边。
接下来的几天，许承风照常去警察厅坐班。
蒋乐“放假”了，办公室里只剩沈久一个人。沈久比以前更勤快，端茶倒水，跑腿递信，一刻也不闲着。只是每次看见许承风，眼神里总带着点愧疚。
许承风没说什么。
有些事，不用说。
第五天晚上，许承风从警察厅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他走在街上，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
没有可疑的人。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种感觉还在。
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他。
他拐进一条小巷，靠在墙上，等了一会儿。
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慢，像是怕被人发现。
许承风屏住呼吸，等着那个人走近。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从墙后闪出来，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瘦的，下巴有点尖。
许承风凝神。
在源记掌柜的描述里。
“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瘦瘦的，二十出头，下巴有点尖。穿短打。”
就是这个人。
“你是谁？”许承风盯着他。
那年轻人被他抓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强撑着说：
“许……许警长，我是来给您送信的。”
许承风眉头一皱。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许承风接过，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
“明天子时，老地方。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
他抬起头，盯着那个年轻人。
“谁让你送的？”
年轻人摇摇头：“我不知道。有人给我一块大洋，让我在这儿等您，把信给您。”
“那个人长什么样？”
“戴毡帽，低着头，没看清脸。”
许承风心里一动。
又是戴毡帽。
他松开手，那年轻人揉着手腕，一溜烟跑了。
许承风站在原地，看着那封信，很久没动。
第二天夜里，子时差一刻。
许承风一个人站在城隍庙后面的荒地上。
他没有告诉林渡松。照那封信上说的，一个人来了。
风吹过来，杂草沙沙地响。他站在那棵刻着名字的树前，等着。
子时到了。
一个人影从荒地的另一头走过来。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杂草上。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走路的样子——不跛，很正常。
许承风眯着眼，盯着那个人影。
那人走到空地中央，停下来。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这个人，许乘风不认识。
但那张脸，他在照片上见过。
是蒋乐拍到的那个——从源记出来、进了山本仓库的人。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许警长，久仰大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