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铜制纽扣 他捡起 ...
-
他捡起来,翻来覆去看。纽扣是旧的,背面刻着几个洋文,磨得快看不清了。他用手帕包好,揣进兜里。
回到戏院时,蒋乐正在前台挨个录口供,沈久带着几个警察搜遍了戏院的每一个角落。许承风找到那个灯光师,把纽扣拿出来给他看。
“见过这个吗?”
灯光师凑近看了看,摇头:“没见过。”
许承风又问:“今天有生人来过后台吗?”
灯光师想了想:“有。周老板带了几个人来,说是他的朋友,想看看后台什么样。林先生当时在台上排练,没拦着。”
“几个人?长什么样?”
“三个吧。一个穿长衫的,留着山羊胡,看着像个账房先生。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些,戴着眼镜。还有一个——”灯光师皱了皱眉,“还有一个穿着短打,戴着毡帽,脸看不清,一直低着头。”
许承风心里一动:“那个戴毡帽的,什么时候走的?”
“演出开始前就走了。”灯光师说,“他说出去抽根烟,就没再回来。”
许承风点点头,转身走向前台。蒋乐刚录完一个人的口供,正往本子上记着什么。见许承风过来,他抬起头:“头儿,有发现?”
“那个戴毡帽的,让人去查。”许承风把纽扣递给他,“后巷捡的,看能不能找到来路。”
蒋乐接过纽扣,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头儿,这纽扣我见过。”
许承风目光一凝:“在哪儿?”
“前些日子查那个偷窃案的时候,有个洋行买办就穿着这种扣子的衣服。”蒋乐挠挠头,“好像是德国洋行的人,专门做军火生意的。”
军火。许承风眯了眯眼。
他转身看向戏台。那口铜钟还悬在半空,明晃晃的灯光照着它,照着地板上那一滩已经暗红的血迹。周老板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只剩下一道白粉画出的人形轮廓,像一个沉默的控诉。
许承风站在台前,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每一个细节:周老板临时上台、后台有人进出、绳索被人动过、纽扣、军火、戴毡帽的人——
他忽然想起林渡松说过的一句话:我这魔术演了一个月,从没出过差错,偏偏今天周老板亲自上台,就出事了。
不是偏偏。
是有人等的就是这个“今天”。
“蒋乐。”许承风开口。
“在!”
“去查周老板的底细,越细越好。他跟什么人做生意,得罪过什么人,最近见过什么人,一样都不许漏。”
蒋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许承风站在戏台中央,环顾四周。观众席空荡荡的,一排排座椅隐没在阴影里。戏台上的灯照得他浑身发亮,影子投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想起那个魔术师站在这里的模样——张扬,从容,眼里藏着看不见的暗涌。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承风回头,林渡松正从后台走出来,手里多了件大衣,搭在臂弯上。他走到许承风身边,也抬头看了看那口铜钟。
“许警长查完了?”
许承风盯着他的侧脸:“暂时。”
林渡松转过头,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暂时不行。”许承风说,“但你可以换个地方待着——警察厅有间屋子,比后台敞亮。”
林渡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许警长这是请我喝茶?”
“配合调查。”许承风面无表情,“走吧。”
林渡松耸耸肩,把大衣披上,跟着许承风往外走。走到戏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戏台。
“许警长,”他说,声音低低的,“这案子破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许承风没回头:“为什么?”
林渡松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意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毕竟这是我变过的魔术里,最邪门的一个。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拆了我的台。”
许承风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天已经暗了,暮色四合,津城的街巷里亮起零星的灯火。远处的海河上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低沉的,绵长的,像这个时代的叹息。
林渡松站在戏院门口,跟着许承风的背影,一步一步。
烟雾在暮色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背影,和他的脸。
他想起今天早上收到的那张纸条:“宫里的东西,丢到津城了。”
又想起刚才在后台,许承风蹲下查看道具箱时,那个人的侧脸——冷硬,专注,像是要把这世上的所有秘密都翻出来晒晒太阳。
林渡松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