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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叶尚初 ...

  •   叶尚初第一次发现幻境里的人还能出来的。

      他看着窗外一袭白裙的人,莫名其妙想起了曾经在戏台是看到饰演鬼魂的花旦,粉蝶般的扮相,夹杂着阴风阵阵摇摆着衣袖和裙摆,脖颈僵着,舞动着手。跟足下装了车轱辘一样,平直地滑向前去。
      林晚有感地抬起头,然后定住了脖子,浅笑起来。

      叶尚初白眼一翻,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弃车出逃,却只见马车突然慢慢停了,听到车夫的声音。
      “这位小姐,你是说,你认得我们家少爷。”

      “我有话同他讲。”那道悦耳的声音时隔多日 ,再次响了起来。

      “我在这里。”叶尚初探出头,又往后缩了缩 ,做出防御动作,绷紧了唇,“你不要动,你是个什么。”
      那车夫一拍大腿,扭过头,哈哈大笑起来,眼中满是令人尴尬的促狭:“少爷,你还怕上了啊。没事,我发誓,不会跟夫人老爷说一个字。”

      马车内。
      “…你是人是鬼。”
      叶尚初看着坐在对面的人,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太平广记》里广成子隐魂而留躯体于世,数百年后觅又缘人而重生,这是课上讲的,师弟忘了吗。”

      林晚的声音轻飘飘的,长眉压着眼,眼睛里像一块熬化的褐色的糖。她专心地看着叶尚初,讲一句话便等着对方的回答。

      那双眉眼深邃得不似汉族女子,而那肤色和气质却像极了锦城秋初不断的雨雾,西域清脆的驼铃,毫不相干的两个东西来形容她,却毫无违和。

      “你叫我师弟,那你师父,哦不,我们师父是谁。”叶尚初道,“不对,你先说说,怎么扯到广成子了,那不上古仙人吗,你这么厉害啊。”
      林晚的语速不紧不慢,像小火上架着慢熬的汤:“门主跟我同辈,他也算我师兄。至于为什么要你叫我师姐,因为显年轻。第二,这种法术虽开创于远古,但过往数千年,也有无数人尝试,我便是成功的一个。”

      叶尚初听明白了大概,但还是不忍地道:“那你怎么不想,这千年过去,你熟识之人也不在人世了。我们只是和你认识的人相似而已。你认错人了,林小姐。”
      林晚沉默不语,然后抬头笑了笑,眼里仍是沉静:“是吗?他是这个意思吗。”

      “啊?”

      “如今世界不同千年前,宗族门派衰,东处紫薇升。我虽不了解,但瞧着有很趣。既然说我认错了,那有缘再见吧,叶公子。”

      “砰!”
      一阵剧烈的撞击令马车身摇晃起来,叶尚初“哐当”一声打开窗,头都大了:“又怎么了啊?”
      却见一黑袍男子冰着一张脸,先是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林晚,最后道:“抱歉,我家小妹行为有些痴傻,打扰你了。”
      “你过了啊,林邬。”林晚缓缓道,她冲叶尚初点点头,又冲那个名林邬的人比了一下向下的手势,便飘一样下了车。叶尚初未反应过来,二人便一前一后离去。

      “这都什么事儿啊。”叶尚初哭笑不得,他下车去一旁的茶馆寻到车夫,“还喝呢,叔,起来,我要回府了。”
      车夫把头凑过来:“唉,不送送别人啊。”
      “你就不用担心了。”叶尚初忙推着车夫,“母亲还在等我,回去晚了就完了。”

      刚入门,陈岳迎上来,表情皱成了一团,龇牙利嘴地道:“我的少爷,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啊,老爷和大少爷吵起来了。”
      “兄长和父亲那种性子,怎么会?”叶尚初嘴上说着,但还是有些担忧,“快领我去。”

      行过长廊转角,叶尚初透过窗一眼瞧见了垂着头的谢端玉。他忙推门进去,见屋内另外二人面对面站着,年长的那个涨着脸,像花茄一般的颜色。年轻的那个像快要执剑闯荡江湖,眉间满是意气。
      叶尚初低头看了看面露疲色的谢端玉,叹了口气,蹲下来,小声问:“母亲,这是怎么了。”

      “你再说一遍!”
      一道声音惊雷般地响起,见叶凌浑身连胡子都发着抖,像极了沸水里的豆腐丝。
      叶尚初一凛,缩到谢端玉后面,揪起了袖子,喃喃着:“怎么了啊,大过年的。”

      “名门贵女你看不上,你偏偏要喜欢个男人,你说,那个人谁?”
      叶显表情不卑不亢:“父亲,我知刘小姐虽好,但我们不合适。而且,断袖之癖是我的推脱之词而已。我现在无心情爱,你不要逼迫我了。”

      “好,好!”叶凌甩起袖子,沉默了数秒,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谢端玉,揣起了袖,又道,“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去请你母亲吃饭。”

      “是啊,不就不喜欢姑娘吗。”谢端玉起身,她今日换了件青色长袄,搭着深色的马面裙,妆面清秀,但看上去心情极为不佳。她深吸一口气,“我们不是还有老二吗?”

      叶尚初眼观鼻鼻观心,拢了拢头发,往后叶凌旁边一站,又哈哈地笑起来,“是啊,父亲母亲,哥开玩笑的,别生气了。”
      “对。”叶显点点头,看着他。
      叶尚初暗暗踩了他一脚,拽着他坐下,“哥,你看这道菜,水芝虾皮汤,我特意向厨房提的,你尝尝。”

      “哼。”叶凌看向这边,“你待会儿和你弟弟去把今年的对联写了。然后,自己反省反省。”
      “是,父亲。”叶显道。

      “对啊,你翰林院的,墨水多呢,快想想,写什么。”叶尚初忙转头向叶显。
      “那你锦衣卫的,会干什么。”叶显道,但他的表情明显鲜活起来。
      “会把你关进诏狱,直到你戒掉断袖之癖。”叶尚初一本正经。
      “都说了是托词了。”叶显这才笑起来,转头看着叶凌,“父亲,我如今无暇顾及这些,怕耽误了刘小姐,才如此说的。”
      “那也不能,唉,算了算了。”叶凌摆摆手。

      “站远一点。”
      陈岳穿着大红袄子,招呼着,看着拿着对联一脸欣赏的叶尚初:“少爷,爆竹要响了,你捂着些耳朵。”
      “好,我还要看看,我的字怎么这么如此遒美健秀,静若沉璧,动若流云。”叶尚初喜滋滋地往后退着,就被谢端玉敲了下后脑勺。
      “母亲。”叶尚初捂着头,躲到叶显旁边,扮了个鬼脸。

      这时,火苗顺着长线窜上了爆竹,几声巨响中,绚丽的斑斓色彩铺了天空,星辰般灿烂的细碎光亮聚在院落的积水和石桌的茶盏里。
      叶尚初欢呼起来,欲拿起老虎帽子扣上叶显的头,被躲过后仍锲而不舍。
      叶显乐了,不禁道:“你看你幼稚不,你还像锦衣卫的吗?”
      “你可算不那副鬼样子了。”叶尚初高兴地找对时机把挂着小绒球的虎头帽挂在他哥头上,得意地来回踱着步,“别给我提锦衣卫,这正值假日,无人可逼迫我点卯。”

      “老爷,门外来了个客人,说,说是北镇抚司的,找小少爷。”
      突兀的声音响起,老管家扶着额托,脸被火光照得红润,他四周望了望,看向叶尚初:“一个人,说姓云。”

      “滚啊啊啊啊。”叶尚初绝望地看了叶显一样,“大半夜想干嘛。”
      “抱歉,弟弟,大概你得回去了。”叶显回想起自己刚刚的话,歉意地点点头。

      叶尚初望了南墙一眼,颇有些苍凉之感,但他还是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向谢端玉和叶凌告了别,一路行至门口,看到倚墙戴着黑帽阖眼休息的云罕,推了他一把:“有事?”
      “跟我回指挥司。”云罕睁开眼,扫了他的红色围脖一眼,“挺喜庆。”
      “你有病。”叶尚初不客气地回答道,举起手里的对联,“走,回去贴上。”
      “写的什么东西。”云罕嫌弃地看着那几个字,“跟我骑马回去,出事了。”

      “你们都不休假的吗。”叶尚初驾着马,问着。
      “可能没几个脑子和家庭同时正常的人愿意来这里吧。休息还不是住院子里,哪比得上叶小少爷金贵。”云罕眉峰微挑,揶揄地看着叶尚初。
      “是吗。”叶尚初突然调过马头,冲云罕那边撞去,把那只马弄得一惊 ,蹄子踢向一旁的石阶,斜着抬高了前蹄,云罕忙一手抱紧了马脖,狠狠勒过缰绳,直起身看了一眼笑得一脸开心的叶尚初。
      “出什么事了。”叶尚初假装刚刚无事发生,驾马踏在青石板上,清脆的马蹄声混杂他的手串珠子碰撞声,半披的头发被风刮到眼前,他扭头眨眨眼,“还值得你来找我。”

      “名义上,你还是锦衣卫副使。正使不在,你当主决断。至于事情,你想大街上跟我商讨吗?”云罕看着他,“啧”了一声,小声嘟囔着,“还没及冠的少爷。”
      “不好意思,不仅名义上,我实际上也是。”叶尚初笑着拐了个弯,跳下马,拍了拍外袍,“进去说吧。”

      层层叠叠的雪压着屋檐,红彤彤的灯笼整齐有序地悬在正门,院落静谧无声,叶尚初低低地笑了一声,看向云罕:“云镇抚使这是把人都召好了。”
      云罕不说话,做了个请的手势,和叶尚初一同进去。

      屋内众人的帽子黑压压汇集在低空中。此刻,他们虽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但也嬉笑不断。叶尚初看了一下云罕,云罕忙咳了一声,大声喝着:“吵什么?”
      众锦衣卫抬头,你推我挤的,也不害怕便大笑着打着招呼。
      “叶指挥使!”

      叶尚初大步走进去,站在桌前,宽大的斗篷下着着领口严丝合缝的官袍,挺拔的身影背被光投在墙面上。
      他抬眼环顾了四周:“现在,云罕,先交代你要说的事情。各位先管好嘴,尽量不要让我听到声音。”
      叶尚初素白的脸映在灯下,声线清冽:“然后,叶府的车会送来几十斤银碳。赵齐,领几个人去搬进来。大过年的,大家辛苦了。”

      座下一下子炸了锅,也没人管叶尚初的前言“管好嘴”了,赵齐呆在原地,一时忘了回应。
      叶尚初盯着他,正想重复一遍,便看云罕挤过来,震惊得眉毛上了天:“你疯了吧。”
      “……”叶尚初冷冷地看看云罕,“你嫌热了?”

      “我们不嫌。”赵齐忙道,“多谢指挥使大人。”
      一群锦衣卫你看我我看你,表情雀跃起来,有一个眼生的举起手:“叶大人,这可是上好的银碳啊。”
      “是啊,所以也不能全给你们用了。”叶尚初笑眯眯地说。
      “啊。”那人反应了一秒,又道,“大人是想储蓄起来,以应不时之需。”
      “我来京城后,了解到当地的天气,发现过了三月,这天才会回暖一些。”叶尚初道,“我令人偷偷运出一些,也是怕到时候,某些人连普通的碳也不肯给我们了。”

      云罕诧异回头,他一把拽过叶尚初:“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不然呢,大过年的。不过,具体情况是什么,让你这个时辰把大家召一块儿皇帝要死了?”叶尚初弯起眼睛,指腹敲着桌面。

      “喂。”云罕急得要去捂他嘴,后冷眼扫了四周。
      别着雁翎刀,一身黑袍的镇抚使瞥了他一眼:“你敢出去说这话你就完了。”
      “然后被窃听到抓回你的北镇抚司。”叶尚初点点头,“那你得记得捞我出来。
      云罕面色却不自然起来,他冷下脸,转头向一群大笑着推着小车的锦衣卫喝道:“磨磨蹭蹭地,还没搬完就天亮了。”

      “所以,诸位。”叶尚初没理他,转头看向众人,“锦衣卫如今也能用徒有其名形容吧。内部结构未变,但我们的效忠对象不仅快要无法庇护我们,而且还试图削弱我们,徐信徐大人现在还被禁足于家呢。”
      “简而言之,我们该找下家了。你寻我来是为了此事,对吧。”叶尚初望向云罕。

      “是。”云罕表情严肃起来,“虽然呢,你身上全是太子党的标志,但……”
      “谁说的?”叶尚初挑挑眉,“我就不能被昭王的才华吸引吗?”

      “我若不接受入宫当那个侍读,我便接近不了皇上,我若想做官,得不了恩荫,只能科举,我又没那个才气。”叶尚初自然而然地说道。

      “我知在座各位入这锦衣卫,多是为了讨口饭吃,但历经层层选拔来这里了,欲念便会上升一层,会置办私宅,会积蓄钱财。若到了外部条件变化剧烈时,我们于内部的晋升,抢功,也不是很重要了。飞蛾喜光,所以扑火,人自然也是向着光明宽敞的大道走。所以,择一明主,昭王无可厚非很适合这个条件。”

      “为什么大家意见一致的情况下,还特意半夜喊来我。不可以休假回来再提吗。”叶尚初转头看向云罕。

      “是一旦时间越拖,我们越不知到皇上会下哪一步棋。对我们,对昭王有利有害。如果有害,到时候再去向别人示好难道还一副黄鼠狼模样,各自试探,最后什么都没定下来,还是直接投诚,让叛主的把柄直接落别人手里。以免陷入多事之秋,现在清净,正好解决。”

      叶尚初无视了云罕涨红的脸,觉得这人求人也求不明白,还害羞上了,简直可耻。

      要不是看过他诏狱审人,叶尚初差点以为他这个镇抚使是玩游戏送的。

      “要我去给晏来音交涉,对吧。”叶尚初总结出来,坦然地注视着一群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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