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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兄长   “兄长 ...

  •   “兄长。”

      叶尚初系紧了风帽,眯眼看着暗下的天空,再看了看徒步走在冷风四溢的大街的自己,打了个哈欠,又道:“叶显,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昨晚去哪儿鬼混了?”叶显看了他一眼,眼神竟有些失望。他披着张湖水蓝的斗篷,颜色像偷走了云后的月色,更显得他一身书生气息。

      他先是看着叶尚初,结果不偏不倚看到叶尚初不耐烦的哈欠,便转过身直视着前方,又道:“你不愿与我说也罢,回去自有父亲母亲问你。”

      叶尚初:“……”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香囊,沉默地看向叶显。

      “你若心悦哪家的姑娘,既然都收了人家的半钗,就应先告知父母,先媒后聘,而不是大半夜都不知去向。我已问过你们那锦衣卫处的,你昨夜不在那处。”叶显眉眼忧虑,责怪地看着叶尚初。

      “你要不要听你在说什么。”叶尚初感觉莫名其妙,看着叶显的眼睛,更觉不可理喻,“什么半钗,还有什么姑娘,你读书读傻了吧。”

      “是母亲亲自去你房间,你大大方方放在那桌案上的,还挂着红豆。家里的刘嬷嬷说了,这不是近年来京城市面上的款式,那定是人家姑娘费了心的,自己弄的。你跟我赶紧回去,母亲说有话问你。”

      叶尚初回想起那日,有些绝望,疲倦地说,
      “我说我不知道谁给我簪上的可以吗?”

      “旁人给你簪东西,你毫无知觉?”叶显见走到了门口,老仆给开了门,便快进去,“那你们锦衣卫完了。”

      叶尚初诡异地看了叶显一眼,嘀嘀咕咕:“怎么还歧视上了呢,文官了不起啊。”
      转头看陈岳迎上来:“小少爷,夫人正寻你呢。”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叶尚初行了礼,上前,唤着:“母亲。”

      “解释吧。”谢端玉轻轻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这钗子,这香囊,谁的啊。”

      “是我兄弟送的。你信吗?”叶尚初暗暗叫苦,若让谢端玉知道这是被承月楼不知哪个人给系上的,估计更要被责怪一顿。

      “呵。”谢端玉突然笑了,她啪地从那香囊里抽出一张红色剪纸,“那你兄弟知道自己长这样吗?”

      “……”叶尚初咳了一声,刚把那张小像往后扯,就被谢端玉拿扇柄敲了一下。

      “半夜不归,你可想过别人姑娘家的清誉回来还把人家的风帽给顺回来了,你就这德行。只是,我看着这模样,倒没认出这是京城哪家的小姐。”谢端玉抬抬下巴,“站着做什么,坐下。”

      “我……”

      “把你那风帽系下,我瞧瞧。”谢端玉不紧不慢地说,一面接过,“这料子不便宜啊,这下事儿大了,叶尚初叶大人。”

      “其实……”

      “你说,一个养尊处优、非富即贵,还愿意花心思在你身上,甚至半夜肯陪你不知道哪儿去的人,娘是不是该赶紧同意这门亲事啊。”谢端玉却道。

      “啊。”叶尚初愣了愣,赶紧接上,“这是个误会。”

      谢端玉看着他:“你哥说,集市上转头你就不见了,是找心上人了?”

      “母亲,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叶尚初捂着半边脸,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又浮现出那双狭长的眼睛。

      “所以是有这个人,对吧。和我儿子大年三十在一起,还给他送小像,给他送风帽,给他半根钗子。”谢端玉掰着指头,眼神里满是笑意,“是吗?”

      “是。”叶尚初木木地答着。

      “那这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啊。”谢端玉眉梢都满是喜,她起身上前一步握着叶尚初的手,“第一,不准半夜和人家见了。第二,哪有一方送礼的,另一方只顾收的,娘这里啊,好东西多着呢,你也去给那姑娘。像这个南红珠串,拿着。”

      “好。”叶尚初深吸一口气。

      “今日我不逼问你。”谢端玉摆摆手,“但你别让我发现了。好了,尚初,休息去吧。”

      于是,月黑风高,一名覆面黑袍男子翻上叶府家的墙,纵身一跃,疾奔于大道,探头叫醒了打盹的老仆,从昭王府的侧门走了进去。

      “李伯伯。”叶尚初拉下面罩,小声道,“晏来音睡了吗?”

      “叶大人,王爷歇下了。只是…”李伯伯露出慈爱的笑,“王爷应是不会写拦你的。”

      “他住哪儿?”叶尚初噙着笑 ,“还麻烦李伯伯带下路。”

      “唉,叶大人,你是不知道,王爷平日就不喜下人到处走。日落后,更是让无关紧要的仆人赶紧出府。这王爷的住处,你顺着这这条路走到尽头便是了。”

      叶尚初行至一屋口,掀帘进去,屋内无烛,仅借着廊上的光,看近处的塌上有一团影子,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刚想俯身查看,后腰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横抱住往后拽,他下意识拿后肘去撞,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不是做梦吧。”

      “晏来音。”叶尚初这下轻松地挣开他,看到只在白色里衣外虚搭了件外袍的人,轻咳一声,一脸郑重,迅速地往他手心塞上南红珠串,“你的。”

      晏来音立在原地半响,才缓缓地说:“怪我,府中夜里不留人,无人通报。”

      叶尚初环顾四周,寻了处坐塌,靠在炕几上,蹬了一下腿,见晏来音还未动,便玩笑似地问:“不欢迎我来。”

      “欢迎。不过,你要当神仙?”晏来音望着他,走到塌前褪下外袍,披了条毯子坐下,“不打算睡觉了?”

      “啊?”叶尚初像是才反应回来,长叹着,“我回家被拷问了,睡也睡不着。你是不知道,我母亲已经幻想出我和一位陌生姑娘才子佳人的故事,都想给我定亲了,还让我去送东西给人家。”

      “送了吗?”晏来音走过来,在炕几另一边坐着,睁着漂亮狭长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尚初。

      “这不是吗?”叶尚初苦着脸,指晏来音左腕上的南红珠串。

      “嗯?”晏来音停下手的动作,整个身子转过来。

      叶尚初摆摆手:“反正误会一场挺尴尬的。所以……”

      “所以你下意识地来找我?”晏来音看着叶尚初,语气很温和,他披上了一条毛毯,长发凌乱地散着,手交叉着搭在毯上,此刻正眼神困倦地注视着前方。

      “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叶尚初后知后觉,一下子站起来 。

      “我也睡不着。”晏来音道,“坐着。”

      “什么定亲啊。”叶尚初唉声道,“我跟你说吧。”

      他坐到晏来音那边去,还顺走了一半毛毯,一脸苦大仇深地从承月楼的红豆半钗讲到半夜不归,还指了指晏来音的脸:“就是你那小像,剪那么漂亮干嘛,你长那样吗?”

      “你这是何意?”晏来音摇摇头 ,“我那么芝兰玉树,英俊潇洒,为何不像了。我还有几张小像,你要吗”

      “别别别。”叶尚初把他手推回去,“就让我母亲猜去吧,反正总比锦衣卫同知和皇帝胞弟私下有交情这件事暴露好。”

      “好啊。”晏来音若有所思,他晃起那只带手串的手,“我的锅我背了。现在,小叶大人,睡觉去。”

      “行。”叶尚初作势又想翻窗爬墙去,被拉了回来。

      “你家还有大半夜检查你房间的规矩?还是让绣目明早去叶府上带个口信,说你去查案了?”晏来音指着床榻,斟酌着,“介意吗。”

      “我睡在这儿,那你呢?”叶尚初问着,“你也当神仙不睡觉?”

      晏来音不说话了,他放下毛毯,穿着里衣上了塌盖上被子,“你觉得呢?”

      “好。”叶尚初下意识也爬上来躺下去,“我跟你讲,还有那个幻阵,我正想着跟你谈谈这事儿呢…”

      “睡觉去。”晏来音声音有点哑,“尚初,我真的很困。”

      新的一年,在爆竹声中随着铺满红屑的白雪地到来了。
      景怀帝和太子晏时还是在皇宫里。除吏部、都察院还轮值着一些官员,百官也卸下了上一年的担子,饮下屠苏。走上大街看孩童嬉戏,或者聚在家中写着春联。

      叶尚初头倚着窗,不时有雪飘进来,他才退后几步。看到了披着猩红色毛领大氅的晏来音走进来,那人先是故作惊讶地摇摇头,唏嘘一声,又笑起来:“唉,午时了,舍得起来了。”

      “那就上菜。”叶尚初拍拍手,“过来,我有两件要事商讨。”

      “关于那个幻境。”晏来音过来坐下,“你解释一下?真遇到黄石公了。”

      “我只管把我知晓的讲出。”叶尚初起身,关上门,“我自幼无母,养在姨娘名下,家中兄弟姐妹众多,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我。举个例子吧,就是我掉崖了,他们也估计半月后才发现得了。”

      少年说着话,高高的马尾在脑后晃着。
      晏来音突然收回了放在案上的手,眼神里好像有化不开的东西,他看着一脸轻松说话的叶尚初,低声道:“你过得不好。”

      “也没有吧,比起那些流浪在街上的小孩子,我从小虽在家没什么人理我,但我那假爹给也会安排我去私塾,会让我和其他兄弟一起学习骑射武艺。”叶尚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晏来音一眼,“我是不是无关紧要的话太多了。”

      “我想听。”晏来音道,他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但一直注视着叶尚初,“说吧,怎么会是无关紧要的话呢,我不是你朋友吗。”

      “也是,阴差阳错,倒结识了你,但我挺喜欢你的。”叶尚初喉咙有些干涩,他猛灌下一口茶水,眼神明晰起来,“我就慢慢说吧。虽然,我和家里人没有很熟的,但我和街上孩子熟啊。先是一起聚到那桥口老头那里听故事,后来就聊起来了。后面啊,也是除夕夜。”

      这时,叶尚初转过头,一本正经地问晏来音:“有酒吗?”

      “我吩咐人……”

      “别了。”叶尚初继续道,“那我就直接说了。小时候年年除夕夜,都没有人来请我去吃饭,去和他们一起写对联,放爆竹,就像平时一样。后来我大了,我也习惯了,习惯除夕不待着家里,因为我知道我听到那些笑声,听到酒杯碰撞声,还是会伤心。”

      “我怎么办呢?我就溜出去,我去找我的朋友。像住在客栈的王七,像天天睡在桥洞里的李二。”叶尚初揉了揉眉心,拍了一下晏来音,“没关系的。”

      “那年,我也像以前一样溜出去了。挺不巧的,碰到我那父亲和我兄长姐妹们,选着花灯,我就一直朝反方向跑,跑到不知道哪里。你知道的,那里,多山少平地,我跑着就上了山,然后,我就被卷进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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