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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叫妈 叫妈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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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妈这件事,立夏准备了很久。
不是不想叫,就是每次想开口,那个字到了嘴边,又压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压下去了,林母也没有催,就是那次说了"叫妈",然后就过了,再见面,还是阿姨,林母应着,就是那么应着,不追,不问,就是等着。
林潮生问过他一次,道:"还没准备好?"
立夏道:"快了。"
林潮生道:"不急。"
就是不急,就是那么等着,立夏知道,就是那么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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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立夏在公司,坐在工位上,手机震了,是林母打来的,立夏接起来,林母的声音,带着一点潮汕的音,软的,道:"立夏,潮生说你这周末要加班,是吗,那周六不用过来吃饭了,你们在家随便吃,别跑了。"
林潮生的父母搬来北京住了一段,就住在附近,林母每周六都叫他们过去吃饭,立夏去了几次,每次都吃得很好,每次都是林母张罗,那张桌子,那些菜,那个砂锅粥,立夏熟悉了,就是那么熟悉了。
立夏道:"我去,加班下午就完了,不耽误。"
"不用,"林母道,"别跑了,你们在家吃,我给你们送点过去。"
"不用送,阿姨——"立夏道,说到一半,停了一下,那个"阿姨"到了嘴边,他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停了,停了一下,然后,那个字,就那么出来了,不是想好了才说的,就是出来了——
"妈,不用送,我们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就一秒,然后林母道:"好,那就过来,我多做两个菜。"
声音还是平的,温的,就是那么应了,像是等了很久了,但是他叫了,她就应了,就这样,就这么简单,立夏握着手机,坐在工位上,那个字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就是叫了,就是那么叫了。
他低下头,把那个叫出去的字在心里放了一放,妈,就这一个字,两个妈,一个在济宁,一个在北京,一个把他生出来带大,一个叫他叫妈然后等着,他把那两个妈都放在心里,暖的,都是暖的,放着。
"立夏,"旁边同事叫他,"会议快开始了。"
"嗯,"立夏应,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拿上笔记本,往会议室走,走廊里,他把那个字还放着,妈,就放着,一边走,一边放着,暖的,实的,在那里,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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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林潮生在厨房,立夏进门,换了鞋,道:"你妈打电话来了。"
"我知道,"林潮生道,从厨房探出头,"她说你叫妈了。"
立夏在玄关站着,道:"她说了?"
"说了,"林潮生道,那个声音,带着什么,立夏听出来了,是那种,憋着笑的,"她说,立夏今天叫妈了,然后挂了电话,然后给我发了条消息。"
"发什么了,"立夏道。
"就两个字,"林潮生道,"叫了。"
立夏把那两个字在心里放了一放,叫了,林母就发了这两个字,就是这两个字,等了那么久,他叫了,她就发了这两个字,然后继续做饭,继续过日子,就是这样,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实,立夏站在玄关,低下头,把那两个字压着,压了压,压不下去,就是暖的,在那里,压不走。
林潮生端着碗出来,看见他还站在玄关,道:"怎么了,进来。"
"嗯,"立夏道,换了鞋,进来,在桌边坐下,林潮生把饭端上来,坐下,两个人低头吃,不说话,立夏吃了几口,抬起头,道:
"林潮生。"
"嗯。"
"你妈那个粥,"立夏道,"你学会了吗,她的那个味道。"
林潮生想了想,道:"七八成。"
"什么时候能到十成,"立夏道。
"慢慢来,"林潮生道,"以后多回去学。"
立夏把那句"以后多回去"在心里放了一放,以后,多回去,就是还会去,就是那边也是家,就是那个榕树,那张饭桌,那个砂锅粥,以后都会有,他把那个放着,低下头,重新吃饭,道:
"那就慢慢学。"
林潮生"嗯"了一声,低头,吃饭,屋子里台灯开着,绿萝在窗台上,外面北京的夜,安静的,就这两个人,就这顿饭,就这个家,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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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林母在汕头,和林父坐在院子里,榕树下,那棵老树,风吹着,叶子晃着,林母端着茶,道:
"叫了。"
林父"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端着茶,看着那棵树,风又来了,叶子又晃,然后静了。
林母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很轻,很浅,就是那么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端起茶,喝了口,安静了。
院子里,榕树下,那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不动,就是那么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