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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新叶子 绿萝是立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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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萝是立夏从出租屋带过来的。
搬家那天,立夏把它端着,一路端进新家,放在窗台上,就是那个位置,和出租屋一样,窗台,阳光,就是那个地方,放好了,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行,就是这里,就这样。
林潮生看见了,道:"这盆,多久了。"
"三年多,"立夏道,"刚来北京那年买的。"
林潮生看了那盆绿萝一眼,没有说什么,就是看了一眼,转身,去干别的事了。
那盆绿萝,就在窗台上,春去秋来,就在那里,立夏偶尔浇水,摘黄叶,也不怎么管它,就是那么长着,就是那么绿着,不娇气,就是一直在,一直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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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一个周日的早上。
立夏还没起来,林潮生起得早,在厨房做早饭,做完,出来,路过窗台,低头,看了眼那盆绿萝,然后停下来,蹲下去,凑近了,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卧室走,推开门,立夏还在睡,林潮生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道:
"立夏。"
"嗯,"立夏应,没睁眼,"怎么了。"
"绿萝长新叶了。"
立夏睁开眼睛,看着林潮生,林潮生对着他,那双眼睛,认真的,就是要说这一件事,说绿萝长新叶了,就这件事,立夏盯着他,道:
"长了多久了。"
"不知道,"林潮生道,"今天才发现,你去看看。"
立夏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把头发拨了拨,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去,到窗台边,蹲下来,看那盆绿萝,就是那盆,三年多的,从出租屋带过来的,窗台上的,那盆,长了两片新叶,小的,嫩的,那种刚冒出来的嫩绿,比其他叶子绿得更浅,更透,就是那么两片,从枝丫里冒出来,嫩的,软的,就在那里。
立夏蹲着,看着那两片新叶,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林潮生在旁边,也蹲下来,两个人蹲在窗台边,看着那盆绿萝,看着那两片新叶,就那么看着,外面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两片叶子照着,透的,嫩绿的,就是那么透着。
林潮生道:"养了三年多才长新叶。"
"不是,"立夏道,"以前也长,就是换了地方,适应一下,现在长了。"
"适应了,"林潮生重复,那两个字,在嘴里放了放,道,"那就好。"
立夏没有说话,就是蹲着,看着那两片叶子,那个嫩绿,透的,软的,就是那么新的,那么在,他把那两片叶子看进去,放进心里,放着,暖的,在那里。
他想,是啊,适应了,就长了,就是这样,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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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饭的时候,立夏端着碗,忽然道:"林潮生。"
"嗯。"
"那盆绿萝,"立夏道,"我刚来北京那年买的,买的时候,就那么几片叶子,我也不怎么养它,就是放着,浇水,它就活着,一直活着。"
林潮生看着他,等着。
"有段时间,"立夏道,声音放低了,"就是最难的那段,钱不够,妈住院,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就是那盆绿萝,在窗台上,绿的,一直绿的,"他停了一下,"就是它在,我知道,还行,还过得去,还没到过不去那一步。"
林潮生没有说话,就是听着,立夏低下头,喝了口粥,道:"就是这么一盆绿萝,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想了想,"就是觉得,有个东西活着,我也活着,就这个。"
林潮生把碗放下,道:"立夏。"
"嗯。"
"那段时间,"林潮生道,声音很低,"你一个人,我不在,"他停了一下,"辛苦了。"
立夏抬起头,看着他,林潮生对着他,那双眼睛,深的,沉的,里面有什么东西,立夏看见了,是那种,知道了,接住了,也心疼了的那种,立夏对着那双眼睛,把那句辛苦了在心里放了一放,道:
"过去了。"
"嗯,"林潮生道,"过去了。"
两个人就那么对着,那句话,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是说那些事没有了,就是那段时间,那个一个人扛着的立夏,那个绿萝在窗台上的出租屋,那些,过去了,现在这里,这个家,这张桌,这碗粥,这个人,都是真实的,都是在的,过去了,也在了,都在。
立夏低下头,重新吃饭,林潮生也低头,吃饭,外面阳光照进来,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照着,那两片新叶,嫩绿的,透的,就是那么被照着,在那里,软的,新的,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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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盆绿萝一直在窗台上。
又长了新叶,一片,两片,慢慢地,多起来,林潮生有时候路过,低头看一眼,有时候帮立夏浇水,有时候摘黄叶,就是那么照顾着,不说什么,就是照顾着,立夏发现了,没有说谢谢,就是知道了,就是那么知道了。
有一次赵晗来蹭饭,看见那盆绿萝,道:"这不是你出租屋那盆吗?"
立夏道:"嗯,带过来了。"
赵晗盯着那盆看了一会儿,道:"长得不错啊,比以前好多了。"
立夏道:"换了地方,适应了。"
赵晗"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低头,吃饭,但那个表情,立夏看见了,是那种,听懂了,但不说破的表情,赵晗就是这样,听懂了,就放着,不说,就是那么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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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潮生坐在书桌前,把备忘录打开,翻到最后,看着那些条目,从最开始那条"陈立夏,把邮件存进了单独的文件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了很久,翻到最后,那些条目,越来越短,越来越轻,从那些"他今天没发消息",从那些"等到了,真的",一直翻到最后一条——
"绿萝长新叶了。"
就这六个字,他看着那六个字,把备忘录放下,靠着椅背,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夜里,那盆绿萝在路灯的光里,是深绿的,沉的,那两片新叶,小的,嫩的,在那些深绿里,就那么在,不起眼,但是在,就是在。
他想,这个人,带着这盆绿萝,从那个出租屋,走到这里来了。
他想,好,就在这里,就这样,就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