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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醉酒 团建定在周 ...

  •   团建定在周五晚上。
      公司订了家烤肉店,包了个大厅,两张长桌拼在一起。
      全组十几个人,烤炉摆了四个,炭火烧得旺,烟往上走;店里的排风扇嗡嗡地转,把烟抽走大半,剩下的飘着,把灯光熏得有点昏黄。

      立夏坐在长桌中间,赵晗在他左边,右边是测试组的小文,对面是两个后端的同事。
      大家都是熟人,说话没什么顾虑。
      烤炉一开,烟气和肉香混在一起,气氛就热起来了。
      酒是啤酒,一箱一箱地摆着。
      组长说今天不喝白酒,大家随意。
      这话一出,几个平时不怎么喝的也拿了瓶,碰了碰,仰头喝。

      立夏喝得少,半瓶的速度。
      赵晗喝得快,第一瓶没多久就开了第二瓶,脸开始红,话开始多,说到高兴的地方拍桌子,把烤炉上的肉架子震了一下。小文赶紧去扶,两个人笑作一团。

      林潮生坐在桌子那头,和几个主管坐在一起。
      立夏没怎么朝那边看,偶尔视线自然扫过去,那边也是说得热闹。
      林潮生手里拿着酒瓶,喝得比平时多;但看着还好,就是话多了一点,笑多了一点,那种稍微放松了些的样子。

      肉烤得差不多,赵晗把一串烤好的羊肉串推到立夏面前,说:"吃,别光坐着。"
      立夏拿了一串,咬了口,烫的。他放下来等了一会儿,赵晗在旁边已经开始讲他过年相亲的故事。
      说到那个老师问他有没有房,他说有,对方说在哪,他说六环,对方沉默了两秒,说哦。
      他说六环怎么了六环也是北京,全桌的人都笑了,立夏也跟着笑了一下。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骰子,输了喝酒。
      立夏没参加,说他不会,其实是不想喝;他把自己摘出去,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玩;帮他们烤肉,偶尔递个盘子,就这么待着,挺好。

      游戏玩到第三轮,林潮生那边的几个主管先撤了,说明天还有事。
      林潮生送了他们出去,回来,没回那头坐,端着瓶啤酒,走到立夏这边;
      在赵晗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坐下——赵晗刚被罚了两杯,去卫生间了。

      "你不玩?"林潮生说。
      "不会。"立夏说。
      "骰子有什么不会的。"
      "我不想喝。"

      林潮生"哦"了一声,没追问。把啤酒瓶放在桌上,拿起烤炉上的夹子,翻了翻上面的肉,说:"这个好了。"
      立夏把盘子推过去,林潮生把肉夹进来。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夹一个接,没什么特别,就是做这件事。
      赵晗那边游戏的笑声一阵一阵地过来,炭火烧着,烟气熏着,整个大厅热的。
      立夏端起那半瓶啤酒,喝了口,搁下,林潮生朝他看了一眼,说:"你一晚上就喝这点?"
      "够了。"

      林潮生把自己那瓶拿起来,喝了口,放下,说:"我今天喝多了。"
      立夏侧过头看他,他脸上有点红,不是很深,就是比平时多了点颜色;眼神还是清的,但那种一贯的从容松了一点,边缘软了些,立夏说:"少喝点。"
      "喝都喝了。"林潮生说。

      立夏没再说什么,重新看烤炉,把快焦的那块肉翻了个面。
      林潮生就坐在旁边,没说话,两个人又像班车上那样,不说话。
      但这次比班车上近,挨着,炭火烤着,暖的。

      赵晗从卫生间回来,看见林潮生坐在他位置上,也没说什么;顺手搬了把椅子挤进来,拿起酒瓶,对着林潮生说:"林哥,我敬你一个。"
      林潮生端起瓶子跟他碰了,两个人仰头喝。
      赵晗喝完说"痛快",林潮生喝完放下瓶子,没说话。

      立夏发现他今晚话少了,不是沉默,就是比平时少。
      坐在那里,肩膀靠着桌沿,看着烤炉上的肉,有点放空的样子。

      散场是九点多,大家陆续走。
      赵晗喝多了,被小文搀着去打车,走之前对着立夏说"你帮我跟林哥说晚安"。
      立夏说你自己说,赵晗说"我跟林哥不熟",然后被小文拖走了。

      最后剩立夏和林潮生,还有两个后端同事。
      同事们在结账,林潮生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立夏把最后几片肉从烤炉上拿下来,放进盘子里,然后看了眼林潮生。

      他说:"你没事吧。"
      林潮生睁开眼睛,看着他,说:"有点晕。"
      这是立夏第一次听他承认这种事,他想了一下,说:"你怎么来的?"
      "开车。"
      "那不能开车走了。"立夏说。
      "我知道,"林潮生说,"打车。"

      两个后端同事结完账过来说要走了,问林潮生需不需要帮忙。
      林潮生说没事,两人就先走了,立夏在椅子上坐着,没动。
      林潮生站起来,站稳,还好,就是慢了一点。
      他把外套拿起来,穿上,立夏跟着站起来,去把自己的外套取了,说:"走吧,我送你。"
      林潮生看着他,没有说不用,就说了句:"麻烦你了。"

      出了烤肉店,外面冷,风一吹,立夏激灵了一下。
      林潮生也缩了下脖子,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秒。立夏打开手机叫车,林潮生靠在店门口的墙上,仰着头,看着夜里的天。
      "星星。"他说。
      立夏抬头,北京的天能看见几颗星,稀稀拉拉的,不多,他说:"不多。"

      "汕头多。"林潮生说,"家里院子,晚上出来能看见很多。小时候我外公教我认星星,但我全忘了,就记得那个勺子形状的。"
      "北斗七星。"立夏说。
      "对,"林潮生说,"就那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软,是酒的缘故。
      那种一贯撑着的东西少了,话说得随意,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像是他卸掉了什么,就是个普通人,站在冬天的夜里,看星星,想他外公。

      车来了,立夏扶着林潮生上去,坐进去,把地址报给司机.
      林潮生靠着车窗,闭上眼睛,立夏在旁边坐着,不说话,车开起来,外面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路上没堵,二十分钟不到到了,立夏付了车钱,扶着林潮生下车,林潮生站稳了,说:"我自己行。"
      "嗯,"立夏说,"我知道。"
      但还是跟着上去了。

      林潮生住在一个新小区,楼里有电梯,干净,安静,走廊的灯感应到人,自动亮起来.
      立夏跟着他到门口,林潮生掏钥匙,掏了一会儿,找到了,开门,推开,灯亮起来。
      立夏在门口停住了。

      屋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不是那种刻意装饰过的干净,就是东西各有各的位置,放得很整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书签夹着。
      靠墙是一排书架,放了不少书,还有几个小东西。
      立夏看不清是什么,客厅的窗很大,夜里的灯光从窗外透进来,把地板照出一块暖色。

      他在门口站着,林潮生已经走进去了,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转过来看他,说:"进来吧,站门口干嘛。"
      立夏换了鞋,走进去。林潮生去厨房倒水,他就站在客厅里,打量了一圈,和他的出租屋,是两个世界。
      他知道,他本来就知道,但真的站在这里,还是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不是自卑,就是一种很清醒的认知——他们站的地方,不在同一块地上。

      林潮生端着两杯水出来,把一杯递给他。
      立夏接了,喝了口,凉水,清的。
      林潮生把自己那杯也喝了,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说:"坐吧,不用站着。"

      立夏在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把水杯放好,看着林潮生:他闭着眼睛,眉头松着,呼吸很平,那种撑着的东西彻底放下来了,就是靠着,不撑,就是个普通人,有点累了,靠着。
      屋子里安静,暖气声在墙里嗡着,窗外偶尔有车声,远的,隔着玻璃,很轻。
      立夏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想着要不要等他睡着再走,还是现在就走。
      就这么想着,林潮生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含混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今天好看。"

      立夏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坐着,像是没听见。
      屋子里的暖气声还在嗡,窗外的车声还在。
      什么都没变,就是那三个字落下来,落在他和林潮生之间,落在这个安静的屋子里。
      他假装没听见。

      他装得很好,他一贯装得很好,面部没有任何变化,手放在膝盖上,也没动,就是坐着,呼吸平稳,一切如常。
      但他听见了。
      那三个字他听见了,清清楚楚的。
      他把它按住,按住,压下去,压进他放了很多东西的那个地方,压进去,盖上,踩实。

      又过了一会儿,林潮生的呼吸变得平稳,是睡着了。
      立夏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去他房间把被子取了出来,轻手轻脚地搭在他身上。
      林潮生没醒,就那么睡着,眉头松着,脸上什么都没有,很安静。
      立夏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他想,林潮生睡着了是这个样子的。他不知道,他从来没见过,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的时候总有什么东西撑着,睡着了就没了,就这样躺着。
      他把目光收回来,去把水杯放进厨房。开了灯确认一下炉子没有开着,然后把灯关掉,把林潮生身上的被子掖了掖,不重,就是顺手掖了一下,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往门口走。

      换鞋,开门,出去,把门带上,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来,他往电梯走。按了下去,等了一会儿,电梯来了,他走进去,门合上。
      他在电梯里站着,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平的,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
      走出小区,外面风很大。
      他把围巾绕紧,站在路边叫车。等车的时候,他把手插进兜里,看着马路对面的灯,一盏一盏的,黄的,把路面照得很清楚。
      他在心里把今晚的事压了最后一遍。

      林潮生说的那句话,他没有听见,就是没有听见,就是这样,这件事到此为止。
      车来了,他上去报了地址,靠着车窗。外面夜里的北京从窗边掠过,楼,路灯,行道树,一样一样地退进黑暗里。
      他闭上眼睛。
      那三个字还在,他压了,还在,他再压,还在,就是在那里,不响,只是在。

      你今天好看。

      他把眼睛睁开,看着窗外,一直到家,一直到上楼,一直到躺下来,他都没有再想这三个字。
      他告诉自己没有想。
      但他一直没睡着,一直到很晚,很晚,窗外天都快亮了,才迷糊过去了一会儿。

      ---
      第二天早上,林潮生醒来,发现身上盖着被子,茶几上的水杯被收进了厨房,炉子被确认过没开,门锁好了。
      他坐起来,在沙发上待了一会儿,想了想昨晚的事,想到哪里说了什么,他其实记得,没有忘,就是记得。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厨房里喝,看着窗外,北京的早晨,天刚亮,楼群的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灰白的,很安静。
      他在心里把那几个字确认了一遍。
      他没有后悔说出口。
      他就是这么想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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