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完美 真心话大冒 ...
-
傍晚的竹林凉亭下,暖黄的感应灯把四人圈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蓝桉起身,随手从脚边草丛里捡了根笔直的梧桐枝,利落地剥掉多余的细杈,摆成一头粗一头细的样子,轻轻放在石桌正中央。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笑着定下规则,声音里带着点缓和气氛的小心翼翼:“就玩最简单的,细的这头是箭头,转到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许耍赖,行不行?”
几人都没异议,蓝桉先伸手一拨,梧桐枝在石桌上转得飞快,几圈之后慢悠悠停下,细头稳稳对准了付苏。
付苏挑了挑眉,往椅背上一靠,半点没怂,大大咧咧地开口:“大冒险!随便来,我什么都不怕。”
蓝桉看着她,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语气里藏着点试探的期待:“那……可以撒个娇吗?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你撒娇。”
付苏瞬间炸毛,脸唰的一下红了,瞪着他喊:“你有病啊!谁要撒娇!”
程澈惊讶道:”不是说好不能耍赖吗?“,付苏只能别扭地抿了抿嘴,往蓝桉身边凑了凑,捏着嗓子,学着小猫似的晃了晃他的胳膊,软乎乎地拖长了调子:“哎呀,再给我买一个包吧!我保证,今年只买这一个,就再也不买了!”
一句说完,她自己先捂脸埋进了臂弯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程澈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只有蓝桉,整个人都看呆了,指尖攥着衣角,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放轻了。
“笑什么笑!该我了!”付苏恼羞成怒,一把抢过树枝,狠狠在石桌上一转。
梧桐枝飞转几圈,稳稳停在了乔露面前。
乔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下:“那我也选大冒险吧。”
付苏刚才的羞恼还没散,脑子一热,随口就甩了句指令,带着点没经过大脑的冲劲:“那你去吧台拿一瓶高度白酒,一口气吹完!”
话音刚落,程澈立刻皱起了眉,开口打断:“不行,她来月经了,不能碰冰的和酒,对身体不好。”
空气瞬间静了。
付苏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程澈,又看看乔露,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还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啊?这你都知道?”
程澈瞬间反应过来,他只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没再接话。
乔露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拿起桌上的大麦茶打圆场,笑着说:“没事没事,我以茶代酒,也算完成大冒险了。”
说完端起满满一杯凉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才算把这阵微妙的尴尬揭了过去。
乔露放下杯子,拿起树枝轻轻一转。
梧桐枝慢悠悠地晃着,最后停下时,箭头不偏不倚对准了程澈。
程澈笑了笑,坦然开口:“我选真心话。”
乔露看着他,心里闪过这两天的相处——农庄里他拎着菜筐的身影,递过来的温水,帮她联系律师时的笃定,还有那句戳中彼此心事的感慨。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那这次来这里度假,你开不开心?”
程澈抬眼,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眉眼上,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最后落在晃动的竹影上,语气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真诚:“非常开心。是近段时间以来,最放松、最开心的日子了。”
乔露看着他,心里软乎乎的,没再多问。
程澈拿起树枝,指尖轻轻一拨,梧桐枝转得飞快,停下的瞬间,箭头稳稳对准了蓝桉。
蓝桉瞬间坐直了身体,半点犹豫都没有:“我选大冒险!”
付苏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一亮,都没管应该是程澈来发出指令,她指着凉亭下不远处黑漆漆的鱼塘,坏笑着下了指令:“大冒险是吧?那你现在跳下去,游一圈再上来!”
乔露都惊了,赶紧拦着:“别别别,晚上水太凉了,会感冒的!”
可蓝桉只看了付苏一眼,又扫了眼泛着涟漪的鱼塘,半点迟疑都没有。
他起身脱了拖鞋和T恤,只丢下一个字“行”,转身就顺着石阶下了鱼塘,“噗通”一声闷响,水花溅起老高,整个人直接扎进了凉丝丝的水里。
等他爬上岸时,浑身都湿透了,水珠顺着下颌线、腰线往下滴,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角。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着大家走来,常年运动练出来的紧实线条逐渐在灯光下显现,宽肩窄腰,流畅的腹肌在暖光下格外惹眼,夜里水冷,哪怕冻得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脊背也依旧挺得笔直。
付苏瞬间看呆了,下意识地捂着嘴,脱口而出大喊了一声:“哇哦!”
喊完她才反应过来,耳尖唰的一下红透了,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瞟他的身材,嘴角压都压不住。
蓝桉被她喊得耳尖通红,却还是笑着看向她:“你在泳池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
晚风一吹,乔露赶紧递了包纸巾过去,程澈盯着付苏似笑非笑:“怎么,我的身材不好吗?”
付苏尴尬一笑,只好冲上去哄他。
蓝桉不服气,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他还想继续玩,其余的人只好陪着他。
蓝桉随手拨了拨石桌上的梧桐枝,枝桠在光滑的石面上飞转几圈,慢悠悠停下,细头箭头不偏不倚,正正对准了程澈。
程澈抬了抬眼,坦然放下手里的水杯:“我选真心话。”
话音刚落,付苏立刻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石桌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程澈,带着点不容闪躲的认真,一字一句地问:“程澈,我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吗?”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晚风卷着竹叶的沙沙声吹过来,乔露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蓝桉也下意识收了笑,看向两人。
程澈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沉默了几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抬眼看向付苏,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此时此刻,是。”
付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进去了星星,刚才还绷着的脸瞬间软了下来,满意地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压都压不住,带着点小得意,又带着点藏不住的偏执:“那就行。最好以后,也一直是。”
没人再追问那句“此时此刻”背后藏着的犹豫和沉重,程澈也没再多说,只是拿起石桌上的梧桐枝,指尖轻轻一拨,枝桠再次飞转起来,停下时,箭头稳稳对准了蓝桉。
蓝桉坐直了身体,没半点犹豫:“我也选真心话。”
付苏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那我问你,长这么大,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情?”
蓝桉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迟疑,目光直直地落在付苏脸上,亮得惊人:“没有。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做过后悔的事。”
付苏皱紧眉头,像是很不相信的样子,但也没再追问,她别开了脸,随手拨了一下梧桐枝:“行了,该我了。”
蓝桉拨动树枝,枝桠转得飞快,几圈之后,箭头不偏不倚停在了付苏自己面前。
她挑了挑眉,半点没怂:“大冒险!随便来!”
程澈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点试探的安抚:“那大冒险就是,剩下的度假时间里,你能不能不生气?”
乔露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啊?这也算大冒险吗?”
“对她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大的冒险了。”
程澈看着付苏,他太清楚了,付苏的情绪像根绷紧的弦,一点就炸,能安安稳稳不生气,对她来说,比跳鱼塘难多了。
“不行!”付苏立刻否决,皱着眉摆手,“必须是现在、短时间内能完成的!这个时间太长了,不算数!”
程澈也不跟她争,顺着她的话改了指令,带着点逗小孩的笑意:“行,那你学三声小狗叫,就算完成。”
付苏瞬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瞪着他:“程澈你有病啊!”
可刚才自己说好了不许耍赖,她只能不情不愿地抿了抿嘴,捏着嗓子,飞快地“汪、汪、汪”了三声,声音软乎乎的,一点凶气都没有,像只奶凶的小奶狗。
三声刚落,凉亭外忽然传来服务员的脚步声,两个巡逻的保安也跟着走了过来,探头往凉亭里看,一脸警惕地问:“您好,请问刚才有没有听到狗叫?之前就有客人投诉说附近有流浪狗,怕吓到人,我们过来看看,各位小心一点。”
付苏瞬间僵住了,脸唰的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泛了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服务员。
蓝桉赶紧憋着笑,起身挡在付苏前面,对着服务员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哦,刚才是看到一只小狗跑过去了,特别小一只,已经往竹林那边跑走了。特别可爱,不咬人的,下次看到了我们就喊你们。”
服务员点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往竹林那边去了。
等人走得没影了,蓝桉才转过身,看着付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付苏气得要命,抓起桌上的纸巾团就往他身上砸,又羞又恼,却不敢大声喊,怕再把服务员招回来,只能压低声音骂:“你还笑!都怪你!”可到底没敢说,刚才的狗叫是自己学的。
闹了这么一出,付苏没好气地抓起梧桐枝,狠狠一转,枝桠晃了几圈,稳稳停在了乔露面前。
乔露笑了笑,坦然应下:“那我选真心话吧。”
程澈抬眼看向她,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眉眼上,看不出情绪,他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乔露,你长这么大,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乔露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脊背,语气坦荡,没有半分迟疑:“没有。我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从来没做过亏心的事。”
她说得笃定,可指尖还是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当年跑业务时为了签单说过的违心话,为了把医院做起来踩过的坑,那些狼狈的、不体面的过往,她不觉得是亏心,只是不愿再提起。
付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刚才游戏里的热闹和开心,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心里那股压了很久的烦躁和戾气,又翻了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梧桐枝往石桌上一扔,语气冷了下来:“没意思,不玩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竹林外走,头都没回一下。
程澈立刻站起身,对着乔露和蓝桉点了点头,快步追了上去。
竹林深处的小径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竹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付苏走得飞快,脚步又急又重,程澈几步追上她,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放开我!”付苏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眼眶通红,眼泪在眶里打着转,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崩溃和歇斯底里,“程澈,我装不下去了,我已经没办法再忍耐了!多待一秒我都觉得恶心!我不想再演了,我现在就要回去,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程澈看着她通红的眼尾,眼底满是愧疚和心疼,却还是按住了她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证据链还差最后一步,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熬了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还是要按照计划执行。”
“计划计划!你就知道计划!”付苏狠狠推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多难受?我快撑不住了程澈,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程澈站在原地,看着她蹲在地上埋头痛哭,月光落在她颤抖的背上,像一片易碎的影子。
他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了吹过来的晚风,眼底的光,一点点沉进了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