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不完美 粉饰 ...
-
别墅客厅的落地窗外浸着橘红晚霞,玄关堆着从温泉酒店拉回的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收拾。
乔露刚卸了妆,素着脸穿一身宽松的真丝家居服,窝在沙发里,指尖划着手机里银行发来的贷款到期提醒,眉头拧得紧紧的———三百多万的经营贷下周就要到期,医院的烂摊子还没平,和老头子们借的钱也在要帐了,催款短信一条接一条,压得她心口发闷。
门锁咔哒一声响,蓝桉推门进来。
他的头发半干地贴在额角,脸色是压不住的恍惚和慌乱。
他换了鞋,几步走到沙发前,没坐,就站在那,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
“露露姐,我跟你说个事。”他声音发紧,“付苏跟程澈,根本没结婚。”
乔露划手机的指尖猛地顿住,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手里的玻璃杯往茶几上放时,发出轻响,她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惊讶变得干涩:“真的假的?怎么回事?”
“今天她在游泳馆附近不小心摔了一跤,包掉了,东西撒了一地,我捡她身份证的时候看到了出生日期。”蓝桉站在茶几前,眉头皱得很紧,“她今年才十九,根本没满二十岁,法定婚龄都没到,领不了结婚证。她一直在撒谎,让大家都认为他俩是夫妻。”
乔露看着他激动到发颤的样子,面上维持着震惊的神情,心里却像投了一颗温软的糖,瞬间化成了满溢的窃喜。
之前对着程澈动的那点心思,每次刚冒头,就会被突然冒出头的“他是有妇之夫”的道德枷锁死死按住。
可现在不一样了,男未婚,女未嫁,她哪里算什么插足?顶多算是光明正大的公平竞争。
心里那根绷了快半年的道德弦,“嘣”的一声,彻底松了。
她甚至瞬间想通了温泉酒店里的种种不对劲:程澈和付苏看着亲密,却总隔着一层疏离;付苏对着程澈,一会儿撒娇一会儿歇斯底里,根本没有寻常夫妻的妥帖。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演给外人看的戏。
她心里也闪过一丝疑虑:好好的姑娘,为什么要撒这么大的谎,装成已婚的样子?这里面肯定有说不清的隐情。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手机屏幕新弹出的催款短信压了下去。
她现在自顾不暇,贷款到期、医院被闹事、网上黑料满天飞,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哪有心思深究别人的秘密。
比起付苏撒谎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程澈了———不止是感情上的心动,还有程澈手里的人脉和资源,是她眼下能抓住的、最靠谱的救命稻草。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着杯沿挡住了唇角忍不住往上扬的弧度,再放下杯子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点了然的无奈:“难怪我总觉得他俩怪怪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蓝桉没察觉她藏在平静下的心思,满脑子都是付苏。
他抬起头,看着乔露,语气里带着点愧疚,以及破釜沉舟的认真:“露露姐,之前在酒店,我说了很多混账话,跟你道歉。咱俩本来就是搭伙过日子,各取所需,现在……不如就好聚好散,和平分手,各自去追自己心仪的人,行吗?”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乔露打断他,语气坦荡又干脆,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行,我同意。好聚好散,互不干涉。”
蓝桉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还要费口舌,甚至做好了被她怼的准备,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一时间竟有点无措。
乔露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他变心生出的不快,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她往沙发里靠了靠,语气平静地补了句:“别墅你可以继续住,反正空房间多。等你工作稳定了,感情也定下来了,再搬出去就行。”
蓝桉更意外了,张了张嘴问:“真的?”
“但是有个规矩。”乔露伸出一根手指,“不管是你还是我,只要有一方确定了正式的恋爱关系,另一方就必须搬出去。别不清不楚地搅在一起,到时候大家都尴尬。”
“行!这个绝对没问题!”蓝桉立刻点头,毫不犹豫,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你,露露姐。”
他之前在酒店里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本来以为回来会闹得很难看,没想到她不仅没为难他,还给了他一个安稳的落脚处,蓝桉心里瞬间涌上浓浓的愧疚。
乔露摆了摆手,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
等蓝桉拿着行李回了客房,客厅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才拿起手机,点开了和程澈的聊天框。
之前斟酌了好几天都没敢发出去的问候消息,现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打出来,按下了发送键。
窗外的晚霞彻底沉了下去,客厅的暖光灯亮了起来。
这场始于各取所需的陪伴,终于在这个傍晚落了个体面的收尾。
一个满心都是终于能光明正大靠近心上人的雀跃,一个卸下了道德枷锁,在兵荒马乱的生活里,终于抓住了一点喘息的余地。
两个人都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悄悄松了一口气。
/
傍晚的商圈霓虹刚亮起来,网红饭店门口排着长队,璀璨的灯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漫出来,混着街边晚风里的甜香。
蓝桉提前半小时就等在了门口,对着玻璃窗反复检查自己的仪容,连呼吸都带着点不自在。
他今天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脱下了常年穿的速干T恤和运动裤,换了件刚买的天蓝色休闲衬衫,领口熨得平平整整,平时总耷拉着的额发吹得利落,早上还特意刮了胡子,下颌线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出门前还对着镜子,往耳后喷了一点之前乔露送的男士淡香水,清清爽爽的,和平时游泳馆里那个浑身消毒水味的教练判若两人。
他正对着玻璃反光调整领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调侃:“哟,蓝教练今天可以啊,长得人模人样的。”
蓝桉猛地回头,付苏正站在他身后,穿了件白色的吊带连衣裙,外面搭了件短款牛仔外套,刚做的美甲闪着细碎的钻,长发松松披在肩后,发梢带着刚卷过的弧度。
夕阳的余光落在她脸上,眼尾亮闪闪的,正歪着头笑看他,像只娇俏的小猫。
蓝桉的耳尖唰的一下就红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就……随便穿了穿。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进去吧。”
饭店里放着轻缓的音乐,暖黄的灯光落在桌面上,蓝桉提前做了功课,点的全是付苏之前随口提过爱吃的菜,连饮品都特意备注了少冰三分糖。
菜刚上齐,隔壁桌忽然走过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看着付苏,脸上露出熟稔的笑意:“付苏?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真是变了好多,差点没认出来。以前我们还在院里的时候经常一起出去玩啊,不记得你王哥我了?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聚聚?”
付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端着柠檬水的手猛地顿住,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
她抬眼扫了男人一眼,语气平淡又疏离,连一点熟稔的痕迹都没有:“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男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愣在原地,尴尬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对面的蓝桉,讪讪地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身走了。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付苏放下水杯,低头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粒,没再说话,刚才眼里的光也暗了下去,连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都没动一口。
蓝桉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心里的疑惑又翻了上来———从看到身份证的那天起,这个问题就像块石头,一直悬在他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犹豫了许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反复滚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她:“付苏,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付苏抬眼看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说话。
“就是……你之前总跟大家说,你和程澈已经领证结婚了。”蓝桉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可是我捡你身份证那天,看到你出生日期,你还没满二十岁,根本领不了结婚证。为什么……要这么说啊?”
付苏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了口:“我就是怕……怕程澈三心二意,身边总有人凑上来。我跟所有人都说我们结婚了,大家就都知道他是有主的人了,不会再随便招惹他,我也能把他绑在我身边。”
她说着,肩膀微微垮了下去,脸上露出浓浓的忧郁,美甲上的碎钻蹭得桌布沙沙响。
她抬眼看向窗外的霓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可是现在看来,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茫然和脆弱,蓝桉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一下子落了地。
他之前怕她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怕她卷进什么复杂的事里,怕她满口谎言是别有用心,原来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用最笨的办法,想留住自己在意的人。
蓝桉松了一大口气,开始劝说付苏:“你还这么年轻,才十九岁,世界大得很,不用急着把自己绑在谁身上。多看看,多走走,等真的想清楚了,再谈结婚的事也不晚。”
付苏转过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睛,乖巧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了蓝桉碗里,小声说了句:“快吃吧,菜都凉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刚才的凝滞和尴尬散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霓虹还在闪,饭店里的音乐轻轻绕着,蓝桉看着碗里的排骨,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