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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完美 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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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桉沿着街找了半条路,终于在街角的花坛边看见了付苏。
她就蹲在湿漉漉的路牙子上,米白色的针织裙湿了大半,下摆沾了泥点,乌黑的头发被汗打湿,一绺绺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眶红得像兔子,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汗珠和泪水,一动就往下掉,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楚楚可怜。
蓝桉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几步冲过去,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劈头盖脸裹在她身上,带着体温的布料裹住她冰凉的身子,他的声音压着怒火,哑得厉害:“是不是程澈干的?!”
付苏抬头看见是他,眼泪一下子决了堤,扑过来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颤。
“我只是找个借口,想把之前那个被我摔坏的机器不小心再摔坏一次,不然的话被他突然发现就不好了,结果他就突然发疯,说要杀了我!”
蓝桉被她哭得心都揪紧了,怒火混着心疼直冲头顶,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拍了拍她的背把人扶稳,转身就往马路对面冲,眼底全是豁出去的狠劲:“我去杀了他!”
付苏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扑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哭着往回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蓝桉!你别去!你杀了他,是要坐牢的!”
她的手冰凉,力气却大,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胳膊里。
蓝桉的脚步被拽住,回头看她哭得满脸是泪的脸,满腔火气没处发,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树干,震得树上的叶子哗哗往下掉。
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那就算了?他这么欺负你,我咽不下这口气!之后的事之后再想办法,大不了我一条命换他的!”
“我不要你换命。”付苏拽着他的胳膊不放,眼泪还在掉,“我不想回那个家了,我要去住酒店。”
蓝桉看着她冻得嘴唇发紫的样子,心瞬间软了,什么火气都压了下去,点头说好,揽着她往附近的星级酒店走。
可到了前台,一看房价牌,标间一晚一千二,蓝桉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银行卡里的余额不到八百块,连一晚的房费都凑不齐,脸上瞬间有点挂不住,耳根悄悄发烫。
前台小姐笑着问要几间房,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付苏看他的样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那怎么办呀?”
蓝桉把她拉到一边,避开前台的视线,语气有点虚,试探着问:“要不……我们找个便宜点的快捷酒店?一晚两百多,也干净。”
付苏立刻皱起了眉,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满脸委屈:“不行的,那种便宜酒店的床品不干净,我住了会过敏,身上要起红疹子,一晚上都睡不着。”
她跟着程澈住惯了好地方,根本受不得这种委屈。
蓝桉没辙了,总不能让她再回大街上蹲着。他咬了咬牙,让她在大堂沙发上坐着等,自己走到酒店门外的雨里,掏出手机给李亮打了电话。
电话通了的那一刻,他平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全没了,声音有点涩,带着藏不住的难堪:“老板,能不能借我点钱?我之后发了工资,立刻就还你。”
挂了电话,收到李亮转来的钱,蓝桉才松了口气,转身回了大堂。
他把房卡递给付苏的时候,付苏眼睛亮了亮,凑过来抱了抱他的胳膊,软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坐电梯上了楼,进了房间,付苏先去浴室擦脸换衣服。
等她出来的时候,蓝桉坐在沙发上,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你跟程澈在一起这么久,自己手里一点钱都没有吗?”
付苏拿着毛巾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坐在床边摇了摇头,语气平平的:“没有现钱的。程澈说会给我弄个信托基金,说要等我们结婚满五年,才能取出来用,但我们还没结婚呢。”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蓝桉,又补了一句,“还有,程澈好几份大额保险,受益人写的都是我。”
蓝桉的眼睛一下子定住了,刚才的窘迫和无奈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盯着付苏沉默了几秒,起身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压低了声音,眼底翻涌着刚才没压下去的狠劲,还有点算计的光:“那……我们可以弄点手脚,让程澈出个意外。”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付苏擦头发的手彻底停住了,看着蓝桉的眼睛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付苏攥着毛巾的手指猛地收紧,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点怯生生的犹豫:“这样……不好吧?”
蓝桉蹲在她面前,听见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急得发颤,压着一肚子没处撒的火气和恨铁不成钢:“有什么不好的?你到现在还替他着想?付苏,程澈就是网上说的那种NPD,自恋型人格障碍,他就是在PUA你!”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指节攥得咯吱响,眼底全是红血丝:“他又打你又转头给你买东西,一巴掌一颗糖,就是为了让你得上斯德哥尔摩!让你这个受害者,反过来离不开他这个施暴者!你懂不懂?”
付苏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汽,就那么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一脸茫然,像听天书似的。
好半天,她才歪了歪头,带着点全然无辜的困惑:“你在说什么呀?这些词,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蓝桉一肚子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口,像一拳狠狠砸在了棉花上。
他注意到付苏的手臂上和小腿上又有了新的淤青和伤痕,这次红的更红,紫的更紫,他急得要命,问:“是不是程澈又打你了?
付苏表情麻木,说:“没事的,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很好的!打完我就会给我钱买想要的包。”
蓝桉泄了气似的松了松拳头,放软了语气,伸手轻轻搭在她冰凉的膝盖上,眼神里全是掏心掏肺的认真和藏不住的心疼:“你可以离开他,离开那个会动手打你的人,去过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去过更好的生活。”
付苏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声音轻轻的,平平的,没有一点波澜,像在说一件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他一个月都打不了我一次的。就算真的打了,就当是他给我的精神损失费,我也能接受。”
她抬眼看了看蓝桉,嘴角扯了扯,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反正我什么都不会,书也没读多少,出去打工也没人要。被程澈打几下,就能住大房子,穿好看的衣服,不用挤地铁不用看老板脸色,衣食无忧的,也可以的。”
“你脑子坏掉了?!”
蓝桉猛地站起身,像被这句话狠狠烫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一下子拔高,震得房间里的空气都跟着发紧。
付苏被他突然的吼声吓了一哆嗦,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把手里的毛巾狠狠往床上一扔,肩膀抖得厉害,哭着冲他喊:“我把你当自己人,才对你说真心话!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看着她哭得满脸通红、鼻尖通红的样子,蓝桉刚才的火气瞬间就灭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酸涩。
他又慢慢蹲回她面前,放轻了声音,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又怕她躲开,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认真,甚至带着点卑微:“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付苏,跟我在一起吧。我虽然没有程澈那么多钱,给你买不了大房子和名牌包,但我至少不会打你,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付苏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闻言却突然停下了哭。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蓝桉,眼神里没有半分感动,只有一片平静的、直白到残忍的现实。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进蓝桉的心里:“可是你太穷了。跟你在一起,过惯了好日子,我怕我会忍不住出轨有钱的老男人。”
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的风扇声。
蓝桉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付苏的脑子里只有钱,除了钱,她什么都不认。
蓝桉想,算了,不能要求她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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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只留了一盏光线昏柔的小夜灯,付苏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蜷在被子里,刚吹干的头发软乎乎散在枕头上。
她抱着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看向睡在旁边沙发上的蓝桉,声音带着临睡前的慵懒,轻飘飘的,像随口聊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说起来,我前几天翻程澈的旧东西,看到他以前有个小孩,好像是溺水死掉了。”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睫毛在暖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也不知道他最近脾气这么差,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情,压力太大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蓝桉的头顶。
他本来已经快睡着了,闻言猛地睁开眼,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凉得彻骨。
他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当年那个游泳池,那个在水里挣扎的小男孩,画面像潮水一样瞬间涌进脑子里,是他藏了这么多年,连做梦都不敢细想的噩梦。
付苏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好困”,没一会儿就呼吸匀净,睡着了。
蓝桉却再也躺不住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抓起手机,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拉开门冲进了酒店的消防楼梯间。
冰冷的夜风顺着楼梯井灌进来,吹得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靠在冰凉的水泥墙上,手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拨了乔露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压着声音,哑着嗓子急问:“露露姐,你知不知道程澈以前有个孩子?溺水没了的那个?”
电话那头的乔露沉默了两秒,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我早就查过了。十年前的事,孩子偷溜进去游泳馆玩,不小心溺亡了,程澈那时候跟前妻离婚了,孩子都变成骨灰了他才知道,他整个人差点垮了,沉寂了快一年才重新拿起相机。”
蓝桉的心脏狠狠一缩,还没等他说话,乔露又补了一句:“我把他以前的全家福发你了,你自己看。”
挂了电话,微信里的图片刚好发了过来。
蓝桉的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点开,好不容易按开,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
照片是几年前拍的,程澈比现在年轻不少,眉眼还没现在这么沉,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笑得眉眼弯弯。那个孩子的脸,和他记忆里那个在游泳馆哭着找爸爸、最后在水里拼命挣扎的小孩,一模一样。
蓝桉的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是他。
程澈就是当年那个孩子的爸爸。
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程澈是来寻仇的。
他肯定早就知道了,知道当年是他失手,看着孩子溺死在水里,却跑了。
可他越想越慌,越想越乱。
他翻来覆去地回想这段时间和程澈的所有相处———没有挑衅,没有试探,没有伤害,甚至连一点异样的眼神都没有,正常得可怕。
难道……付苏是他派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蓝桉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可紧接着,他自己都愣住了。
付苏那个连NPD、PUA、斯德哥尔摩是什么都听不懂的脑子,那个连住便宜酒店都会过敏、被打两下都觉得能换衣食无忧的性子,怎么可能撑得起这么缜密的复仇局?怎么可能对着他演了这么久的楚楚可怜,连一点破绽都没露出来?
可如果不是,怎么会这么巧?
她刚好是程澈的女朋友,刚好在他面前受了委屈跑出来,刚好随口就把程澈最隐秘的伤疤,揭给了他看。
蓝桉抱着头,指尖狠狠插进头发里,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想说服自己,这只是个巧合,世界这么大,说不定程澈根本就不知道当年的事,根本就不记得他这个路人。
可那个悬在头顶的恐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当年的事是他一辈子的把柄,是他藏在骨子里的噩梦。
只要程澈活着一天,这把刀就永远悬在他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把他现在的一切都砸得粉碎。
他不能等,也赌不起。
更何况,程澈死了,付苏就没了靠山。
那个给她大房子、名牌包、衣食无忧的人没了,她除了跟着自己,还能去哪?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蓝桉一点点沉下来的脸。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眼底翻涌着狠戾的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如一了百了,杀了程澈。
既能永绝后患,让这个秘密彻底烂在肚子里,还能让付苏没了依靠,完完全全地,只能跟着他一个人。
他踏上台阶,脚步声的回音盖住了楼梯间里他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