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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完美 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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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堆着三个半人高的纸箱子,胶带撕拉的声响在空荡的别墅里格外清楚。
蓝桉蹲在地上,把最后几件换洗衣物塞进箱子,指尖蹭到箱角那个印着浪花的马克杯——是去年他生日,乔露送给他的,后来就一直用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杯子轻轻放进了箱子最上面。
蓝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乔露的聊天框里打了半屏的字,打算把自己当年的事情告诉她。
当年蓝桉骗来游泳池找爸爸的程澈儿子,说他爸爸晚上会在这里出现,结果小孩真的半夜偷溜进来,自己说他爸爸在水底等他,小孩真的就下去找爸爸了,本来以为小孩找不到爸爸就会浮上来,没想到小孩最后浮上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晚上的游泳池没有监控,大家都以为小孩是自己偷溜进去玩的,没人知道这个事情。
蓝桉自己内心有愧,高考没发挥好,反正自己和父母关系也不好,就随便找了个城市浑浑噩噩地呆着,直到遇见乔露,直到遇见付苏。
可程澈是怎么知道的呢?当初那件事情除了自己和死去的小男孩应该没有人知道啊!
也许程澈压根不知道他儿子是怎么死的,但蓝桉不允许他还活着,他活着这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蓝桉自己曾经做错了事。
蓝桉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最终还是长按删除,把一整段话清得干干净净,按灭了屏幕。
蓝桉太了解乔露了,这段时间,她提起程澈时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满心满眼都是和程澈的以后。
要是让她知道了这件事,她十有八九会转头告诉程澈,到时候打草惊蛇,程澈有了防备,他就再没机会下手了。
而二楼的书房里,乔露正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摊开的医院债务清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暖黄的台灯光落在纸上,那些原本刺目的数字,此刻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她指尖轻轻划过清单上的总金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只要和程澈结婚,他手里的资产足够填上医院这个窟窿,不仅能把濒临破产的私立医院救回来,说不定还能趁着这个机会,在新区开一家分院,把这么多年的心愿了了。
楼下传来关后备箱的声响,乔露回过神,起身下了楼。
蓝桉正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见她,脚步顿了顿。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眼神冷了冷:不知道是我先把程澈杀了快,还是露露姐你跟他结婚快。
别墅要抵押给债务方,这是乔露半个月前就跟他说过的事。
他本来就没理由再住下去,现在更是必须搬出去——要做的事见不得光,不能连累唯一一个在他落魄时拉过他一把的人。
“都收拾好了?”乔露走过来,靠在玄关的门框上。
“嗯。”蓝桉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个纸箱搬上车,关上了后备箱。
风卷着雨后的湿气吹过来,带着点初春的凉意。
乔露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语气平静:“还是那句话,祝我们俩,都得偿所愿。”
蓝桉没接这句话。他的“愿”是沾血的,说出来,只会脏了这句祝福。
他只是看着乔露,眼神里带着实打实的认真:“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接济过我,让我有地方住,有口饭吃,这份情我记着。以后不管你有什么事,只要用得上我,打个电话,我一定过来。”
“说这些干什么。”乔露摆了摆手,眼底带着点释然的笑意,“我们也算陪着对方,走过了生命里最浑浑噩噩的一段路。就算分开了,我也是真心祝福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朋友式的直白吐槽,却没半分恶意:“不过话说在前头,付苏性格差劲得很,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日子是自己过的,只要肯用心,总会有个像样的结局。”
蓝桉没再说什么,只是冲她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引擎发动的声响里,司机慢慢把车开出了这条住了快一年的巷子。
乔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她靠在冰冷的门上,望着隔壁那栋刚搬来没多久的别墅,心里忽然生出点说不清的感慨。
也就是几个月前,程澈和付苏搬来这里,成了她的邻居。
在那之前,她守着一家快要倒闭的医院,每天被催债的电话逼得睡不着觉;蓝桉没个正经工作,整天混日子,喝多了就躺在沙发上,连明天去哪都不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在这栋别墅里,耗着看不到头的日子。
可自从程澈和付苏搬来之后,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她有了想再见到对方的盼头,连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日子有了奔头。
而蓝桉,也有了想抓住的人,有了孤注一掷要做的事。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
乔露抬手拢了拢外套,转身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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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馆后院的员工宿舍是间临围墙的小平房,墙皮掉了几块,露出发潮的红砖,一开门,闷湿的霉味混着洗衣粉的味道涌了出来。
蓝桉扛着两个纸箱子进来,弯腰放在靠门的下铺,铁架床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卫衣袖子蹭得脸上沾了灰,却没心思擦。
这个宿舍还没人住进来,就两张上下铺,一张空着,一张堆着废弃的救生圈和破浮板,墙角的插座松松垮垮露着铜丝。
这地方和乔露那栋带院子的别墅天差地别,可他半点心思都没在住处上,满脑子都是酒店里等着房费的付苏,还有那个必须解决的程澈。
他转身往馆里走,前台的玻璃擦得不算干净,印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老板李亮挺着圆肚子坐在柜台后,正对着计算器扒拉账本,指尖沾着印泥,抬头看见他过来,没等开口先叹了口气。
“又来预支工资?”李亮把计算器按得啪啪响,“蓝桉,你自己算清楚,这大半年你前前后后支了多少?再支,你明年一整年都得白给我干。”
蓝桉昨晚几乎没合眼,眼下的青黑重得吓人,胡茬冒了一层,下巴上还留着没刮干净的胡青,眼白里爬着红血丝,眼神里混着熬出来的疲惫,还有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亮哥,我知道。”他声音哑得厉害,“这次预支的,加上之前欠的,大不了之后救生、换水、打扫卫生全我包了,我替你卖命都行。”
李亮放下笔,定定看了他半天。
他看着这小子前年落魄到连饭都吃不上,来他这找了兼职游泳教练的活,平时话不多,干活踏实,前不久才刚转正干劲十足,可这段时间整个人都不对了,魂不守舍,三不五时来预支工资,还搬出了好姐姐乔露的别墅,似乎全砸在了那个娇生惯养的新女朋友身上。
“卖命?”李亮嗤了一声,语气却没恶意,只有过来人的无奈,“蓝桉,我劝你一句,别什么事都顺着你那新女朋友。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执念,一根筋扎进去,迟早把自己的人生全毁了。”
蓝桉的眼神闪了闪,没接话。
他的执念从来不是付苏,是当年水库里那个溺水的孩子,是悬在他头顶的那把刀,是程澈。这些烂在肚子里的事,他跟谁都不能说。
“亮哥,我心里有数。”他压了压嗓子,避开了李亮的目光。
李亮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没再多劝。
都是成年人,路是自己选的,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
他拿起笔在账本上划了两笔,拉开抽屉拿了一沓现金,隔着玻璃放在他面前。
“有数就好。”李亮重新低下头扒拉账本,“钱给你,别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又跑我这蹭泡面。”
蓝桉拿起那沓现金,指尖碰到冰凉的纸币,心里翻涌的焦躁总算压下去了一点。
至少付苏的酒店房费有着落了,至少他有了落脚的地方,有足够的时间,去做那件必须要做的事。
他冲李亮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亮哥”,转身就往外走。
消毒水的味道再次裹住他,他攥紧了手里的钱,脚步没停,眼底的狠劲一点点沉了下去。
李亮说执念会毁了人生,他懂。
可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程澈死,要么他这辈子都活在那晚游泳池的噩梦和恐惧里,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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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桉拎着早餐袋推门进来的时候,付苏刚醒,正裹着雪白的被子蜷在床上,头发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脸颊压出了淡淡的红印,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懵懵地看着他。
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是她昨天随口提过的那家brunch的热三明治,温好的拿铁,还有装在小纸盒里的溏心蛋。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先把拿铁递到她手里,粗糙的、带着泳池消毒水味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微凉的手背。
“我想好了。”蓝桉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游泳教练对水的绝对笃定,“你去约程澈,周末去城郊的水库游泳。”
付苏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那地方我熟,水深的地方有死角,监控拍不到。”蓝桉的指尖划过杯壁,眼神沉了下来,藏着淬了狠的算计,“到时候我会找个机会,让他溺在水里。警察来了,也只会定成意外溺水,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房间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付苏慢慢把拿铁放在床头柜上,裹着被子坐直了些,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蓝桉。
没有尖叫,没有惊慌,甚至连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她只是轻轻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做过这种事?”
蓝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轻浮的调笑,而是带着阴鸷的、半真半假的狠笑。
他往前凑了凑,脸离她极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酒店洗发水香味,声音压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是啊。”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笑意没散,眼底却冷得吓人:“所以你以后要是敢背叛我,我也会把你按进水里,淹死。”
付苏没躲,也没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长长的睫毛垂了一下,再抬起来时,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轻轻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却像块小石头,砸进蓝桉的心里:“你会下地狱的。”
蓝桉笑了,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语气里带着豁出去的偏执:“那你就跟我一起下地狱。”
付苏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带着自嘲的、轻飘飘的笑。
她往后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气:“我早就已经在地狱里了。”
蓝桉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和他如出一辙的烂到根里的绝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心疼,有释然,还有一种找到同类的近乎疯狂的狂喜。
他凑过去,伸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十指紧扣,把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一字一句,带着同类重逢的欢喜:“那我们,可真是太相配了。”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窗外的天彻底晴了,可房间里的空气,却裹着一股再也洗不掉的、往地狱里去的黏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