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完美 地狱 ...
-
老小区的楼梯间墙皮掉了大半,踩上去咯吱作响,楼道里还带着常年不散的油烟味。
乔露拖着两个行李箱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加起来还没之前别墅的主卧大。
窗户对着楼背面的巷子,采光很差,大白天也要开着灯。
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没心思收拾,先接了催债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语气又凶又急,她却靠在冰冷的门上,语气稳得很,甚至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王总,您再宽限我几天。跟您说实话,我钓到个金龟婿,家底厚得很,等我们婚事定下来,您那点钱,连本带利一次性给您结清,半分都不会少。”
好说歹说挂了电话,她才松了口气,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这个逼仄的小公寓,眼底没有半分委屈,只有满满的笃定。
这只是暂时的落脚点,等她和程澈成了,这些苦日子就全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先去了趟医院。
医院里冷冷清清的,几个科室都关了门,只有前台的孟书还守着,眼睛熬得通红,面前堆着一沓催款通知单。
乔露把手里的早餐递给她,把刘曦叫进办公室,给了她遣散费,被她拒绝,临走时还说祝露露姐好运。
出来的时候,她拉住孟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安抚:“书书,我知道这段时间难为你了。记住,要是再有讨债的来闹,你千万别硬扛,有事就赶紧往警局跑,别把自己搭进去。”
她顿了顿,拍了拍孟书的手,眼底亮得很:“我正在解决钱的事,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能成了。你再坚持坚持,等这事了了,我给你分公司的股份,以后你就是这里的股东,再也不用受这份气。”
从医院出来,乔露的全部心思,就都放在了程澈身上。
她给自己定的唯一工作,就是对程澈寸步不离,嘘寒问暖。
上次付苏跑出去之后,乔露给程澈做饭,程澈夸赞乔露做的饭菜很合自己的胃口,自那之后乔露经常来给程澈做饭。
程澈说老是麻烦你也不好意思,乔露说自己最近闲着也是闲着,还没适应搬出别墅的时光,恰好程澈总是出去拍摄,房子空着,便拜托乔露帮忙看家,说给乔露付费,每个月两万。
乔露算准了程澈外出拍摄回来的时间,提前半小时就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平底锅煎着牛排,滋滋的声响裹着黄油和黑胡椒的香气,漫了满屋子。
程澈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刚好把煎好的牛排盛进白瓷盘里,回头冲他笑,眉眼温柔:“回来了?刚好能吃,我给你煎了七分熟的,你之前说喜欢的。”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她陪着他聊天,听他说拍摄时遇到的事,偶尔接两句话,不多嘴,不追问,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吃完饭,她没让程澈动一下手,利落地收拾了碗筷,洗干净擦干放进消毒柜。
转头又抱起了沙发上程澈换下来的卫衣和裤子,扔进洗衣机,倒了他常用的那款留香珠。
衣服洗好甩干,她一件件抖开,晾在阳台的晾衣架上。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看着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看着这个宽敞明亮、带着大落地窗和花园的房子,心里的渴望一点点漫上来。
她会趁程澈在书房工作的时候,悄悄推开付苏的卧室门。
房间里还留着付苏常用的香水味,衣柜里挂着付苏的裙子,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她会轻轻躺在付苏那张铺着真丝床品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以后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想象着自己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穿着好看的裙子,在花园里喝下午茶,再也不用躲在小公寓里接催债的电话,再也不用看着医院一天天衰败下去。
可一睁眼,看到窗外花园里,付苏亲手种的那一片开得正盛的郁金香,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厌恶。
就像一根刺,明晃晃地扎在她的眼睛里,提醒着她,这个房子现在的女主人,还是付苏。
下午程澈出来倒水的时候,就看见乔露站在花园里,盯着那片月季,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园艺剪刀。
“怎么了?”程澈走过去,靠在门框上问。
乔露回头看他,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嫌弃:“这花开得乱糟糟的,看着就不舒服,我帮你拔掉吧,回头给你种点别的。”
程澈却摇了摇头,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带着露水的花瓣,语气平淡:“算了。花又没有错,拔它干什么。”
乔露握着剪刀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看着程澈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没再多说,默默把剪刀放回了工具房。
风一吹,花香飘过来,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开得热烈的花,心里的烦躁却一点都没散。
花是没错,可种花的人错了。
她总有一天,要把属于付苏的一切,全都换成自己的。
/
午后的日头正毒,晒得酒店的落地窗发烫。
付苏窝在沙发里,刚敷完一张面膜,指尖划着购物软件里新款的包包,前台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听筒里的女声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付小姐您好,您的房费只付了半个月,今天就到期了,请问您需要续费吗?”
付苏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立刻翻出蓝桉的号码拨了过去,语气带着点娇嗔的慌:“酒店打电话来催续费了,你快把钱打过来呀。”
电话那头的蓝桉正站在游泳馆员工宿舍的走廊里,刚换完湿漉漉的救生服,身上还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声音里压着疲惫和无奈:“我上周预支的工资,本来算好够你住一个月的。结果你天天晚上点了一千多的客房送餐,昨天又出去买了两瓶香水,钱早就花超了,我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挤不出来了。”
“我心情不好嘛,心情不好就想购物啊。”付苏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任性地跺了跺脚,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我住在这里受气,还不如去死好了!”
蓝桉还想再说什么,电话已经被她挂了。
他捏着发烫的手机,狠狠一拳砸在冰凉的墙壁上,指节撞得生疼。
可再气,也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那。他咬了咬牙,抓起电动车钥匙就往外冲。
等他骑着游泳馆那辆旧电动车,满头大汗赶到酒店的时候,正看见付苏拖着她的粉色行李箱,被两个服务员拦在酒店大堂门口。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脸上的妆花了一半,眼眶红红的,裙子下摆沾了点灰,在来往客人的目光里,窘迫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见蓝桉,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冲过去把行李箱往他手里一塞,带着哭腔抱怨:“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乔露很有钱吗?你怎么没从她那里搞到钱?害我被人赶出来!”
蓝桉接过行李箱,把她拉到路边的梧桐树荫下,避开了大堂里投来的目光。
他蹲下来,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哑得厉害:“乔露对钱把控得紧,她自己手头也不方便。她那个整形医院经营不善,欠了一屁股债,连之前住的别墅都抵押出去了,估计马上就要关门了,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
他话说完,抬头就看见付苏根本没往心里去,正掏出小镜子和口红,对着镜子补妆,脸上的委屈早就没了,一副天塌下来也有办法的乐天样子,连一点对未来的担忧都没有。
蓝桉看着她,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忍不住问:“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付苏把口红拧回去,撩了撩被风吹乱的头发,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这有什么好愁的?大不了我再去找一个有钱的老头,哄他开心,等他死了,钱和房子就都是我的了。”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蓝桉的心里。他猛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付苏疼得皱起了眉。
他抬头盯着她的眼睛,眼底翻涌着狠戾,一字一句地说:“不用找别人。”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很低,像在给她画一个触手可及的饼:“只要我们把程澈搞定,等你拿到他的保险赔偿金,几百万的现金,到时候我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就去哪,一辈子都能逍遥自在,根本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树荫把两人罩在里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付苏看着蓝桉眼里的光,眨了眨眼睛,刚才还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软乎乎地笑了:“真的?那你可别骗我。”
“不骗你。”蓝桉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和焦躁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心。
反正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带着付苏拿着钱远走高飞,要么就一起烂在地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