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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启程 莫云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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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猫从书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腿，他才回过神来。
他把手机放下，低头看着猫。
猫仰头看他，喵了一声。
他没说话。
下午五点，他准时下班。
走到槐树街口，花店开着。李天奇在门口浇花，看见他，招了招手。
莫云间走过去。
“晚上想吃什么？”李天奇问。
莫云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今天不行。”他说。
李天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有事？”
“嗯。”
“那明天？”
“明天再说。”
李天奇点点头，没再问。
莫云间站着，没走。
李天奇看着他，等了一会儿，问：“怎么了？”
莫云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事。”他说，“走了。”
他转身往家走。
走出几步，听见后面喊：“有事说话啊。”
他没回头，摆了摆手。
到家，猫在门口等着。
他开了门，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猫跳上来，趴在他腿上。
他摸了摸猫，看着窗外。
月亮理发店的门口还是空着。何丁这几天都没见着人，可能在家做新招牌。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蓝箫女士的号码，他拨过去。
那边响了几声，接了。
“云间？”蓝箫女士的声音有点意外，“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他沉默了一下。
“妈，我可能要出趟门。”
那边安静了两秒。
“去哪儿？”
“摆渡城。”
更长的沉默。
然后蓝箫女士说：“我明天过去。”
电话挂了。
他看着手机，没再打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请了假，没去上班。
九点多，门铃响了。
他开门，蓝箫女士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袋子。
“给你带了点菜。”她进门，把袋子放桌上，先去摸猫，“胖了。”
猫蹭了蹭她的手，喵了一声。
莫云间站在旁边，没说话。
蓝箫女士放下猫，看着他。
“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
“和谁？”
“陆漾。就是上次那个。”
蓝箫女士点点头，没再问。
她进了厨房，开始收拾那些菜。莫云间跟过去，站在门口。
蓝箫女士一边忙一边说：“那边冷，多带点厚衣服。吃的不用带，那边有。钱够不够？”
“够。”
“手机充好电，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别一个人乱跑，跟着那个当兵的。”
“知道。”
蓝箫女士回头看他一眼。
“你爸死在那儿。”她说。
莫云间没说话。
蓝箫女士转回去，继续切菜。
“我不是不让你去。”她说，“我就是……你得活着回来。”
莫云间看着她。
她背对着他，肩膀没动，手在切菜，一下一下的。
“嗯。”他说。
中午，蓝箫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全是莫云间爱吃的。
两人坐在桌边，谁都没说话。
蓝箫女士给他夹菜，他低着头吃。
吃到一半，蓝箫女士忽然问：“那个李天奇，你告诉他了？”
莫云间筷子顿了顿。
“没有。”
“得告诉人家。”蓝箫女士说，“天天一起吃饭的，突然不见了，人家会担心。”
莫云间没说话。
吃完饭，蓝箫女士收拾碗筷。莫云间帮忙，她不让。
“坐着去。”她说，“陪猫玩会儿。”
莫云间坐回沙发上，猫跳上来。
蓝箫女士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擦着手，站在客厅中间。
“我走了。”她说。
莫云间站起来。
蓝箫看着他，忽然走过来，抱了他一下。
很短，只有几秒。
然后放开，转身往门口走。
“到了打电话。”她说。
门关上了。
莫云间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猫在他脚边喵了一声。
他低头看它。
它仰着头看他。
他没说话。
下午三点，他出门。
走到槐树街口，花店开着。李天奇在门口，看见他，招了招手。
莫云间走过去。
“今天有空了？”李天奇笑着问。
莫云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要出趟门。”他说。
李天奇愣了一下。
“去哪儿？”
“摆渡城。”
李天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去多久？”
“不知道。”
李天奇点点头。
他转身进了店里，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支白色桔梗。
他递给莫云间。
“拿着。”他说。
莫云间接过来。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李天奇点点头，没再问。
莫云间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花。
“我会回来的。”他说。
李天奇笑了笑。
“我知道。”他说，“等你回来，花还开着。”
莫云间看着他。
李天奇冲他挥挥手：“行了，走吧。明天我就不送了，店里忙。”
莫云间站着，没动。
“李天奇。”他说。
李天奇看着他。
“谢谢。”
李天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他说，“又不是见不到了。”
莫云间没说话。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李天奇还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他转回头，继续走。
到家，猫在门口等着。
他开了门，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猫跳上来，趴在他腿上。
他看着茶几上那支白色桔梗，插在玻璃瓶里，和之前那支并排。
两支了。
他摸了摸猫，没说话。
晚上七点，手机响了。
是陆漾。
“明天早上八点，城门口集合。”陆漾说，“有问题吗？”
“没有。”
“那行。带点换洗衣服就行，别的不用。”
“好。”
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那个花店的朋友，”陆漾忽然说，“他叫什么？”
莫云间愣了一下。
“李天奇。”他说。
“李天奇。”陆漾念了一遍，“知道了。”
电话挂了。
莫云间看着手机，没想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猫在睡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着那条街，照着那个空着的理发店门口。
明天早上八点。
他要去摆渡城了。
养父死在那儿的地方。
073要去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醒了。
猫还在他腿上，缩成一团。
他轻轻把它挪开，站起来，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猫醒了，蹲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换了衣服，把几件衣服塞进包里。蓝箫女士说的，多带点厚的。
收拾完，他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
茶几上那两支桔梗，还插在瓶子里。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它们。
白色的，安静的，开得好好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
猫跟过来，蹭他的腿。
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等我回来。”他说。
猫喵了一声。
他站起来，开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楼道里，听见猫在里面叫了一声。
他没回头，下楼。
早上七点半，槐树街没什么人。
他走过花店门口，门关着。李天奇还没开门。
他看了一眼那扇门，继续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七点五十。
陆漾已经到了，站在车旁边，穿着军装，正跟旁边一个人说话。那个人也是军装，瘦高个，看着挺年轻。
看见莫云间，陆漾冲他招了招手。
莫云间走过去。
“这是周成。”陆漾指了指旁边那个人，“我副官。”
周成冲他点了点头。
莫云间也点了点头。
“上车吧。”陆漾说。
莫云间上了车，坐在后座。陆漾上了副驾，周成开车。
车发动，往城外开。
主城的城门很大，两边站着卫兵。看见车牌，敬了个礼，放行。
车穿过城门，开出去。
莫云间回头看，主城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
路两边是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远处有几棵树，歪歪斜斜的，叶子发黄。
“那是灰色地带。”陆漾说，“主城和摆渡城之间，两百多公里。”
莫云间没说话。
周成开着车，不说话。
陆漾也不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
开了一个多小时，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破房子。有的塌了，有的还立着，墙上爬满了藤蔓。
“以前是村子。”陆漾说，“无妄之雨那年，人都没了。”
莫云间看着那些房子，没说话。
又开了一会儿，陆漾忽然从前面递过来一个东西。
莫云间接过来，是一袋薄荷糖。
他愣了一下，看着陆漾。
陆漾没回头，看着前面。
“上次看见你买过。”他说。
莫云间看着那袋糖，没说话。
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凉的。
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荒地。
糖在嘴里慢慢化开。
下午两点，车停在一个镇子外面。
“灰镇。”陆漾说，“今天晚上住这儿。”
莫云间下了车，看着那个镇子。
镇子不大，房子挤在一起，有的新有的旧。街上有人走动，看见他们这辆车，多看几眼，又低下头继续走自己的。
“这边什么人都有。”陆漾说，“小心点。”
他点点头。
三个人往镇子里走。
路过一个卖吃食的摊子，飘过来一股香味。莫云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什么。
陆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
“饿了？”
“还行。”
“先找住的地方。”陆漾说，“安顿好了出来吃。”
他们找到一家旅店，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有房”。陆漾进去问，要了两间房。
“你和周成一间？”他问莫云间。
莫云间看他。
陆漾笑了：“逗你的。你和我一间。”
周成在旁边面无表情，好像早就习惯了。
房间不大，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光线有点暗。
莫云间把包放下，站在窗边往下看。
巷子里没人，只有几只野猫在翻垃圾。
陆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嗯。”
“习惯就好。”陆漾说，“走吧，吃饭去。”
三个人在镇上找了家面馆，要了三碗面。
面端上来，莫云间低头吃。
陆漾和周成也在吃，谁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陆漾忽然问：“你养父当年在摆渡城待了多久？”
莫云间想了想。
“三年。”
“查什么？”
“不知道。”
陆漾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出来，天快黑了。街上的灯亮起来，昏黄昏黄的。
三个人往回走。
路过一个巷口，忽然有人喊：“陆队长？”
陆漾停下，转头。
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四十多岁，瘦，穿着旧衣服，脸上有一道疤。
“老刀？”陆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笑了笑，走过来。
“路过。”他说，“听说你们来了，过来看看。”
他看了莫云间一眼。
“这是？”
“朋友。”陆漾说。
老刀点点头，没多问。
“有件事跟你说。”他压低声音，“有人在找073。”
陆漾皱了皱眉。
“谁？”
“不知道。”老刀说，“但出手挺大方，在镇上打听了好几天了。”
陆漾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他说，“谢了。”
老刀摆摆手，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子里。
陆漾站在原地，没动。
莫云间看着他。
“走吧。”陆漾说，“回去说。”
回到旅店，陆漾把门关上，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
周成坐在床边，等他说话。
莫云间靠着墙，也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漾转过身。
“有人在找073。”他说，“比我们快。”
周成皱了皱眉。
“会是那边的人吗？”
“不知道。”陆漾说，“但不管是谁，不能让他们先找到。”
他看向莫云间。
“明天一早出发。”他说，“路上不能再停了。”
莫云间点点头。
陆漾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怕吗？”他问。
莫云间看着他。
“怕什么？”
“怕被人抢在前头。”
莫云间想了想。
“不怕。”他说，“它往摆渡城跑，总会到的。”
陆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他说，“它想去那儿，总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