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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累 凌晨三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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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沈棠有些冷。眼前便利店的暖光跟身后医院的冷白是仿佛是两个世界。沈棠推门进去,货架间的热气裹着泡面和洗发水的味道扑过来,他顿了顿,才迈步往里走。
他直奔货架,捡了软毛牙刷、一次性毛巾、润肤露,又想起赵骁住院得补充点水分,拿了两盒纯牛奶和几包无糖饼干,都是赵骁平时能接受的口味。走到收银台时,眼角瞥见旁边的烟柜,红的白的烟盒码得整齐,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指了指最普通的那包:“再加这个。”
出了门,夜风一下子灌进衣领。沈棠没回住院楼,顺着人行道往僻静处走,走到公交站牌后停下,拆烟盒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脆。抽出一根叼在嘴边,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着,火苗颤了颤,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第一口烟吸进去,他立刻呛得咳了两声,眼泪都顶了上来。他其实不会抽,只是此刻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总得找点什么东西通一通。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烟雾从嘴角缓缓溢出,模糊了视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晚的画面:母亲红着眼嘶吼的样子,剪刀刺进赵骁后背时的刺眼血色,赵骁倒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模样……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母亲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一直知道。从小到大,她总说“别人都想害你”,总把他护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他以为自己长大了,能平衡,能带着她慢慢走出来,也能拥有一份正常的友情。
赵骁出现的时候,他确实动了心——不是别的心,是想靠近的心思。他记着自己的喜好,替自己挡酒,他会说“周末去帮你弄花”,这份被在乎的感觉,他太久没感受过了。
所以他才会变的贪心,贪恋这份被人惦记的感觉,所以才会答应去见赵骁的朋友,才会放下戒备喝了酒,却没料到,这份贪念最终给赵骁带来了伤害。
也许,他本来就不适合拥有这些。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养花,安安静静的,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会被母亲的失控牵连。这样挺好的。
烟烧到了滤嘴,烫了指尖,沈棠才猛地回神,把烟蒂摁灭在站牌的垃圾桶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沈棠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拎着袋子往医院走。
后半夜的疼是钻心的,像有根细针在后背的伤口里反复搅。赵骁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病房里黑漆漆的,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漏进一丝,勉强能看清天花板的轮廓。
他动了动脖子,扫了眼床边的椅子——空的。
心里莫名空了一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咳了两下。大概是回去了吧,他这么想着,后背的疼好像更烈了点,连带着心里也泛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刚想抬手按呼叫铃,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沈棠的身影逆着门缝的光,看不清表情,只知道他脚步很轻,悄没声地走到床边。赵骁没说话,就那么躺着,听着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然后沈棠俯身过来,像是想看看他醒没醒。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烟味飘了过来,混着点夜风的凉,钻进赵骁的鼻子里。
他愣了愣。
沈棠是不抽烟的,上次一起吃饭,邻桌有人抽烟,他还下意识皱了眉,说烟味呛人。
赵骁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哼唧,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还有点刻意的委屈。
“怎么了?”沈棠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伸手就想去探他的额头,“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我去叫医生?”
“不用。”赵骁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你靠过来一点。”
沈棠顿了顿,顺从地俯身,离他更近了些。病房里太暗,他只能看到赵骁模糊的眉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温热地拂在脸上。
下一秒,赵骁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怕自己用力过猛会牵扯到后背的伤口。
“没关系的。”赵骁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楚,“真的没关系。”
沈棠的身体僵住了,放在床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赵骁的胳膊收得紧了点,声音里带着点安抚的笃定,“谁也不是上帝,能预知所有事。你妈失控,是她的事,不是你没看好,也不是你不该跟我做朋友。”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在微微发颤,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赵骁没再多说,就那么轻轻搂着他,后背的疼还在,但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慢慢被填满了。
沈棠想起刚才在马路边的胡思乱想,想起那些“自己适合孤独”的念头,心里突然就软了一块。赵骁的胳膊还圈着他,温热的,带着点笨拙的安抚,却比任何话语都管用。
“真不是你的错。”赵骁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别往自己身上揽。”
沈棠的眼眶在黑暗里热了热,却没掉泪。他只是微微偏头,鼻尖蹭到了赵骁的头发,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药味。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赵骁像是感觉到了,胳膊收得更紧了点,后背的疼似乎也减轻了些。他就那么搂着沈棠,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天刚蒙蒙亮,沈棠轻轻抽回被赵骁握着的手,他起身时动作很轻,怕惊动刚睡着的人,却没想赵骁睡得浅,眼睛跟着睁开了,眼尾还带着点刚醒的红。
“我回去给你煮点粥。”沈棠的声音压得很低,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白粥或者青菜瘦肉粥?你伤口没好,清淡点好。”
赵骁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点模糊的应声,过了两秒才缓过神:“白粥就行,不用麻烦。”
“不麻烦。”沈棠转身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塑料袋窸窸窣窣响,“医院的饭没什么味道,你得多吃点才能恢复。”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回头看他:“要不要给你家人或者朋友打个电话?让他们知道你住院了,也好放心。”
赵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会儿,才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不用。我爸妈在外地,说了也是让他们瞎担心,还得折腾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周放他们几个,昨天估计玩到半夜,这会儿指不定还没起。再说了,有你在这儿,还不够?”
最后那句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调侃,沈棠却莫名觉得耳根有点热。他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整理东西,声音闷闷的:“那我先回去了,粥煮好就过来,有事儿你给我打电话。”
“嗯。”赵骁应着,看着他走到门口,又突然开口叫住他,“沈棠。”
沈棠回头,眼里带着点疑问。
“路上慢点。”赵骁的声音很轻,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粥不用煮太多,我吃不了多少。”
“知道了。”沈棠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赵骁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后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其实不是不想告诉朋友,只是不想让他们跟着瞎起哄,更不想让沈棠觉得尴尬——毕竟这事牵扯到沈棠的母亲,传出去指不定会被怎么议论。
而沈棠走出住院楼,清晨的风一吹,才觉得刚才那点莫名的热意散了些。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脑子里还想着赵骁刚才的话,脚步却没停,径直往小区的方向走。
煮粥是小事,他只是想趁着这段时间,回去看看母亲的情况,也顺便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心情。至于打电话的事,他尊重赵骁的决定,只是心里默默记下,以后得多上心照看,不能再出任何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