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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沈棠拉过椅 ...

  •   沈棠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目光扫过床头柜,落在那本被他带来的诗集上。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书,指尖拂过封面,轻轻翻开。
      赵骁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枕头,刚吃完药精神好了些。见他这架势,挑了挑眉,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念哪首?”赵骁声音放得轻。
      沈棠没抬头,视线落在书页上,停在一首短诗上。“就这首。”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却很稳,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漾开: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
      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赵骁的呼吸顿了顿。
      沈棠的目光没离开书页,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念得认真。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
      古老时钟敲出的,
      微弱响声,
      像时间轻轻滴落。”
      他念到“时间轻轻滴落”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赵骁看着他,看着他握着书页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昨天章助理在时,沈棠话并不多礼貌而疏离。此刻念着诗,他身上那点紧绷的气场散了,露出点平日里在课堂上才有的温和。
      “有时候,在黄昏,自顶楼某个房间传来,
      笛声,
      吹笛者倚着窗牖,
      而窗口大朵郁金香。”
      沈棠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韵律感,像是在细细品味诗里的画面。赵骁忽然觉得,后背的疼好像没那么尖锐了,连输液管的滴答声,都和诗里的钟声融在了一起。
      “你就站在我身旁,
      望着窗外,
      望着落日被楼宇的缝隙切割。”
      他抬眼,正好对上赵骁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棠的声音顿了顿,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却没躲开,只是又低下去,念完最后几句: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这个小镇,
      直到时光尽头,
      钟声不止。”
      书页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病房里静了几秒。
      赵骁先开的口,声音带着点笑意,却不轻浮:“这诗……挺适合现在的。”
      沈棠没接话,只是把诗集放在床头柜上,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温度。他刚才念诗时,脑子里暂时忘了母亲的话,忘了那把泛着冷光的剪刀,忘了所有的糟心事,只想着把诗念好,让赵骁能安心些。
      “再念一首?”赵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沈棠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翻开诗集,这次挑了首更短的。
      “《渡口》。”他报了题目,又开始念,“让我与你握别 / 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 知道思念从此生根 / 浮云白日山川庄严温柔……”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飘在空气里。赵骁靠在床头,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
      沈棠念完,抬头时,见他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像是睡着了。
      他放轻动作,把诗集放在一边,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沈棠低头看了眼手表——快十一点了,他早上出门前炖的排骨汤应该正好入味。他轻手轻脚起身,把诗集合上搁在床头,没叫醒赵骁,带上门时特意留了条缝,怕屋里太闷。
      一路快步赶回家,砂锅里的排骨汤还咕嘟着小泡,香气漫了一厨房。他盛出汤,又炒了盘清炒小青菜、一盘嫩豆腐,装进保温桶里,拎着往医院赶。
      快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是顾砚开的大嗓门,带着点火急火燎的冲劲:“你他妈受伤了居然瞒着我?要不是章助理今天回公司说漏嘴,我还被蒙在鼓里!”
      沈棠的脚步猛地顿住,保温桶的提手硌得掌心发紧。
      “多大点事。”赵骁的声音听着挺平静,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就是点皮外伤,住两天院就好。”
      “皮外伤?被剪刀捅后背叫皮外伤?”顾砚开的声音拔高了些,气得够呛,“还有,沈棠他妈为什么要刺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
      沈棠站在门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保温桶的金属外壳冰得他指尖发僵。
      “我不清楚。”赵骁的声音顿了顿,“当时情况挺乱的,阿姨情绪不太稳定。”
      “不清楚?”顾砚开像是被气笑了,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沈棠没告诉你原因?他就没跟你解释半句?”
      病房里静了两秒,然后是赵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不重要。”
      “不重要?”顾砚开的火气更盛了,几乎是吼出来的,“赵骁你是不是傻?被人捅了还说不重要?你是不是……”
      后面的话沈棠没再听下去。他轻轻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屋里的人听见动静。他知道顾砚开是真心关心赵骁,换做谁,朋友平白挨了一刀还被瞒着,都会发火。可赵骁那句“不重要”,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有点疼,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沈棠没走远,就在安全通道的楼梯间停下,靠着冰冷的墙壁,抬手按了按眉心,疲惫感又涌了上来。他蹲下身,盯着保温桶上的花纹发呆,心里乱糟糟的。
      等走廊里的争执声渐渐小了,他才拎着保温桶,没往病房去,反而转身往楼梯口走。他想,还是先找个地方待一会儿吧,等顾砚开走了,再回去。
      沈棠在楼梯间蹲了有二十分钟,估摸着顾砚开该走了,才拎着保温桶往病房走。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屋里只剩赵骁一个人,正靠在床头翻那本诗集,眉头微松,不像刚才争执时那般紧绷。
      “回来了。”赵骁抬眼,把书放下。
      “嗯。”沈棠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桶盖,排骨汤的热气涌出来,混着豆腐和青菜的香味,冲淡了病房里的药味。先盛了碗汤递过去,又把菜摆好,才给自己盛了小半碗饭,坐在旁边慢慢吃。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
      吃到一半,沈棠忽然放下筷子。
      赵骁抬眼看他,“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是。”沈棠摇摇头,指尖摩挲着碗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很轻,“你不好奇,我妈为什么会那样吗?”
      赵骁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耐心。
      “我爸年轻的时候,有个特别要好的朋友。”沈棠的目光落在保温桶上,没看赵骁,“好到什么程度呢?一起上学,一起工作,我爸结婚,他是伴郎。”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是同性恋。”
      “我爸……跟着他走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病房的安静里。
      “那年我才六岁。”沈棠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妈带着我回了老家,没了男人,家里又出了这种事,村里的人嘴碎,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她每天抱着我哭,说被人骗了,说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跟我爸走得近的。”
      他抬起头,终于看向赵骁,眼底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从那以后,我身边只要出现走得近的同性,她就会应激。轻则骂人,重则……就像这次。”
      “我们搬过三次家,从老家搬到县城,又搬到市里,最后到了这里。我以为换个地方,没人知道过去的事,她就能好起来。”
      沈棠笑了笑,那笑意比哭还难看,“但她好像一直留在那个老院子里,留在那些指指点点的日子里。”
      他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却没喝,“那天你送我回来,她在黑暗里坐着,大概是把你当成了当年那个人。”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郑重,不像之前的客套,带着实打实的愧疚和无奈。
      赵骁放下碗,没去碰那碗还没喝完的汤,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沈棠放在桌上的手上,温度传过去,“你没做错任何事,你妈也没错,她只是……被伤得太深了。”
      沈棠的手指僵了僵,没躲开,只是眼眶悄悄红了。
      “吃饭吧。”他拿起勺子,往赵骁碗里盛了块豆腐,“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骁点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吃着,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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