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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最近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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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沈棠要么泡在赵骁的别墅里照料饮食起居、替他换药复查,要么就奔波在去往疗养院的路上,陪母亲坐会儿、听她絮叨些零散过往。连轴转的忙碌没让他觉得疲累,反倒生出一种踏实的充实感,像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安稳落点。
赵骁的心境却截然相反。伤口在沈棠的精心照料下日渐愈合,可心里的郁闷却攒得越来越沉,沉得让他喘不过气。沈棠待在他身边时,会细心调整靠枕高度,会在他翻诗集时安静陪坐,眉眼间全是朋友间的妥帖分寸,可这份分寸,偏偏成了扎在赵骁心上的刺。
这天下午,沈棠又要去疗养院,临走前仔仔细细替赵骁换完药,反复叮嘱他按时吃药、别牵动后背。“傍晚我回来做晚饭,想吃清淡点提前说。”沈棠扣好药箱,语气自然得像说一件平常小事。
赵骁点点头,看着他匆匆出门的背影,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摩挲半晌,拿起手机拨通了顾砚开的电话:“出来老地方,把陆星川和周放也叫上,想喝点酒。”
安静的酒馆包厢里,酒瓶刚打开,顾砚开就见赵骁伸手去拿酒杯,立刻抬手按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别碰酒,你背后伤口还没好利索,医生特意叮嘱过不能饮酒。”
赵骁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嘴角想反驳,周放却先一步惊呼出声:“你受伤了?怎么从没跟我们提过?”
陆星川的目光落在赵骁还微微紧绷的后背上,眼底满是诧异的关切。
“没什么大事,一点皮外伤。”赵骁避开两人的视线,语气故作随意,却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生怕牵扯到伤口露出破绽。
顾砚开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将酒杯从他面前挪开,替他倒了杯温热的果汁:“皮外伤也得养着,别逞强。今天就喝这个,聚聚聊聊天也挺好。”
陆星川跟着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就是,咱们好久没好好聚聚,说说近况比喝酒强。到底怎么伤的?跟人起冲突了?”
周放也收起玩笑心思,追问着伤口的由来。包厢里的气氛安静下来,赵骁沉默了。
还是旁边的顾砚开说:“沈棠的妈妈。”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赵骁马上说:”她不是故意的,她也身不由己。”
顾砚开先反应过来,声音沉了些:“怎么说?”
“因为她丈夫,也就是沈棠他爸,当年跟一个同性跑了。”赵骁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的涩,“她看见我跟沈棠走得近,认定我心思不纯,那天晚上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可几人都明白了。陆星川和周放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包厢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响。
赵骁仰头喝了口果汁,甜腻的味道压不住心底的苦。
顾砚开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里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赵骁,听我一句劝,算了吧。”
赵骁的动作顿住了,抬眼看他。
“沈棠的情况摆在这儿,他妈那关你就过不了,更何况他自己还是个直男。”顾砚开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戳心,“你现在这样,为难的是你自己,也给沈棠添乱。不如就踏踏实实做朋友,至少还能守在他身边,总好过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陆星川也跟着点头:“砚开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你别钻牛角尖了。”
周放拍了拍他的胳膊:“就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直男。”
赵骁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杯里的果汁,阳光透过玻璃杯,折射出细碎的光,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可喜欢这种事,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沈棠的温柔,沈棠的细心,沈棠念诗时低缓的声音,还有沈棠提起母亲时眼底的疲惫与柔软,早就刻进了他的心里,成了戒不掉的瘾。
可顾砚开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他浑身发冷。
是啊,他是直男,他妈恨透了同性,他又能怎么办呢?
包厢里的气氛沉闷下来,几人没再劝,只是陪着他沉默。中途赵骁又看了好几次手机,屏幕始终暗着,没有沈棠的消息。
散场时天已经暗了下来,顾砚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先好好养伤。”
赵骁点点头,坐上车往回走。路过疗养院附近的路口时,他下意识放慢车速,远远瞥见沈棠的身影从大门里出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让人心疼。
出走的父亲、发疯的母亲、沈棠已经很累了,或者我真该放弃了。
赵骁回到别墅时,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他换了鞋,循着声音走过去,就看见沈棠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低头翻炒着锅里的青菜。
抽油烟机的嗡鸣很轻,锅里的青菜被炒得泛着油亮的翠色,滋滋地冒着热气。旁边的砂锅里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地滚着小泡,浓郁的香气漫了一厨房。沈棠手里拿着锅铲,动作不疾不徐,另一只手还时不时掀开砂锅的盖子,用勺子搅两下,防止粘锅。
“回来了?”沈棠听见脚步声,侧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了弯,“刚炖好汤,再炒个虾仁滑蛋就能开饭了。”
赵骁“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找了张椅子在餐厅坐下。他看着沈棠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把蛋液倒进锅里,看着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变成金黄的蛋块,又把剥好的虾仁倒进去翻炒,鲜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饭菜很快端上桌,两菜一汤,清清爽爽。排骨汤炖得奶白,虾仁滑蛋嫩得能掐出水,清炒时蔬翠绿爽口。沈棠盛了碗汤递给他,笑着说:“尝尝,出门前炖的,炖了一下午,应该够入味了。”
赵骁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他低头喝了口汤,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没什么滋味。
沈棠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夹了块炒蛋放进嘴里,边吃边闲聊:“今天疗养院那边挺好的,我妈居然主动跟护工说话了,以前她都不理人的。”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门口那家水果店新到了枇杷,很甜,明天给你带点过来。”
赵骁没接话,只是用勺子一下下搅着碗里的汤,排骨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沈棠的话头顿住了,看着他兴致缺缺的样子,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怎么了?跟朋友吃饭吃得不开心?”
赵骁抬眼看他,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可能有点累了。”
沈棠看着他,没再追问。客厅里的光线有点暗,映着赵骁紧绷的侧脸,连带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砂锅里偶尔传来的咕嘟声,一声比一声,更显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