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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个垃圾,还是宝 不黑心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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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仓库里翻出一箱开着口的箱子,段也抱着箱子出来,放在了电动车上落脚的位置。
然后搭腿坐上车,就那么两腿支着地面的姿势,回头看他一眼。
“那就麻烦你看着了。”
程仲微眯着眼,心里有些不太好的念头,他阴恻恻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回家啊。”
“那我呢?”
“你要跟我回家啊?”
段也这话说的着实无辜了些,听得程仲都气笑了。
他咬着唇盯着他,定定点了点头,一副“好好好——”的模样,偏头问他:“不然呢?”
段也脸红心不跳地朝他笑着,表情一板正经道:“害、这事儿闹得,我还以为你是看上这地儿了呢。”
这地儿——四面漏风不说,方圆几里都看不见几个人,让程仲留在这儿他会真以为自己被流放了……
“开什么玩笑,这儿能住人吗?”
段也耸耸肩,并不质疑其他。
“那你觉得我会随随便便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吗?”
“我不是陌生人。”
“嗯?”段也挑眉看他。
“我给了钱的。”
表情有一瞬的停滞,段也舌尖抵着口腔内壁,呵呵笑了两声。
“……那就更不能带你回去了,不然我家成什么地方了。”
说着,就收腿打算一扭把手,直接发射离开。
见人骑上车,就要启动离开了,程仲有些急了,上前两步挡在车头前。
“你走了,我一个人出事了怎么办!”
段也果然停了下来,眼睛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几个来回。
“那……上车?”
搭个顺风车,把人捎镇上去,段也倒是没什么意见。
看着他口中的那辆“车”程仲拧眉,别别扭扭道:“你就只有这个车吗?”
段也拍拍车头,小鸭子装饰“嘎嘎——”地叫着。
他语气豪迈,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嫌小啊,这两个轮子的才带劲!”
“……”
小车破风而行,程仲挎腿坐在矮了一头的车后座上,两条大长腿支愣着像在骑狗。
裤兜里的手机嘟嘟嘟地响了起来,段也坐在前面喊了一声。
“帮我接个电话。”
程仲不耐地往他裤兜里掏,裤兜很深,手机揣在里面骑车也不怕掉。
摸出叫唤个不停的手机一看,亮起的小屏幕上出现几个字。
——老伍,正在呼叫
接通后。
电话那头传过来一声咆哮,混着耳边刮得作响的风声一齐涌进耳朵里。
“喂——怎么还没回来啊?”
程仲将手机往段也耳边贴了过去,段也莫名用眼角扫了他一眼,心想着这家伙没看出来还挺细心。
一边儿回道:“不回去了,你到点儿帮我把店关了,钥匙塞门缝里。”
电话那头的人倒抽一口凉气,“我去——”
“改天请你吃饭,挂了,在路上呢。”
挂断电话,程仲正打算给他重新塞进裤兜里,段也制止道:“别,一会儿掉出去了,先放你那儿。”
程仲手腕一拐,直接揣进自己兜里了。
两侧的景色逐渐从青青草地变成了水泥灰色的平楼,程仲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想起什么。
开口问道:“你还开店啊。”
段也没听见,他又问了一遍,这才得到回复。
“不然纯收废品啊。”一个大拐弯,段也扭着把手冲上坡,直接开始蛇形走位。
车子一扭一扭的,程仲坐着总感觉自己膝盖就要擦着地面过去。
他抬了抬腿,嘴上毫不客气道:“也没见收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载着后面这个大高个好不容易冲上坡,段也心情大好,搭在把手上的手指跟跳舞似的乱弹了一番。
“有啊——”他高声道,声音压过风声传进程仲耳朵里。
“今天不就收到一笔横财了吗?”
“滴滴滴——”电动车停在镇口,程仲惯性往前冲了一下,他伸手抓紧了段也的衣角,趁人没注意又快速放开。
段也回头瞥他一眼,“你真要跟我回去?”
程仲微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段也目光霎时间变得晦涩难懂,不知道盯着他在想什么。
程仲被盯得头皮发麻,他也不一定非要跟这人走,毕竟对方是什么人他都不清楚。
可是他现在身无分文,只有兜里买车票剩下的零钱,他怕是撑不到找到他妈妈的那一天。
再说这人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打定主意,程仲只能目光恳求地回视,模样可怜巴巴的。
段也最后将人整个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扫了一眼,嘴一张。
“那行吧。”
他落下最后一句忠告。
“你可别后悔。”
后悔……程仲不明白他的意思。
从他跑出来那一天,也就是昨天,他就没机会后悔了。
他一定不能被找到,不然的他的命运就从此不再由他作主了。
车身拐进狭窄的居民楼,又钻过几条车水马龙的街道,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程仲想得出神,车子突然停下,脑袋惯性地往前砸在了段也的背上。
疼得那人扭头过来想骂他,想到什么又忍住了。
装作没看见,程仲站起身,舒展着憋屈了一路的长腿,目光落在面前三层楼高的住户楼。
这里生活气息很浓,挨家挨户都离得很近,锅碗瓢盆的声音更是清晰可闻。
一楼最外面还用铁皮搭了一个遮雨棚,小棚下面的花坛里,种着各种蔬菜瓜果,长不大的瘪茄子、还开着花的长条丝瓜以及一簇簇不知名的杂草……
“诶——别看了,进来啊。”
抱着箱子,段也走了进去,停在一楼最里面的那扇门前,迎着程仲看过来的目光——
抬腿一踹,门顿时大大打开,“砰”地一声砸在门后的墙上,又反弹回来,被段也用肩膀抵开。
“你出门都不锁门的吗?”程仲走了进去,看着他将东西放在地上。
旁边还堆了一大堆纸箱子和矿泉水瓶子,都快没地儿落脚了。
“坏了。”段也不以为然道。
他甩着手出去,将车推了进来,停在楼梯下面低矮的空间里。
程仲追着他出来,嘴里喋喋不休道:“门都坏了,你也不修一修?万一有人入室抢劫怎么办?”
他是真有些担忧,语气又快又急,就跟这儿是他家似的。
收了钥匙,段也好笑地回头看着他说:“入室抢劫?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一穷二白,全是废品,小偷来了都得给他放两张再走。
进屋——
棕红色门里,没开灯,昏暗的室内,从门口可以看见一个玻璃缸隔断,里面有绿意在慢慢侵占空间,一旁的地上堆满了没拆开的快递盒子。
将箱子也往墙角踢了踢,腾出路来,钥匙被他随意丢在桌上。
“随便坐,我一个人住,东西不多就有点儿杂。”
段也又将沙发上的衣服抱走,勉强腾出个位置来,
第一次来别人家里,还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程仲表现有些局促。
他看了看整个房间的布局……
“房间呢?”
段也顿了顿,看他的眼神有点儿怪。“在里面。”
里面?这里还有门呢。
程仲环顾了一番这才看到布帘子遮挡后的小门,他推开看了一眼,里面空间不大,窗子向外推开,能看见外面生长茂盛的树。
贴着墙角摆着一张单人小床,床上被子堆起褶皱,床尾还搭着几件衣物,生活气息倒是满浓的。
“这是你的床?”程仲皱着眉,闻了闻,房间里没什么异味。
他心里安慰了一瞬,转眼又一脸嫌弃道:“怎么这么小。”
将衣服丢进洗浴池,段也两步贴过来,揪着人后衣领,将人往旁边拉开,被挑起的布帘垂落下来,挡住室内。
“你别搞错了,这里是我家,你既然想待这儿就懂点规矩——睡沙发去。”
“我、睡沙发?”程仲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段也按下他的手指,语气不容商议。
“你就庆幸吧,这沙发我本来打算搬店里去卖了,可惜……没抬出去,不然、沙发都没你睡的,直接打地铺得了。”
程仲还想再挣扎,他怎么可能睡沙发,从小到大,他就没这么憋屈过!
段也抢在他前面开口道:“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你要实在嫌弃,大门在这儿——随时可以走,外面有的是酒店宾馆给你住。”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对了,忘了问,你带什么证件了吗?”
“……”
“身份证呢?”
程仲摸摸鼻尖,“没了……”
“哟呵,那可就没办法了,委屈几天吧,争取你爸早点儿来接你回去或者你早点儿找到你亲爱的妈妈。”
这话,段也说得有几分幸灾乐祸,脸上笑意满满。
沙发就沙发吧,左右也算一个落脚的地方,程仲憋着一股气,将那沙发掸了又掸。
段也默默看着他发气,只笑了一声也不再说话,自顾自地换下了身上的衣服。
才一天儿,这衣服就皱巴地不成样子,果然便宜没好货。
“我需要洗漱用品。”
程仲蓦地开口。
段也裸着上身,抖落衣服上沾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指着墙角。
“那儿,自己去找。”
“什么垃圾玩意儿。”
段也颇有耐心地纠正道:“那叫牙刷,不叫垃圾玩意儿。”
程仲不想搭理他,将手里的一板牙刷拆得七零八落。
段也瞥了一眼,“对了,你还有钱吗?”
“……只有几百现金。”
那是他最后的依靠了。
“那给我吧,当你这几天房租和生活费了,所有花销先扣着。”
程仲气急,举着牙刷直指着他道:“你、黑心!”
“嘿——这话说的,不黑心怎么赚钱啊。”
说着,段也捏着衣服看他,目光恶意跟在逗小狗似的,还是一只炸毛了的小狗。
“谁让你眼光不好,盯上谁不好,盯上我?”
程仲说不过他,指着一盒新牙膏道:“我要用这个。”
段也只扫了一眼就不再看他,大大方方的。
“随便你。”
在发黄的洗漱台前,程少憋憋屈屈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完成了自己第一晚的洗漱。
半夜,吱呀吱呀转的老式电风扇是整个房间里唯一还有声响的,从脚底吹上来,吹过半盖在肚子上的衣服,然后将脑后的头发吹乱。
就一张床……眼看着人就要关门进屋时,想着大门还坏着关不了,程仲最后挣扎着说就不能两人一起睡吗。
段也哼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对吗?”
两大男人挤一张床上,那画风不奇怪啊。
就这样,在风声振动下,程仲气的连翻了好几个身才在屋外虫鸣连奏下熟睡了过去。
长夜漫漫,段也房里敞开的窗户外,夜晚黑压压地扑倒过来,树影被奚落的月光投射到他身上。
他看了许久,眼皮终于撑不过地阖上。
晚安。
多么难得的一晚,这房子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1000多个夜晚他终于不再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