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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秘书传闻 “简直是胡 ...

  •   这天晚上,我昏昏沉沉回到卧室中,浑身寒颤。我的酒量不错,不至于因晚餐中饮过红酒就醉,许是昨天晚上真的冻着了,我裹着被子,静默地看窗外悬挂着一轮皎洁的弯月,想起昨日遇到血族维斯帕女王的场景。

      在沼泽旁晕倒后不知多久,我被她唤醒,带到马匹上,她环着我一路到城堡中,那里叫做落雪庄园,是血族的地界,生活着不老不死的帕勒穆恩族。之所以叫做落雪庄园,是因为那里除了夏日,其余时间总是被雪覆盖,在外看去,像一座早就被锈蚀的牢狱,并无生气。

      殿内呈现着一种庄重肃穆的氛围,仆人来来往往为我擦拭脸庞,洗漱更衣,女王为我准备了一杯水果桑格利亚,我状态不佳,喝下去竟觉得清净不少,只是我尝出了一种别样的风味,维斯帕告诉我,这是庄园内种植的浆果,生长在夏日,一直冷藏保存到现在,加入到红酒中味道鲜美,层次丰厚,这种独特的桑格利亚调酒也被他们称作“圣圭维努姆”。

      我问维斯帕,我有着血族的血脉,为何从不饮血?维斯帕眉头紧蹙,她瘦骨嶙峋的手伸出来,轻轻拨弄着我额前的头发。那双猩红的眼眸看久了也不觉得瘆人了,只是透着犹如泣血般的悲伤。

      我理解为她因我的疏远而感到孤寂。

      在蛇族时,我甚至连生食都不爱触碰,倒更近似人类的习性,蛇后一直骗我说因为我的化形天赋高,能够一直维持人类形态,所以不必纠结于自己的格格不入。她还指着小蛇们说,小爵刚出生时也是这样懵懂,总爱往她身上爬,只是有一天化形后便再也不肯回到蛇形态了。想来蛇后也是为了打消我的疑虑,在那样的家庭长大,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不是亲生的事实。

      维斯帕只说,“你还小,以后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后来我便依偎在她身上睡过去了,第二日醒来,那些仆人们也都不见,只剩下偌大空寂的落雪庄园。

      我此刻的心情犹如一早的落寞,好在蛇族内总是热闹的,将目光从月亮上移开,向下望去,在遥远的集市上灯火通明,有种拉回现实、脚踏实地之感。

      我的侍从之一白喻敲门而入,我看到他为我端来了一杯姜茶。

      看到他,我的心情好了不少,我下了床,一手接过他的姜茶,一手握住了他的手。
      “小白,你真贴心,你怎么看出来我需要姜茶?”

      小白的手很温暖,他两只手都覆上来,紧紧握住我的手,一双明亮无辜的眼睛温柔看着我,“刚才用餐的时候看到殿下有些没精神,就去煮了姜茶,最近天气降温了,殿下要加衣。”

      我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将姜茶一饮而尽。实话说,我并不爱生姜,奈何姜茶对于受凉感冒是最为管用的法子,总比吃药好得多。

      小白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颗糖,摊开在手心。

      我接过那颗糖含在口中,姜茶的那股味道瞬间被浓郁的苹果味代替,同时填满的还有落寞的情绪,看他因笑而弯起的眼角,我情动万分,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小白似乎僵住了,我蜻蜓点水地一吻,很快移开,他的脸颊迅速升起粉红,目光开始躲闪,我被他这副单纯害羞的模样逗笑了。

      他低下头,手握成拳头在我身上轻推了一下,我快速捉住他的手放在胸前,他似乎不知怎么办好,只好叫,“殿下……”

      我笑着抱住他,他身上清新的气息让我安心,“糖很甜,想让你也尝尝。”

      “尝到了……很甜。”他小声道。我大概想象到了他的微微颤抖的睫毛。

      笨蛋小白,可爱小白。
      我的唇间满是甜甜的苹果味,还有更甜的滋味。

      …………
      次日我果真好了大半,宙铭找我商量剧目的内容,他费尽心思讲了个故事,我听后并不乐意。

      宙铭一副古怪的样子看着我,“这很有吸引力,难道不是吗?”

      “简直是胡编乱造。”我说。
      我抱胸靠在椅背上,深呼一口气。

      “不过是个道听途说的故事,严爵,你在较真什么?艺术都是根据人们的想象创作出来的,你在舞台上能表演什么?表演教授上课学生睡觉的场景吗?”

      我看向宙铭,揉了揉眉间,“反正我不赞同。我们再换一个吧,或者改下剧情。”

      “这可是我昨天泡在藏书馆熬了大半夜找出来的故事,你倒是给我个详细的理由。”宙铭负气地将手写的笔记往桌上一扔,我拿过来,翻到刚才他所讲的那一页,又读了一遍。

      “在很久以前,蛇族肆虐袭击人类,占领人类领地,滥用始源鳞片的力量蛊惑人类,使人类对他们臣服。它们幻化人形,试图侵袭人类。伟大英勇的君王率领一支军队击退蛇族,才换来人类世界的安宁。不料王族早已混入邪教徒,他们叛变王族,带来瘟疫和灾难,其实他们就是一群丑陋的怪物,他们的皮下是腐尸,早应当死去!”

      无凭无据,可笑。
      “就算是故事,也应当有合理的考据和凭证,这明明就是本邪教书。”

      宙铭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我,怒极反笑,“不是吧严爵,不知道以为你活了八百年知道其中缘故呢!来,智者,你跟我讲讲哪有不对,再说了,你来当主角,简直是英雄中的英雄,正牌中的正派,别提多威风,你不乐意,我可演了!”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严爵,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很符合我们的小团队吗?我们探索过那么多地区,偏僻的村庄、废弃的医院都去过,神秘、勇敢就是我们的主题。再说了,这里的蛇族和邪教徒都是虚构的不存在的,就像我们去了那么多怪异的地方,依旧没碰上邪门的事情。”

      我被他辩论得哑口无言,多少年来,蛇族地下城和人界完全分隔开来,人类并不知晓蛇族的存在。一些高等蛇族平常也只能伪装人类在地上生存。按照宙铭普通人的逻辑来说,这就是一个飘渺的传说罢了,故事颂扬英雄伟绩,合情合理。

      可也正是这触及到边缘的“真实”,让我胆颤心惊。我绝不可能让这个污蔑蛇族故事搬上舞台,传播扩散!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雪至来了,她似乎有些仓促,裙边还有褶皱,她带了饮料,看到我和宙铭对坐着赌气,于是坐下来问道,“怎么了?”

      “你问他。”宙铭气愤道。

      雪至看向我,我将宙铭的记事本递给她,“宙铭摘的故事,我给驳回了。”

      “对,我们的大团长说这故事不真实,紫言他们的三公主更不真实,也没见严爵那么大意见。”

      “宙铭,你消消气,我叫来大家,一同解决这个问题。”雪至拿起座机给泥松他们打去电话。

      挂断后,她翻看了宙铭的笔记,我正想解释什么,雪至却道,“宙铭,我觉得这个故事的内容还有待考证,我们不能这样随意决策下来,而且这个故事的场面太多,改成剧本务必繁琐,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恐怕完成不了。”

      我和宙铭都神色凝重地看着她,雪至平日里最好说话,也是最公正的一个,我们没预料到她竟然也反对这个想法,谢天谢地,我松了口气,暗自计算这个剧本上台的几率有多大。

      宙铭收回本子,一脸泄气,“不用就算了,严爵,你自己看着决定吧。”

      宙铭站起来,径直往门口走去,头也不回。我和雪至都站起身,我看了她一眼,“我去追。”
      雪至担忧地点点头,我快步跟上去,宙铭走的很快,甩开我伸出抓他的手。

      “宙铭,好哥们,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们可以再商量,把你的故事改编一下……”

      宙铭依旧快步走不说话,我拦在他面前,“宙铭。”

      宙铭无可奈何道:“严爵,我做的这些事,只是意图帮你减轻负担。可是你起初毫无理由的否定,让我觉得自己没有用处。加上雪至……”

      我点点头,揽上他的肩膀,“我知道,是我的原因。我和你一起去找,我们这两天一定把剧目定下来。”

      宙铭不言,只是拍了拍我的后背,良久又问道,“不过,你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我轻松地笑了笑,“不然呢?走吧,为了让你消气,我们今晚去喝酒。”

      宙铭却道作业还没有完成,要赶回家补昨天的数学作业。

      我和宙铭分道扬镳后,骑着自行车回途,一路神思不定。我不知宙铭那本藏书从何而来,是哪里传来的谣言,书中的异教徒又是谁?我生活在蛇族这些年,蛇族的始源鳞片从未听说……

      路上已经开始飘起落叶,我用车轮碾过那些焦脆的叶子,冬日很快就要来临。

      …………
      大哥又亲自下厨了,餐桌上堆满了我们几个爱吃的东西,天气渐冷,每年这个时候蛇族都要迎来冬眠。蛇们大量进食积蓄能量,行动减缓,直到明年春天才会苏醒。好在蛇王窟温度较为恒定,所以王族基本上还是可以偶尔活动的。

      因我不冬眠的缘故,很多事情都要我来打理。

      父亲将我叫到书房,亲手将一枚刻着蛇鳞的玉牌交给我。我摩挲着清透凉意的玉牌,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我原以为今年发生了很多变故,碍于得知我是血族而非人类的身份,父亲不会再将重要事务交给我。

      但知我者,也莫过于从小将我养大的父母。

      作为整个地下城唯一的外人,我要独自面对一城池的冬天。

      父亲摸摸我的头,“阿爵,我依旧对你放心,你一直做的很棒。”

      也因这句话,这个冬天将不再那样寒冷。

      我拿着玉牌走出书房时,正巧碰上二哥,二哥抱着几幅画卷,后面的侍蛇帮他托着画框,我上前接过侍蛇手中的画框,“我来吧。”

      “二哥,这是要搬去哪里?”

      “这几幅画都是我近期作品,大部分是父亲需要的,我给他送去书房。”

      我低头看手中的画,画上竟然是一条我从未见过的黑眼镜王蛇,二哥画技卓越,将这蛇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任谁看可能都会认为这是父王的原身,但我认得父亲的模样,无论神态和鳞片都有不同。

      我拉住即将进房的二哥,好奇地问这是谁。

      二哥思忖了两秒,还是说了,“这是父母根据他们的推测让我画的遗子的模样。由于他还是一颗蛇蛋时就遗失了,所以不能准确推断他的颜色。”

      “若是真像二哥画的这般,那真的遗传了父亲的蛇王风范。”

      “是啊,我在画他的时候,脑子里都是父亲年轻时候的模样。”二哥摇摇头,“就是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活下来。”

      我盯着那幅画,二哥使用了一种特殊的沉淀色颜料,让鳞片呈现出一种乌鸦羽毛样的斑斓反光,低调中透露着华贵,画中王蛇眼神凌厉,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与画中之蛇对视,仿佛下一秒就将窜出画布,给人致命一击。

      等回过神时,才发现二哥已经进入书房。

      书房半掩,我将画送进去,父亲接过画,先是夸赞了二哥的画技,随后又开始朝着画像赞叹,说老四在的话一定不输我们。后又扯着我,细啄那画像的细节。我一通应和,夸得天花乱坠。

      “它确实算老四。你来家的时候已经一岁左右,而它才丢了一个月,尚未破壳。”
      父亲说这话时平静如常,但我知道他和母亲一直在找寻他的下落,从不曾放弃。

      二哥笑道,“严爵也是哥哥了。”

      “我最有福气了。”

      我见父亲又展开其他几幅画,竟均是我们的画像,还有一幅全家福。二哥将我那幅递给我,画中我穿着一袭繁复的红色礼服,面容白皙,英俊潇洒,眉眼间含着笑意,一副贵公子模样。

      听说你在旁人心目中是怎样,他将你画出来就是怎样,礼服上的根根丝线都如此清晰,二哥肯定废了不少功夫,若不是父亲在场,我定像小时候那样扑到二哥怀中,“谢谢二哥。你将我画的这样好看,我很喜欢。”

      “不客气,父亲说要将我们的画像都挂在书房。”

      我抬头巡视书房的四面墙,未见有一丝能够容得下画像的缝隙,均是父亲收藏的各种壁画、艺术品以及雕塑,不禁和二哥相视一笑。

      转眼,父亲却笑呵呵地大手一挥,“再腾一间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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