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险入蛇口 一瞬间,漆 ...

  •   一周后的某个早上,往日喧闹的餐厅里只剩我一个人。

      十一月了。

      大哥不在自己房中。我来到二哥房间,一条白化眼镜王蛇盘躺在兔绒毛毯中,鳞片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看上去温顺无比。我为他盖好被子,他动了几下,睁开眼。

      “睡吧,哥。”

      二哥朝我手掌蹭了蹭,继续闭上眼睛。我走出房门,遇到大哥站在走廊,应当是寻我来了。大哥精力充沛,一般都是最后一个冬眠。小时候我也学着和大家一样,睡了两天肚子饿的不行,只好爬起来自己去找吃的。

      以往二哥也并不像今年冬眠这样早。
      “严宿前几天工作累着了,让他先睡吧。”

      我点点头,和大哥去检查父母的屋子,通过父母的侍蛇得知他们也已入眠,便不再打扰。

      我和大哥检查了粮食储备和温度供应系统,确保能源充足,又安排好了值班的侍蛇和守卫蛇。蛇窟中的蛇蛋孵化装置也挨个检查无误后,明显感觉大哥困倦了。

      即使是王族,到了冬眠期,也无法长期保持人类形态,蛇会退回最原始的形态,尤其在倦怠的时候。大哥还在强撑,我硬将大哥送回他的房间,他钻到被子里鼓起庞大一团,很快呼吸平稳了。

      我独自徘徊在走廊,趴在藤蔓上看外面,很多植物已经枯败了,即使是冬青也蒙了层暗灰色的物质。

      我不喜欢冬天。

      一到冬天,我的家园仿佛陷入了沉寂,每日睡眠时周遭都是寂静一片,而睁眼又是一片漆黑。我一个人做工,一个人穿梭于人界和蛇界。

      但大多数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发呆,看深冬时雪花飘落,挂在蛇王窟枝头结成冰。

      这个冬天,我顺利完成了剧团的剧目演出,庆功宴的晚上,我和宙铭酒饮过了头,宙铭抵在我胸前,跟我说他喜欢雪至。

      我并不意外,我的目光落在雪至身上,她身上有种成熟可靠的气质,既能和善对人又能撑得住场面,可她不见得心里能装得下谁。我敢打赌,她并不会喜欢宙铭。

      我就是知道,因为雪至和我一样。

      我架着他往外走,让晨辉和泥松将他送回家去,宙铭家里我没去过,并不清楚他的住址,只知道他家庭条件不错。他的家族有门手艺世代相传,祖上是为皇宫做事的。

      雪至拉着零琪的手跟出来,零琪刚在酒桌上睡着了,这会儿还打着哈欠,天色已晚,两个女孩子回家很危险,我提出要送她们回家。

      雪至对我说,“放心吧,我能保护零琪。”
      零琪挽着她的胳膊半靠在她身上,重复道,“雪至可以保护我。”

      我看着零琪一脸天真的模样笑了,刚想吓唬她几句,雪至突然道,“严爵,你后来有没有去过雪村?”

      “什么雪村?”
      我没有听过这个词。

      雪至脸色微变,“就是上次我们去的那个无人村,你还喂了小猫。”

      “哦,那地叫雪村啊。最近挺忙,我还没抽空回去探望。”

      这不是推拒,前两日我还正想着,结果每次想去的时候又突然临发事件,比如女王突然召回,剧团排练也总赶在下学时间。现在冬季,一般人家都不好过,何况是她贫困老人家呢,我是应该抓紧去看看了。

      “你怎么突然提到它了?”我问。前两日刚下了雪,现在路上结了薄冰,雪至穿着粗跟皮鞋,看上去并不好走,她和零琪相互搀扶,我们沿着马路往同样方向走。

      “只是突然想到了。你回去吧严爵,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大家都辛苦。”我指了指前方,“不是顺路么。”

      一直坚持送到两人家附近,我才折返回去,走了几十米后,骤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这片居民区寂静,我并没有任何呼救的声音,我狐疑地查看周遭,又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奔去。

      我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穿着白色长裙的身影从巷子中拐出,我喘了口气,叫住她,“雪至。”

      雪至转过身,那张美丽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怎么了?严爵,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朝昏暗的巷子里望去。
      “哦,我刚把零琪送回家。”雪至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今天路灯坏了,黑漆漆的,我还是放心不下你们。”

      雪至捂着嘴笑了,“你该不会害怕吧。”
      她的心情看上去比刚才好了许多。我也跟着笑起来,“怎会。”

      看来是我多虑了,至少我可以确保两个女孩没有危险。

      “我家不远,要去我家做客吗?”

      “不用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刚才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怕你们遇到危险。”

      “你闻到血腥味,是因为靠近市集,大概是哪家屠夫半夜宰了牲畜,不用担心。”

      “谁家屠夫半夜宰牲畜,哈哈……”

      “真的呀,不信你听——”
      雪至话未说完,我耳边响起了急促的鸡叫声,然后戛然而止。

      我有些窘迫,“这是什么癖好……不会扰民吗?”

      “早集五点多就开始了,半夜他们就要开始准备,除了零售,还要供应给一些餐馆。”

      我点了点头,信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城市居民区的屠夫,雪至指了指前面那栋楼房,“我家到了,严爵,你真的不跟我上去坐坐吗?”

      “我就不打扰了,早点休息。”

      “晚安。”雪至朝单元走去,我这才放心回家。

      路过刚才那道小巷,我又闻不到血腥味了。不过我还是走进去,巷子尽头有辆垃圾车,周遭堆着几个垃圾桶,均填满了垃圾,苍蝇四散,非常恶心。

      我从包中拿出手电筒,照在垃圾车半掩的盖子上,缝隙中窥见了张动物毛皮。

      我屏住气,用纸巾掀开盖子,里面有只小狗,不过是只破旧的已经漏了棉花的毛绒玩具。

      真的是我多想了。我退后几步,离开了巷子。

      ……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忙完了春节和蛇族冬祭,蛇们陆续醒来,我才得以抽出空闲。

      父王夸我城防做的好,孵化场今年的成功率也比以往要多。除此之外,我还读完了一整年积攒下的书籍清单,根据生物志上的记载引进了几款寿命长的植物与树窟共生,父亲说我在这上面很有天赋。

      自从上次看出父王对遗子的执念后,我也一直私下派人去寻找,均没有风信。

      我终于要兑现承诺。我背了一个斜挎布包,拎了一些粮食日用品,穿了一双适合走路的皮靴,初春的天气还是有点凉嗖嗖的。再次踏入这所村庄,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此时不知怎得起了层薄雾,我只好凭借着印象向前走去。

      这与去年并无什么不同,只是路看上去更不好走了,此时荒野中丝毫没有什么再生庄稼或者野草的趋势,依旧是一片昏沉。我走着走着被脚下一根树藤绊了一跤,摔在地上,地上粗粝的沙土和石头擦破手掌,渗出了些血迹。

      我扑扑身上沾着的土,身上也没有什么包扎的工具,心想到了目的地找婆婆借一些。

      我的伤口周围泛着金色,从小我受了伤,周边的小蛇都会引起骚动,在地上扭动着翻滚,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王室血脉,和哥哥他们一样,血液对小蛇有压制作用。不成想,我竟然是血族的一代血脉,血液对蛇族不仅没有伤害,还会有滋养作用。

      好在蛇族都对我恭敬有加,不曾对我有觊觎之心。

      我向前走,前面竟然被一排横斜的房屋堵住了去路,左右难以抉择。我怎么也不记得上次有拐弯,这里的排布也和记忆中不同,我伫立了一会,打算往右拐。

      雾气越来越重,我只有走一步才能潦草看见下一步景象,前方的平房红砖屋檐层层叠起,怎么都不像是有规律的排布,我朝后望去,来时路更是隐藏在迷雾之中。

      难道我迷路了?

      湿冷的气息钻入我的领口,我下意识攥住背包,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了,总会有出路的吧。

      我朝前走去,只觉得前方的路越来越窄,此时耳边竟然响起了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听声音绝非善意,全无半点尊重,我不禁恍惚,地上早已不存在蛇形态的蛇族,这个人类村庄怎么会有毒蛇?我竖起耳朵,仔细观察周遭状况,一般来说,蛇族没有人敢冒犯我,就算有,我也并不惧怕。

      眼前浓雾消散一些,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道红漆门!颜色鲜艳犹如刚漆过,我隐约记起去年也是这道红漆门吸引了我的视线,果不其然,门下留了小猫洞。

      我竟然阴差阳错摸到了婆婆家!真是太幸运了。

      我敲了敲门,无人回应,轻推铁门竟然开了。我叫了两声婆婆,索性直接迈进门槛进入院子,这水泥地院子中种着一棵石榴树,看样子已经死了。水井也已经干涸,我心中不妙,婆婆该不会已经搬走了吧,或者……

      越靠近里门,我越是忐忑。因为我的鼻腔内已经充满了腐烂的气味……

      我捏紧鼻子,再三犹豫下还是推开了门,那瞬间,迎接我的不仅是重击般的气味,还有一双直直对视的蛇瞳——一条巨大漆黑的眼镜王蛇竖起它的前半段身子,在我面前不到一米与我平视,皮褶从三角形头部两侧展开,边缘锋利如刀,上面隐约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冰冷、专注,仿佛下一秒我的脖颈就会被它的毒牙刺穿。

      一瞬间,漆黑的三角形头便闪电般划破空气,身体弹射而出,张开的獠牙直取我的咽喉!我来不及躲闪,但下意识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无形的气息从我身上炸开,它的身体一僵,看准时机,我右手同时抬起直击它的头部,它的獠牙擦着我的耳边划过,狠狠咬进了身后的门框。

      “咔嚓”一声,木屑飞溅。

      我的手掌覆在它冰冷的鳞片上,它大概是冬眠刚醒,全身蒙着层灰尘,鳞片折射着不明显的幽蓝色金属质光芒,必定因为饥饿损失不少战斗力。于是我的食指和拇指用力扣住它颈部两侧,压住它的发力点,它盘踞的身躯开始剧烈扭动,但那双黑瞳依然不甘地盯着我。我目测大概有四五米长,是一条年轻的成年蛇的体型。

      制蛇这一招,我向来有把握,这多亏蛇王的偏爱。很多事情其实早有预料,自幼年我便无法化作蛇形,父母为了不让我受到歧视,便说我是生来能力强大,可以掌握最高形态。和哥哥们玩耍时偶然被二哥咬到过一回,毒性很快发作,父母便给我注入蛇王血清,让我免疫所有蛇毒。后来父亲赐予我王谕,让我和所有王族一样令其他蛇臣服。对于这份信任与宠爱,我向来感激并对自身有着高要求,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更不能背叛他们。

      论毒性,体格,攻击力,眼镜王蛇在蛇类中都属于佼佼者,蛇王一家便是眼镜王蛇。父亲是一条黑化眼镜王蛇,拥有堪比黑曼巴的速度和蟒蛇般庞大的体型,母亲拥有着高对比色的斑纹,艳丽而张扬。大哥继承了父亲庞大的体格,是条黑白雪花纹王蛇,而二哥则拥有着不输太攀蛇的毒性,是条罕见的白化种。

      而眼前这条黑化眼镜王蛇,无论看体格还是精神都不输于王室的水平,竟有几分像我的蛇王父亲。或者说,更像是二哥的那副画像!那它为何成年了还如此野蛮?难道他还不会化形?我松开他,蹲下身,看他吐着信子,竟然还有几分威胁意味。于是我用蛇语和他沟通,“别冲动,我不是敌人,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主动环视一周,看见地上有散落的一床破烂被褥,其余地方便无什么生活痕迹了。

      听到我会蛇语,他好似愤怒般,用尾巴缠绕住我的小腿,竟然试图用蟒蛇的方式绞住我!一圈,两圈,冰冷的蛇身逐渐收紧。

      若是蛇城里有蛇敢这样对待我,怕是早已经入狱受罚了。我无奈地再次道:“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来找这家婆婆的,看你这副模样,我真害怕你将她袭击了。”

      谁知,听见“婆婆”二字后,这条黑蛇竟然浑身颤抖,将我的小腿松开来,朝里面那道卧室迅速游走去!

      我还未随他进卧室,下一秒,我便听到闷闷的撞击声接连传来,我的步伐僵住,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如果看到了那场面,我也会忍不住情绪失控。

      那撞击声带着悲痛传递我的心中,我拖着他在室外的尾巴,将他拉出卧室,只见他头上满是血,眼睛已经睁不开。

      我有点费力地提起他,他一口咬住我的手腕,我能感觉到他的前沟牙刺入多深,不过我没有低头去看。任他这样卡着我的手腕,我一路将他连提带抱拖回蛇族,在迈入王窟那刻,我也终于忍不住瘫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