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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虚假的和解 下位者,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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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这么想我是么。”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綦云以手掩面,完全遮挡了自己的表情。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 “是我罪有应得,我活该。”
“綦云……”
盛柏人上前,试图拥抱他。
綦云没有躲。他只剩没有生命的躯壳,任由盛柏人把他拉进怀里。
“今天这事怪我带你来这里,我只是想让老蒲敲打敲打你。但我这么做,是因为你的表现让我不放心。你不在我床上的时候,我就想你晚上睡哪儿。”
“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綦云的背脊细密地发抖,他或许是哭了,“盛柏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践踏我对你的心意,认真爱一个人有错吗?还是你觉得我就配做一个炮友,向你提交往是对你的莫大侮辱?逼得你要用这种方法,和别人一起这么对付我。”
盛柏人跪在綦云面前,捧着他的脸,嘴里说道:“不是的,綦云,老蒲也不知道那个瘪三这么乱来。如果你要一个说法,我让老蒲给你道歉,我代老蒲向你道歉。”
“我不要,我受不起。今天我算是彻底认清了。我和你,和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我没什么值得你再消耗了。我俩还是断了吧。”
“不行!不可能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盛柏人顾不得綦云泪流满面,极尽狼狈,罔顾綦云的挣扎,把他往床上推。
“我承诺,今天的事,不向任何人追责。你的朋友不会受到一点牵连。现在可以放了我么。”綦云以躺倒的姿势被盛柏人固定在身下,两人几乎脸贴着脸,可以清楚地看到綦云哀怨的眼神,和眼角流个不停的眼泪。
盛柏人是吓到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綦云。綦云的话,让他心里又怕又恨,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我不会让你走的。”谁担心老蒲,他只是担心綦云一个人状态不好。
盛柏人桎梏綦云,开始亲吻他凄惨的面庞,大手伸到綦云的后背抚弄,说道:“今天这事是我没处理好,我向你道歉。但你不能因为这事和我掰。按照约定,我们断不了。”
“你现在这样,在我心里,和下午那鸭子没分别了。”綦云说完,和盛柏人对视,他把对方惊恐的眼神收入眼底,继续说:“放我走吧。算我求你了。”
此时大约是夜里十点多。綦云最后还是在角落里找到了鞋子,他顾不得衣衫不整,套上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盛柏人沉默地坐在床沿,一语不发地看着綦云离开。
——
綦云来的时候是跟盛柏人的车。车外的暖阳配合车里的暖气,让他身着单薄的绸衬衫依然体感舒适。
可当他从大楼出来,立在郊区夜里空旷的路上,刺骨的凉意瞬间穿透了那件单薄的衬衫,钻进骨头里。
他打了个寒颤。
意识很清醒。身上没有痛感。药效过了。
自己的身体大约没遭受实质伤害。
可只要试图去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涌上心头的只有窒息般的被侵害的恐怖感受。
想想盛柏人检查他被鸭子荼毒的身体,确认“商品”完好无损的场景,綦云都要吐了。
盛柏人究竟对自己有多不信任,才会相信一个鸭子说的“两厢情愿”,还是他为了降低自己的负罪感,更愿意接受那种对綦云简直是侮辱的说辞。
无论哪种,盛柏人都将綦云置于,与那个鸭子一样的处境里。或许老蒲说他是个玩具的说法,真的是源自于盛柏人,自己还为维护他和老蒲理论,可能老蒲在心里嘲笑他是一条愚蠢的忠犬呢。
今天,他确实是认清了:自己付出的感情、获得的感受,压根没人在乎。
关于那个男人,两人曾经的甜蜜,他是一点点都想不起来了。
只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逃离那个给他带来噩梦的人。
他和盛柏人说了断了,是吧?挺好,他不后悔。
这段关系里,自信的他卑微得失去自我,尊严被践踏得荡然无存,对于盛柏人最后一点幻想也已消散。
綦云看看手机,打车软件显示,已有附近的车接单,大约15分钟后抵达。
他忽然有一种从噩梦里逃出来的真实感,忽的压抑不了情绪,蹲在无人的马路上放声哭了出来。
綦云回到家,把门落锁的那一刻,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没开灯。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又重又缓。
他想起盛柏人的话:“说你是自愿的,说你要给钱。”
他想起那个鸭子的手,想起自己动不了的身体,想起那种像掖着气管一般令人窒息的恐惧。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
很久之后,他站起来,走进浴室,把水开到最大,站在花洒下面,一动不动。
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
但他觉得还不够。他想把那个人碰过的地方,全部洗掉。
刚洗完,床头手机亮了,是郑法欲转发的,关于他之前推介的APP得奖的消息,获得了主流媒体评定的一个维度奖项。
郑法欲随后发来一句语音:
“綦云,我这里都安排妥当了,今天刚定了回国的机票,实在忍不住想告诉你。正式回国大概2个月后。终于能见到你了。”
声音轻缓温柔,随后他发来一个兔子睡在云上的晚安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在他终于下决心的时刻……看到那个“晚安”表情,綦云心脏紧缩,此刻才觉得最后一丝力气溜走,天塌了一般。
他刚刚从一场噩梦里逃出来。要重新走回那场噩梦吗?
——
第二天,是周一。
昨晚,盛柏人给綦云发了两条消息,没收到任何回复。他几乎是盯着手机想了一夜,有自责,可更多的是埋怨綦云。
当他处理的小鸭子嚷嚷说綦云给他钱时,盛柏人整个人是懵的。
他当然知道不该相信小鸭子的话,可心里就是忍不住臆想,脑海中蒸腾的是綦云和小鸭子推杯换盏的幻觉。
可后来当看到綦云泪眼婆娑、痛不欲生的脸时,他又熄火了,怕了,心想糟糕了。
盛柏人浑浑噩噩,不知明天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个男人。
到办公室时,盛柏人一眼看到,綦云正立于桌边看手机,明亮的晨光映照着他的温柔轮廓。桌角放着一袋早餐包装。他这模样看起来是等了一会儿了。
意识到盛柏人进门,綦云抬头,一脸轻松笑意说:“盛总早,给你捎带一份早餐。”
和自己阴郁的面容不同,綦云看起来精神饱满。
他穿着淡蓝色的衬衫,修身的银灰色马甲把腰线衬得很窈窕,交叠的长腿显得随意。
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爽干净,身上隐隐散着清新的橙味——前调是柑橘,后调是雪松。
他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个餍足的周末,此刻竟以极好的面貌出现在眼前。
丝毫看不出昨天的恐怖经历对他有任何影响。
“早。”盛柏人欣然回应。
没有发生任何臆想的对峙。綦云的微笑,让盛柏人感到松了一口气——男人果然还是一贯的体面。
可当他走近,綦云眼下的不太明显的阴影、带着血丝的眼角,都说明他昨晚没有面上看起来这么好过。
“谢谢。”盛柏人拍了早餐袋,从綦云身边擦过。
“我……”
“我……”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又不约而同地停下来,脉脉对视。
“我上周提交的出差预算申请,被你打回了,张总要我来问下原因。”
盛柏人笑着坐到办公椅上笑了:“业务费用我不管,不用提给我。你们张总一早催你来就是为了这事么。”盛柏人这么说完,自己也怔了,他和綦云两人心下都明白,不是为这事儿。
“盛总,其实我是来负荆请罪的。”綦云微微低头,似乎是不好意思地笑,
“人在药物影响下,控制不了情绪。我昨天大概就个状态。后来到家,药效过了,冷静下来想想根本也没什么。所以如果我昨天对你说了什么过激的话,我向你道歉。”
“綦云,你……”盛柏人昨晚想过很多种两人和解的可能,但都不包括眼前綦云主动求好的这种。他一时竟有些哑口无言。
綦云,见盛柏人缄默,笑着补充道:“我俩,维持原样。行吗?”
他的手不自觉地发抖起来,他赶紧握紧了拳头。手指用力到发白。
心底有一个声音:人怎么能贱成这样呢。
“你不用道歉的,我没想过和你分。”盛柏人问道,“不会勉强吗?”
綦云摇头道:“不勉强。”
一点都不勉强,把盛柏人当成工作来处理的话,就简单很多。
两个人很默契地,不提那件事。
这场闹剧,最终以下位者的示好收场。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可是盛柏人心里清楚,綦云昨天的盛怒,是他最真实的反应。
他今天的妥协,只不过是舍不得沉没成本,为了什么目的,从而和自己达成一个虚假的和解。
至于是什么目的,“字符科技”只是这个目的的一个外包装。
盛柏人越发觉得綦云被一种强烈的欲望驱使着。他觉得眼前的低眉顺眼的男人,为此目的戴上了一个笑容面具,更深地掩藏情绪。
那个自由自在的,
会因为他一个眼神就开心一整天,
为他掏心掏肺的,
因他生病而红眼眶的,
那个完全包容他的綦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进退有度、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下属兼床伴。
他应该高兴的。綦云妥协了,而且更加乖顺。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綦云,你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盛柏人罕见地,难以自制地,在办公室里,爱抚綦云的眼帘,“昨天真是吓死我了。”
綦云反手握住盛柏人的手,在他的掌心轻轻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