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尘缘终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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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
李骨对此一无所知，只当是窗缝漏进的风轻轻擦过颈侧，他抬手拢了拢衣领，又抻了抻衣摆，将水壶放在一旁，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
屋里依旧安静，只有叶片偶尔轻晃的细碎声响，他凭栏挨着窗台站了片刻，回身时目光在空荡的房间里轻轻扫过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客厅，打算收拾收拾，继续赶那堆还没画完的图纸。
日子依旧这样不声不响地过着，一人一鬼，同在一屋，一个看得见人间烟火，一个守着旧忆游魂，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此生无法跨越的阴阳，只凭几缕无声的气息与细碎的念想，勉强维系着这一段早已落幕的缘分。
李骨以为这种日子会是永远，但虞宋心里却清楚得如明镜一般，他这一份能勉强停留在他身边的阴缘，已经快要燃到尽头。
他凝聚自身执念以鬼贴签牵来的相逢本就是偷来的时光，执念散了几分，气力也就淡了几分，轮回的牵引便一日重过一日，他留在这世间的时日早已经是屈指可数的地步。
接下来的几天，屋里那缕若有似无的凉意渐渐淡去，夜里守在桌旁的虚影越来越透明，连挪动纸笔都愈发吃力，虞宋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撑着最后一点气力替李骨收好了最后几回凌乱的图纸，多陪他度过了几个安静的夜晚。
周末李骨在家也依旧会坐在书桌前画图，忽然他感觉自己的指尖轻轻一凉，像被一片很薄很轻的雪花碰了一下衣领。
虞宋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向眼前之人告别了。
最后一次轻触他的衣料，将这人的气息深深烙进魂灵，也许往后轮回万里，也能循着踪迹寻到。
李骨没有抬头，但莫名觉得心里忽然一空。
他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看到空调的出风口正柔和地摆动着，于是他低下头，又继续画着手中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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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
日子还是依旧按照往常的步调往前走着，李骨晨起时还带着未消的惺忪，而他也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起身，洗漱，换衣，然后路过书房门口去餐
厅倒水喝——
一切本该是这样的，可他站到书房门口，当目光落定的那一刻，李骨整个人都瞬间僵在了原地。
目光骤然扫过满桌凌乱的图纸与歪斜的笔，只是愣了一瞬，便自我宽慰般地抿了抿唇。
许是有事暂时离开了吧，他这般想着，伸手将纸笔随意归置了两下，心底还存着笃定的念想，总觉得那缕熟悉的凉意，不过是短暂缺席，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萦绕在屋中。
之后第二天，之后第三天，他依旧抱着这样的念头，睁眼第一件事便是习惯性地路过书房看向书桌，可入目始终是他前晚丢下去入睡的模样，图纸皱乱，笔杆歪置，连一丝被触碰过的痕迹都没有。
被移置到书房小阳台的窗台上的绿植兀自生长，清风拂过叶片时却再也没有那抹近乎透明的虚影驻足，身侧也再没掠过那丝凉软的气息。
李骨不相信，他依旧不肯深究，但却开始像以前那样每日收拾图稿，只是笔还是依然置于图纸之上，不顺手放到旁边的笔筒里。
他每天都会照常浇水打理盆栽，有时甚至会对着空气轻声说上两句，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期盼，仿佛只要他等下去，那个总默默替他收拾残局的人，就会像从前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身边，然后默默陪着他，陪着他。
这种飘忽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五日清晨，李骨不知道自己昨夜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窗外依旧是阴阴的天，细雨飘得无声无息。
他习惯性地站定在书房门口，看着依旧凌乱不堪的桌面，前夜被他随手摊开的图纸，依旧凌乱地铺在桌面上，笔斜斜搁在纸边，歪歪扭扭，还是他昨晚丢下时的模样，没有被人碰过，没有被归整，没有那道无形的手替他把一切摆得妥帖齐整。
窗台的小盆栽叶片垂着，风掠过，再没有那缕熟悉的凉软气息轻轻拂过。
他看环视着整间屋子，这里死寂到只剩自己呼吸的空旷，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他自己骤然乱了节奏的心跳，那层裹了数日的自欺欺人，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李骨僵站在桌前，指尖微微发颤，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的指尖慢慢攥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他从前茫然过，犹豫过，刻意回避过屋里存在另一个人的事实，可当这份日复一日的无声陪伴骤然抽离，当桌面再也不会自动变得整齐，他才猛地明白，那个跟着鬼贴签寻来默默守了他这么久的人，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他去了他再也触碰不到的地方，入了轮回，断了前尘。
李骨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虞宋这次不是暂时离开，他是真的走了，并且再也不会回来替他归置凌乱的纸笔，再也不会守在这屋子里，陪他度过一个个漫漫长夜。
那些日复一日的无声陪伴，终究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满桌的凌乱，在这一刻也成了最后一道残忍又清晰的告别。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抽屉里拿出来戴在手指上的素戒。
一切都恍如隔日，但眼前桌面那片刺眼的凌乱仿佛一道无声的告别，把这些日子以来自欺欺人的温暖，全都敲得粉碎。
原来有些陪伴，看似悄无声息，一旦消失，就是天崩地裂，让人毁灭沉默的空。
李骨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像有什么堵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像当时在梦里，也是这般感受。
他站在房间正中间，安安静静站一会儿，转身离开时脚步透出虚浮，一步一步都似乎踩在了棉花上，像喝醉了酒，站不稳似的。
他破天荒地中午便请假回了家，车子途经一家新开的超市，正闹着开业酬宾的喧嚷，真是好不热闹。
原本他已径直驶过路口，片刻后却又鬼使神差地调转车头绕了回来。
他在超市里随手拿了一瓶啤酒，回到家便径直坐到餐桌前，手臂发力在桌边磕开瓶盖倒进自己的玻璃杯里，下一秒就递到了嘴边。
可只勉强灌下一两口手里的玻璃杯便又被他重新放下，自己本就喝不惯这类凉涩的酒水，不过两口，头晕的感觉便漫了上来，太阳穴两侧突突地扯着疼，连带着心口都闷得发沉。
就那样安静坐着，目光空茫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从白日直坐到夜色漫透屋子，脊背不知何时竟佝偻了些许，整个人陷在一片沉寂里，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天色彻底沉透时，李骨才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书桌前，指尖抚过依旧凌乱的图纸，指腹蹭过皱起的纸边，再没半分暖意。
他没再动手归置，就任由这满桌狼藉摆着，像是要留住最后一点虞宋存在过的痕迹。
窗台的盆栽还在静静生长，鲜绿的叶片在夜色里晃出单薄的影，再也没有那缕凉软气息驻足，再也没有那双虚浮的指尖，轻轻拂过叶尖。
后来的日子，李骨渐渐习惯了桌面永远凌乱，习惯了屋里只剩自己的呼吸声，习惯了颈侧再无那丝熟悉的凉意。
他依旧会给盆栽浇水，会在深夜对着空屋沉默片刻，只是再也不会开口，再也不会等一个无声的回应。
鬼贴签牵来的相逢终是落幕，轮回断了前尘，他守着一屋旧忆，守着满桌再也无人整理的凌乱，在没有虞宋的人间，独自走完往后漫长的朝暮。
那些无声陪伴的时光，成了他心底一道浅淡却永恒的疤，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伴着一屋寂静，岁岁年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尘缘终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