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残骸 揉碎了也没 ...

  •   墙一样的铁门从下往上拉开,最先进入他们眼里的是瓷白的地砖,整个房间都是白的,一打开的时候,似天突然亮了。光线反射进还多地方,靠在乱七八糟的交合落进一片阴影。

      陆译还没醒。

      被束缚在铁椅上,安静又了无生机。他十年如一日都是这样,在无数个房间,进行无数次实验。没有自由,不见天日。没人能帮他,没人会帮他。方近突然觉得自己的情绪很矛盾,他在担心他。可他注射的每一支药剂都来自他,他痛苦的来源来自于他。

      方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担心其他实验体,或许会的,就像在不知道这一切之前,他也会尽最大的力做好一支药剂。可现在更甚,他做的每一支药都会原封不动打入他身体,他研究的不只是药,也是命,他们两个的命。

      房间干净得连一粒灰尘都没有,往前走的这几步似乎脏了这个密闭的空间。说不清有多少铁门了,一扇两扇…直到最后,他都没有看清到底打开了多少扇门。

      腰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血因为呼吸膨胀流了出来,脖子上的划痕不用遮了,因为他没醒,看不见也不会担心,方近一步步向他走去。

      田然扶着墙壁的手颤颤发抖,空气里的味道不对,从刚才开始就不对。是侵利芬,不对…不是,是另一种气体,是那些病毒因子,它们从本体中出来了。她尽可能稳住虚浮的腿,在最后一刻把乔轩拉了回来,“会被感染…跟我出去,他要醒了,他可能要醒了。”

      和方近想的差不多,病毒已经开始通过气体传播了,陆译控制不住它们。

      铁椅上的男人紧闭着眼,身体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他眼尾的那颗痣淡了下去,方近后知后觉那不是痣,而是一个针孔。他在他身上第一个发现也是假的。痣成了针孔,陆译成了实验体,他对他总是后知后觉。

      铁锁铐住了手腕,最里面是一层厚厚的茧,是长年累月被锁在这里的结果。他的脸接近煞白,和四面的墙一个颜色。在12岁以前,他没有出过这个地下室。

      从陆丰东把他从孤儿院接过来之后,他便一直被关在了这个地方。最开始几年,主要是检查他作为实验体的合格程度,到后来等最基本的身体框架发育好了之后,便开始上药了。可由于长时间没有接触自然光,他的很多身体机能都发育的不完整,体内高基因的血脉等级也因此退化。

      察觉到这点,在14岁的一个早上,他被放了出去。从地下室一直走到陆家,阳光照下来的时候,陆译只觉得那是发黄了的白炽灯,比平时暗,又比平时刺眼。

      那天下午他在一棵树下坐了很久,一棵会落叶的树。秋天的时候很多树都会落叶,从风吹到他手上,哗哗的,又很干枯。他把那些叶子捻起又揉碎,脆成纸片的树叶,一用力就碎成了好几块。

      有人来了。他一抬头,对上了一个小男孩的视线。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但样子显得很小,不知道在他旁边站了多久。

      “你不喜欢叶子吗?”他问,“为什么要把它揉碎?”

      十几片叶子的残骸落在地上,像一幅被人刻意破坏的拼图。他蹲下了身,把那些被揉碎的枯枝叶全都堆在了一起,堆在了他脚边,像是在这些叶子建一个坟墓一样。

      没有得到回答,他也不在意,只是低着头,把那些散在四处的碎叶子堆在一起,仿佛在告诉他,揉碎了也没关系,只要不让它们四散各方就好了。

      可是,他刚堆好,风就来了。呼的一阵,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些刚堆好的叶子就被吹向了四面八方。还有几片糊在了他们脸上。

      他呆了几秒,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头,把自己身上的叶子抖下来。搞完之后,他看着靠在树边的人,自顾自笑了,“这就是你把它弄碎的结果了,风一吹就全部散了。”

      他身上的叶子还没抖完,有些地方只有他看得见,还有一片夹在了发间,陆译抬手帮他取下。

      “喜欢。”

      叶子被取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陆译把那片碎了的叶子还给他,“喜欢,下次不会了揉碎了。”

      “碎了也没关系,”他笑道:“只要不是散了。”

      散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秋天的落叶很多,北方的叶子更是成堆的落下,他说如果遇到叶子可以捡起来,在偶然的时候,一叶知秋,一叶秋碱。

      或许后来某一天,偶然捡起的那片叶子会被某个人永远保存起来,时隔多年,他再去看的时候,依旧是一叶秋捡。

      临走前,陆译问他的名字。

      他说,“方近”

      方静,像女孩子的名字。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确叫方近,不过,不是安静的静,是平易近人的近。

      注射药剂的时候,他醒了。方近的手一顿,拿着针管的手瞬间不稳。这是他第一次亲自把药打入他的身体。注射需要维持一个固定的姿势,方近没有看他,盯着发光的针孔,平稳地把药注入他的大脑皮层

      保持稳定,不能有差错,不能乱一步。

      把药打进去就好了,把药平稳的推进去就行了。就十几秒的时间,不会疼的,不会受伤,不会有失误的。

      他研究了药剂这么多年,注射的药物数不胜数,不可能在现在出现错误。

      陆译重新闭上了眼,眼尾扬起了几分又落下。

      脖子上的划痕在发烫,血好像透着白大褂流了出来,方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药剂推入。

      这几十秒仿佛过了半个世纪,直到呼吸了,他才发现只是眨眼一瞬间。

      药物融合需要时间,方近握着手里的针管,确定完没出差错之后才离开。

      田然已经躲到了监控室,乔轩看他出来了,把隔离气体的门关上。

      只要进去了就会被感染。乔轩打量了他一一番,口罩几乎把那张脸完全遮住,看不出样貌。身材很好,单看样子像是平面模特,穿着白大褂又丝毫不违和。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帮他注射药剂,单枪匹马跑到这里只是为了治疗实验体,乔轩花了许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田然从监控室出来,告诉他们陆译已经醒了。乔轩注意到角落里的人颤抖了一下。

      几乎是直觉,乔轩准备把刚关上去的门打开,却被他叫住了。

      方近让他把门关上。

      乔轩不解。刚才拼死拼活要把门打开的人是他,现在一切都好了,没有人把他拦着,要把门关上的也是他。乔轩犹豫了一下,方近却一味的让他把门关上。

      刚升起一点的门重新关上,乔轩还没来得及开口,田然腿软的从监控室跑出来,让他们赶紧把门打开。

      腰上的伤口痛到了骨髓,方近眉心一跳,转身便想离开。

      果不其然,下一秒,田然告诉他。

      “他要见你。”

      脚步瞬间顿住。身后的人又重复了一句,“他要见你。”

      方近下意识摸了下脖子上的伤口,想在这里找面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有没有很狼狈。

      四面都是铁墙,他想走也走不了。可是身上的伤,颤抖的手不是他来这里的本意。

      身后传来异样的动静,田然赶紧往反方向退,慌忙找把门打开的系统。这是铁椅被揉碎的声音,是被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要出来了…再不开门,他会把这扇门撕碎。

      “什么情况!”

      四周的铁墙响起了红色的警报,长声三下一响,把整个房间照成了血红色。乔轩往后退了几步,抓起她的衣领质问,“这是什么情况!”

      长声三下一响,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会发生。田然喘了口气,抓着他的手放到系统的扫描仪上。

      “他要出来,就这么简单!”田然大叫着告诉他。

      在实验室,实验体具有最强的安防系统,一旦发生了不可控制的事,就会触发最高等级的警报。乔轩从来只管陆译在外的举动,没有彻底了解作为实验体的陆译是怎么样的。其实田然的害怕都是有迹可循,三声一长鸣的警告发生过两次,两次都是惨不忍睹。她原原本本经历过两遍,不可能不留下阴影。

      陆译对她来说已经超出了传统实验体的范畴,随着每一个阶段的完成,他的基因等级越来越高。要是失去理智,没有谁能控制得住。

      “把门打开!”田然慌忙地乔轩的指纹按上去。

      要顺着他的心意走,要顺着陆译的心意走。

      该开门的时候就应该开门,不该开的时候就应该关上。所以她开始才想把他们拦上,他们承担不起后果。

      房间里的红光闪得越来越快,方近彻底停下了脚步。

      见面。

      他们已经见过一面了。

      他的目的达到了就该走了。

      三下一鸣的长声在耳边颤抖,身上的伤越来越痛。陆译醒了。

      微弱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身后的门被缓缓拉开,墙上照着的红光随之淡了许多。连着心跳一起悬挂的是他看过来的视线,方近摸了下脖子上的伤口,没有出血,可流了满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