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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尊重 风都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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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圈在沈朔脚底下转了几个圈圈,没得到回应,当即瞄准罪魁祸首,对陆译大叫了几声,“汪汪!”
陆译没有要为自己申冤的想法,毕竟事情就是他做的,可酒是真不能喝,就算知道会弄沈朔生气,他也会把那些酒给丢了。
只要不知道这次生气还哄不哄的回来。
“我能把那些酒还你,”陆译跟在他身后,轻声道:“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只是你能不能少喝一点,至少别像以前一样整瓶整瓶喝了。”
沈朔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陆译跟得太急,差点被圆圈绊了一跤,栽进土里。
不管陆译说了多少,沈朔都没有回应他一句话,只是往前走。
陆译知道说再多只会让他烦,便没再解释,不近不远跟在他身后。
这个村子沈朔没来过,离他家不远,有十几户人家的样子,上次帮他家救火的那几个老人可能就住这里。
十几户人家的房子围着一个小池塘建,池塘水很清,应该不只是下了雨的缘故。
铺水边铺了几级石阶,坑坑洼洼,最下面一层是青石板,靠近水的边缘长了一圈苔藓,颜色不深不浅。
圆圈害怕水,根本不敢下去,只敢站在最上面的一级石阶,等他们上来。
沈朔蹲在青石板上,俯身,捞起一瓦清水,洗了下手。看上去翠绿的水,一放在手上,成了纯粹的白。
他顺便洗了把脸,好让自己的心情好受些。快到冬天的水是凉的,尽管这里是江南,也暖不到哪去。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落下,滴在坑坑洼洼的青石板,与此动作相似的是湖面的池水,以他指尖为中心泛起涟漪。
湖面的倒影随之皱起,对视的那一瞬间,皱起的刚好是他的眼睛,和现实的他一样。
最后一滴水珠从发梢滑下,沈朔看向一旁的人,余光提前落在荡漾的湖面,眼前人的神色比湖水还波澜,一瞬间的视线,一瞬间荡起涟漪。
比湖水更皱的是他的心情。
他们一样。
风都吹不起的弧度,只要他们在湖面上看一眼,就皱成了十万八千块。
牵肠挂肚的事寥寥无几,一泛起来便不能平静,将他比作湖水还是不妥当,至少水总会安静,而他不行。
陆译不知道他的想法,只在乎刚才那道若隐若现的视线,或许他们的间隙便在这里。
无关感情的内容,只是因为经历的事情不同,表达方式便不同了。
非要分个对错,不如看看眼下的湖水,在平静的表面,下一秒只要有风,哪里都是波澜。
对错一视同仁,哪里都一样。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了,丰融送来的两袋橙子被放在了角落,最不显眼的地方,陆译放的。
家里没有榨汁机,陆译手动榨橙汁,用的是自己买的橙子,有的时候还是得承认机器比人工好,7个橙子只榨出了平时一半的量,不过浓缩的都是精华,只要沈朔喜欢喝,怎样来的都不重要。
沈朔坐在一个用旧被子铺成的沙发上,微微躺在上面,看书。
圆圈刚才洗了澡,被允许坐到他怀里。
这个看书姿势对眼睛不好,陆译趁着把圆圈抱下来的时候,把他抱着坐起来一点,不至于躺着看,伤到眼睛。
沈朔的眼睛是陆译的心病,每次吻到那里的时候都会格外的轻。
不是说治不好,只是有风险,况且沈朔习惯了戴眼镜,觉得要是眼睛真被治好了,恐怕还会适应不过来。
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只是高度近视,又不是瞎了,如果真要去治,那等瞎了的那一天再说吧。
沙发微微下陷,陆译抱着圆圈坐到他旁边,沈朔对两道炽热的视线选择熟视无睹,依旧看着书上的白纸黑字。
这种冷漠陆译已经感受多了,没多大感觉,能坐在他旁边就已经很好了,可被宠惯了的圆圈完全不能接受,一个劲的顶沈朔手中的书,企图吸引他的视线。
一只狗爪直直遮住了下一行字,沈朔皱起眉,单手把它拎起来,“到一边去。”
圆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小声呜咽了一会,躲到了陆译身后。
前车之鉴摆在面前,陆译没有动书,直接抱住了人。
沈朔没有挣扎,连手都没有动一下。任由他把自己抱在怀里,仿佛是早知道会这样,所以显得格外平静。
陆译把头搁在他肩上,微微抚上他的腰,悄无声息帮他调整看书姿势。
沈朔待在家里一般是戴眼镜,他现在戴的是陆译帮他买的那一副,镜片很薄,镜框没有特别的设计,和他以前戴的一样,只想让他戴的舒服习惯。
不知道眼镜度数涨了没有?要是每天都是这样看书的,度数肯定涨了,他最近也没有去配眼镜…
想着想着,陆译就摸上了他的脸。再反应过来时,沈朔已经转过了头。
摸在他脸上的手没有放下去的迹象,腰被搂紧了一些,沈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搂着腰翻了过来,与他面对面坐着。
用旧被子铺成的沙发和那晚的木床一样,摇摇欲坠。陆译拿下他手里紧握着的书,放在了一旁。
“看了这么久,休息一会?”
沈朔偏了偏一点头,是下意识动作。
上一秒还死死护住的书被抢走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突然的对视让他有点无措。
“为什么不看我?”陆译歪头看他,碰到的是他闪躲的视线。
镜片被呼吸哈气了一阵雾,让他们碰撞的视线更加模糊不清。陆译几乎看清了雾的形状,却看不清他的眼睛。
“我帮你把眼镜摘下来,好不好?”
沈朔微微低头,这根本不是一个问句,因为他已经把他眼镜摘了。他的视线清晰了,可沈朔的视线却开始模糊。
突然的模糊让他恍惚了一瞬,所幸距离很近,要看清的人还是能看清。
“我明天要走,那边出了一点事。”陆译道:“如果处理的快,很快就能回来。”
“不会让你等很久。”
这句话存在很大的可能性没有必要,沈朔大概率是希望他离开的,况且等待不应该适用他,他不应该是那个被等待的人。
沈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眼睛摘下说这句话,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都让他不舒服。
陆译注意到了他眼里的生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或许摘下他的眼镜不是一个好的做法,他的确看清了他的神色,却不是他希望的那样。
沈朔想从他身上下去,陆译没有用多大力气把他拦住,“明天就要走了,再抱一会。”
魏家那边的事不好解决,自己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可以用以前的行事风格把沈朔不管不顾带回去,可是他不敢,经过了这么几天,他开始变得畏畏缩缩,不敢自作主张插足他的生活,不敢随便强迫他的意愿,就连抱他的时候,陆译都会想是不是抱太紧了,是不是让他不舒服了。
沈朔的离开教会了他尊重。
陆译考虑过把他带回去,关起来。那天晚上刚找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
甚至现在也在这么想。可是他做不到,也不敢做。
他们的拥抱和对视一样,永远是单方面的。陆译会抱住他,而沈朔会选择接受或不接受。这个选择一般都会失效,拥抱的发出者和决定者是一个人,他只能接受。
外面的风铃被吹得叮当作响,清脆的响声隔着门和窗,落进他们的呼吸。
陆译从没用过这么轻的力度抱他,像是怕把他弄痛了,又像是想证明不用他费力拥抱沈朔也能在他怀里。
“我给你打的电话要接,不能装作没看见。”陆译道:“平时发的消息就算不回,也要看两眼。如果可以,给我发几条消息,让我知道你看了。”
“以后不要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
“超过七点后,不要坐在外面。晚上的风大,会着凉。睡觉之前,用热水泡下脚,要是在被子里睡不热,就用热水袋之类的东西暖一下,实在睡不热,给我打电话,我找时间回来。”
“早上起来的时候,多穿一点衣服,别穿一件单衣就往外跑,那个时候刚醒更容易感冒。没有事的时候可以睡个懒觉,不用那么早起来,休息好了再出去,我平常会给你寄些东西,记得去收,别故意丢了。”
“明天走之前,我会把那些酒还给你。记得别喝太多,要是喝醉了,我都照顾不到你。”
“做饭的时候要小心,柴火不要一下放太多,把木头劈小一点,一下下放进去。”
“面条可以吃,但不能天天吃,每天鱼肉蔬菜都要来一点,要是嫌麻烦不想做,我可以派人来给你做饭。不会让他进来,就让他把菜送到家门口,然后你去拿,怎么样?”
沈朔刚拿起书,就想给他脑袋来一下。
陆译笑了,把他抱紧了些,“不喜欢啊,不喜欢那就自己做饭,每天吃了什么我会问的,要好好照顾自己。”
“去了新地方,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不接我电话,玩消失这一套。我保证不派任何人监视你,前提是我能知道你的情况,要是你突然不在了,我去哪里找你?”
圆圈不知不觉钻到他们俩中间,在他们拥抱的间隙中探出脑袋。
刚说到重要的地方,就被这个家伙打断了,陆译稍微用力把它按下去,又被沈朔抱了起来,陆译只好往后靠了一点,给他们空出拥抱的空间,无力地感叹:“你太惯着这个家伙了。”
“你照顾自己都没有照顾它来的上心。”
“因为它值得。”沈朔摸着它的头道,“它给了我很多。”
圆圈抬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狗能懂多少,你给了它多少,它就会回报你多少,而且大部分时候只会更多。
看得见对方的才叫感情,一切单方面的行为只能叫感动,既感动了别人,也感动了自己。有的时候只是做一点小小的回应,都会比把感情无视好,不论回应好或不好,至少要让那个付出的人知道,感情不是单方面的,他的感情更不是。
“你也值得,”陆译告诉他,“你给了我很多,数不清的东西。”
值得两个字或许也浅了,但这就够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