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饺子 天地一道白 ...

  •   下雪了,一夜之前的事。没有白茫茫的一片,有些地方还是露了出来。相比于北方,这只是小雪渍罢了,可对这里很难得。

      圆圈跑出去,摇着尾巴,用鼻子接了下从天上飘下来的白东西。

      没有味道。

      沈朔把它拖到屋子里,帮它穿了一件厚外套。

      不知道狗喜不喜欢穿衣服,但圆圈很不喜欢。沈朔套了好几次,都没把它的头套进去。

      圆圈咬了咬衣服上不会响的铃铛,用行动告诉他乡下狗都是不穿衣服的。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原来露出来的地方也被盖上了,白色的一片。沈朔靠在门边看了许久,直到一片雪飘到了鼻尖,他才反应过来。

      有点冷,这里的冬天好像比北方的冬天更冷。

      沈朔在院子里一个被忽视的角落找到了一个破铁锅,是上次厨房着火,丢出来的。底面还没烂,就是把手坏了。他刚好缺一个烧木炭的火盆,当即立断就用它了。

      只不过烧木炭,他不擅长。沈朔把上次赶集买的木炭搬出来,放进刚洗干净的铁锅里,用打火机点了半响都没点着。他把木炭拿起来看了一会,决定单个出击,先从一个开始。

      最后他左搞搞,右搞搞,把手弄得乌漆抹黑,还是没把木炭点着。仔细一看才发现木炭是湿的,怎么都点不着。

      圆圈看他一直在摆弄这几个黑东西,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沈朔不客气地把手上黑色的灰全部擦在脑袋上。

      黄色的毛一下变得黑不溜秋,圆圈只当沈朔在摸它,摇着尾巴把头凑过去,没想到被当成了抹布。

      幸好他买了一麻袋,还有几个是干的,差不多能用,便将就着烧了一个小火盆。

      很暖和。沈朔搬了个小凳子,在火盆旁烤了许久的火。圆圈靠在他脚边打起了顿。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回隔壁村里过年的人特别的多,连带着他们这里都热闹了一点。每天晚上都有放烟花,和爆竹。噼里啪啦,在安静的山里格外的响。

      圆圈听觉灵敏,可能会觉得太吵,睡不着。可对沈朔来说,刚刚好。他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

      这几年他基本是一个人过年,在城里,没有乡下这么热闹,如果是一个人过的话,那真的就是一个人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一只陪着他的小狗,还能听到别人家的烟花爆竹声,噼里啪啦,比之前热闹多了。

      在这里,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一个自己建的家。

      雪花顺着风飘了进来,不近不远落在了他脚边。他想起之前过年的时候,沈林都喜欢包饺子,包成奇形怪状的样子,让他们一边猜一边吃。先不说,她包的有多难看了,就那味道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不过,沈林很热衷,所以他们也得跟着热衷,硬是把这个惩罚游戏当作了过年的家庭传统。每年,方建成猜对的永远是最多的,其次是方远,最后就是他了。

      可以说,他一年到头吃的饺子都没有过年那天吃的多,而且风味独特,让人难以忘怀。以至于到后来,他喜欢所有的面食食物,除了饺子。

      可现在他又想吃饺子了,很奇怪。明明当年嫌弃得很。

      远处传来爆竹声,不知道是谁又回了家。手下的炭火很暖,门外的雪越下越大,盖在地面一片白。那些年的北方也是如此,多加负重,多加白雪。地面或许不要它们,可它们还是来了,白茫茫的一片,从远方一直下到故乡。下给冬天看,下给回家的人看。

      天地一道白,哪里不是家。

      沈林也是,把饺子做的那么难吃,让他都买不到。让他再也吃不到了。

      一片雪花从空中飘到他脚边,他再看去的时候已经融化了。圆圈蹭了蹭他的裤脚,沈朔抬起眼,只觉得眼镜又没戴好,视线一片模糊。

      临近过年,镇上更热闹了。多是来都是来赶集买年货,或是串门拜亲戚的。

      后天腊月28就要贴对联了道两边摆起了许多卖对联的摊,还有一些卖小灯笼的。电子红灯笼没有手编的喜庆,可沈朔绕了一圈都没看到有手编的红灯笼。

      看来工业还是普及的太广了,连这片朴素的人都懒了许多。

      每次一贴对联就有贴正福反福之道。有人说得贴正的福,表示迎福到门。有人说得贴反的福,表示福到家了。

      卖对联的摊子旁边就正在上演这一场辩论之赛,坚持贴正福的老爷爷说贴反的福是大不忌,要是贴了,一年都得倒过来过。

      坚持贴反福的老爷爷说他每年都是这样贴的,而且每年都过得风调雨顺,年年福到家了。

      两个人可以说是口飞纸溅,争论的不行。摊位旁的人也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坚持贴正福的,一半是坚持贴反福的。

      沈朔夹在中间,左听听右听听,只看见他们拿着福正倒一下反倒一下,什么都没有听懂。最后只好买了许多福,决定都贴到家里。这么多福不管正反,总有一个能到家吧。既然这样,有一个就够了,也算是福到家了。

      买完了对联,他又去看了看其他年货,圆圈在一个卖排骨的摊停下了脚,沈朔那是怎么拉都拉不动。

      就这二个月,它哐哐的长,从最开始一点点的小狗崽长成现在比他小推车还大的大狗。自从小推车塞不下它之后,沈朔来镇上再也没坐过大巴。要是把这么大的狗带上车,怕是要把人吓到咯。

      他是搭人家的三轮车过来的。隔壁又隔壁村庄的一个陈老头每次都会准点去赶集,去的次数多了就招揽到了许多没有坐上大巴的顾客。沈朔通过多方关系打探到了他,成功成为他的顾客之一。

      一辆三轮车大概能坐四五个,包括开车的陈老头,加起来也就五六个。圆圈每次都会放在前面,也就是陈老头的脚边,刚开始来说它是非常不情愿的,死皮赖脸要沈朔也跟着坐过来。可前面开车那点舒服位置是要留给小孩和老人坐的,哪里能坐他。沈朔跟它折腾了许久,才把它犟脾气的狗按了下去。

      如果晴天的早晨,坐敞篷三轮车去赶集还是很舒服的,不到八点的太阳照下来,耳边吹的是呼呼的风,两边道路上的景象往后退,连一震一震的山路都忘了。

      不过雨天就不太舒服了,敞篷三轮车永远是敞篷的,淋雨也是必须淋雨的。因为陈老头以前雨天基本不出门,也没遇到过下雨赶集的情况,所以车子永远敞篷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后来有些搭车的人实在去镇上有事,雨天要出门,陈老头便把自己的车改装了一番,加上了一层绿皮的布,用铁支撑起来的。

      从那时候开始,敞篷三轮车便变成绿皮三轮车了。

      这些天过年,外出的孩子都回来了,家里有车,来搭车的人就少了。陈老头却是照跑不误,开着绿皮三轮车在老地方接人。然后总会接到一个人,那就是沈朔,和他的大狗圆圈。

      可以说,他是他的老顾客,他是他的老司机。

      陈老头今年76,看起来像50多岁的人一样,年轻的很。老伴是前年过世的,很早之前爬山路滚了下来,一直身体不好,活到了他现在这个年纪,76。他也算儿女双全,一个开厂当老板,一个当老师去了。

      每年每月的生活费都会按时打,陈老头却不会用多少,他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想吃菜都是自己种,一亩田种的东西足够他自己吃了。

      今年吃的米是去年的收成,今年穿的衣服也不知是那年的新衣。养了5只鸡,一直都舍不得吃,最后都是陪他老死的。种了三棵果树,每一棵都长得特别好,打发时间拿去镇上卖,比别的摊要便宜两三块。

      平常开着自己的绿皮三轮车出去兜兜风,绕着前几年修好的水泥路转几个弯,还能顺便拉几个客,陪他聊天。

      悠哉悠哉。

      一辈子没出过这座山,走的最多的一条路是去镇上的山路,到的最远的地方是儿女的家。

      平生柴米油盐酱醋茶,7种东西混来混去,最喜欢吃的还是老伴煮的粥。一间破茅屋两间房,前年余下一间,现在还留着一间。

      花白的电视吱吱响。两把竹椅,只有一把还在晃。难得难得,风一吹,没落灰,摇晃着,亦是亦非。

      今天车上就沈朔一个人,陈老头抄着一副带口音的普通话跟他聊天,说过两天他儿子就会来看他,会带孙子孙女过来,那个小丫头去年来的时候还是一点点,现在都会叫爷爷,他真是想不到。

      他说跑完今天就不跑了,明天要准备一点东西,买菜贴对联什么的都要搞好,还有寄还有祭神拜佛、一些香火。要做的事可多了。

      以前这种事他都不管喽,都是丢给他老伴。现在她走了,这些事就都要他来做了。

      沈朔下车的时候,陈老头给了他一袋子鸡蛋,说是自家鸡生的,比街上卖的好吃。沈朔不收,陈老头就挂在圆圈头上。他刚注意到的时候,陈老头就开着自己的绿皮三轮车就跑了。

      眨眼间拐了个弯,还在雪地上划出了不少痕迹。沈朔只得把挂在圆圈脑袋上的鸡蛋拿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推车里。

      过年的时候哪里都人多,快递站也不例外,从几条街外开始就挤得不行。

      沈朔看了一眼这架势,感觉自己就像鸡蛋,一进去下一秒就会被挤碎。他咽了口气,把东西放到一边,让圆圈守在这里别动,准备自己迎接这场“碎鸡蛋”之旅。

      然后在他艰苦的攀登技巧和卓越的躲避能力之下,半个小时之后,他成功拿到了快递。

      陆译刚寄过来的包裹。没有很大,是个长方形。

      沈朔看了一会儿,放进了小推车最里面,决定回家再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