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烟花 夜色如果在 ...

  •   雪已经堆了一层,有小孩子已经打起了雪仗,大人也打,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摸丢几下。

      圆圈抖了抖身上的雪,全抖到了他脚边,沈朔笑着帮它拍开身上还没抖下来的雪渍,说它这是不穿衣服的结果。殊不知他自己衣服上也满是雪。

      隔壁一户人家打了爆竹,吓得圆圈赶紧躲在他身后,沈朔看见它的尾巴都抖了一下,笑得不行,抓住它的前腿,把它提出来。

      圆圈表示强烈的抗拒,连耳朵都耷拉下去。这个爆竹很长,应该是有很大的喜事,沈朔笑着把它耳朵的盖住。他原本也想过年的时候打几个爆竹,看它这样子应该是不行了。

      烟花还是能买的,沈朔在旁边的摊子挑了许久,最后买了一些小小的烟花,准备今天晚上就点着看一看。

      他有很多年没放过烟花了,城里不让放烟花,要放也只能偷偷的放。方远还很小的时候,他特别喜欢放烟花。那种拿在手上晃来晃去的,可以发出一束一束的亮光。

      如果只是这样,还激发不出他爱放烟花的兴趣。

      真正好玩的是方远。他一把烟花拿过去,方远就会吓得摆摆手说:“不要不要。”

      他再凑近一点,方远说的就会更快,“不要不要。”

      不怪方远不喜欢烟花,毕竟他那时候只有两岁。倒是后来他长大了,特别喜欢烟花。每次一到过年,就会缠着他去买烟花。

      缠到初中的时候就没缠了,他有钱了,可以自己去买烟花了。他每次买的时候也会帮他带一些。带的是他小时候逗他的烟花。

      呼出来的气都是雾,看来江南不比北方暖多少。沈朔把烟花收好,放进小推车旁边的夹层里。

      雪真是很漂亮,他第一次这样觉得。落在身上轻飘飘的,感觉不到,看一眼才能发现它们的存在。最重要的是要快一点,要不融化了也看不见。

      靠在旁边的屋檐休息了一会儿,落在身上的最后一片雪花也化了,沈朔安静的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雪怎么这么漂亮。明明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圆圈舔了舔自己身上的雪渍,往他脚边靠了一点。沈朔蹲下来,与它保持同一个高度。以前蹲下来,圆圈还要抬头看他,现在他都要怕被它扑倒了。

      没想到能长这么大。难道是第3代新型狗粮超标了?沈朔想不到别的原因,他对自己做的“黑焦炭”心知肚明。

      旁边小孩堆了一个小雪人,石头做眼睛,树枝做手臂,身上有几个扣子,也是用石头做的。

      沈朔拿手机偷偷拍了下来,顺便拍了一下眼前的雪,和淋着雪的圆圈。

      它刚把身上的雪抖完,又去雪地里滚了一圈。沈朔哭笑不得,刚把它拉出来,它又抖了自己一身雪,眼镜上都是雪花。

      沈朔强硬的把它提起来,圆圈则是舔了舔他被冻红的脸,尾巴在雪地里摆来摆去,都快扇起一阵风了。

      长大了都不好管了,想当年它是小狗崽,直接提起来带走就行了,现在真是扯都扯不动。

      沈朔在它脑袋上堆了个小雪山,笑着把它搂过来。圆圈没有及时把脑袋上的小雪山抖下来,沈朔拿出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拍张照。”

      “汪!”

      照片定格的那一瞬间,圆圈笑着举起了爪子。

      “真是只傻狗。”沈朔告诉它。

      “汪汪!”圆圈摇着尾巴,转了三圈。

      这里没有打印店,沈朔在一家书店把这张照片打印了下来,连着打印出来的还有那张雪人,以及随手拍的雪。

      指尖在他的聊天框停了许久,沈朔握着三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在雪地里站了足足三分钟,还是把念头收了回去。

      他们午饭是在一家面馆解决的,是陆译上次在的那家面馆。

      他来赶集的时候经常在这家吃,弄得老板都认识他了。

      只要看到他来,就会去下两碗面。一碗给他,一碗给他的小狗。两种味道,都不变。

      老板可以说也是看着圆圈长大的,从开始一点点到现在站起来都快有桌子了。为了圆圈,他还专门准备了一个狗盆,沈朔知道这事,可以说是受宠若惊,连忙想把买狗盆的钱给他。

      可老板说没关系,就当是照顾他店里唯一的小狗顾客。沈朔还是有点过意不去,老板就说是自家女儿特别喜欢圆圈。他这才好了。

      圆圈是真的很喜欢吃这家的面,每次都会吃的干干净净,连碗都不用洗的程度。沈朔有的时候会觉得它是被第三代新型狗粮折磨惨了。

      可惜他厨艺继承沈林,怕是这辈子都无法精近,陆译又不让他在家吃面,那就只好喂它吃狗粮了。

      回家的时候还不算晚,沈朔把烟花对联,还有几个小灯笼,所有东西全拿出来。最后才拿动最底下那个包裹。

      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沈朔捧着那个包裹安静了许久,用手撕开了一点,还是把它放下了。

      手机聊天框依旧没有消息,已经四天了。

      铁锅里的炭火还没点燃,沈朔从炭火堆里挑出几个干的,压在最上面。

      打火机嘎吱嘎吱打,最后…坏了。这是他用来点烟的打火机,用了大概三年。

      沈朔不死心地按了按,最后的结论还是坏了。他往口袋里摸了摸,什么都没有。刀没有,烟也没。他这才发现,他来这里之后已经很久没吸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戒的。

      幸好他刚才的努力产生了一点效果,木炭里燃起了小火苗,他帮圆圈洗完澡之后回来,己经成火盆了。

      沈朔甩干手上的水,坐在小凳子上烤了一会儿火。今天好像还买了几个红薯。想到这里,沈朔把那几个红薯拿出来,放在火炉中间烤。

      有人说不能烤火,越烤越冷。一离开火炉,刚才没感受到寒意都感受到了。果然不能有对比,一对比下来,什么都是鲜明的。

      沈朔把门关好,最后一点雪趁着缝隙钻进来,落在火炉边顷刻间融化。

      远处传来烟火声,沈朔关门的手一顿,划破夜空的光顺着门缝看来,他终究是没把门关上。

      很灿烂,像是对着天空开了一朵彩色的花,映在漆黑的夜里,纯白的雪里,显得更加鲜明。次次绚烂,次次平淡。烟花就是看那一瞬,下一秒就是空。

      原来这也叫对比,凡事都在对比。如果它打在白天定是没有什么颜色,可打在黑夜却能绚烂成这般。彩色的对比,没有颜色的对比,只是一瞬间。

      只是为了烟花灿烂这一瞬间,夜便需要黑这么久。从生的北到现在的南,他抬头看过多少支烟花,几百支也是一刹那,夜却因此永远的黑。

      如果一直是如此,是非对错,便只好看先后启承了。夜色如果在前,那绚烂非会是错的。绚烂在前,那夜色非会是对的。分不清前后,也分不清对错。

      多少看实际,抽象看具体。

      他来的那一夜是对的,那他走的那一夜算什么。他在的那几天是对的,那他走的这几天又是什么。

      如此一直。得不到的,衬了出来。衬出来的,得不到。

      瞬间过后成了永远,只不过换了个性质,永远的夜。

      桌上的小夜灯暗了下去,窗户把最后一点风挡在外面,沈朔把今天拍的照片放进相框,摆在床头。

      那个包裹放在椅子上,一直没开。手里的书被捂热了,沈朔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白纸黑字上。

      手机响的时候,他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手里的书还是紧紧握着,沈朔看了眼来电信息,把书丢在了地上。

      他现在很想把圆圈叫起来,帮他接这个视频电话。可是圆圈睡着了,怎么办?

      怎么办…

      ……

      最后是他刚丢下去的书帮他接了这个电话。

      下一秒,陆译看到了他…他家的天花板。

      每次开头第一幕要不是圆圈的头,要不是家里的天花板,他已经习惯了。

      “沈朔?”陆译单手撑着脸,喊他的名字。

      沈朔当然不会回答,所以他可以多喊几遍。

      三四遍之后,手机终于被抬了起来,也终于照到了他的脸。陆译笑了。

      “今天接电话接的好慢。”

      能不慢吗?圆圈睡着了他找谁去接。

      “看了我给你拍的照片吗?”陆译问他,“一个雪人,我堆的。”

      沈朔当然看了,他好几天前发的,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雪人。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嘴巴是用手画上去的。

      “怎么不给我堆个雪人。”陆译敛起笑,问他,“我知道你那边下雪了。”

      他的手机里一直有他那边的天气,这是他唯一能知道的他的消息。

      桌上那几张照片几乎自己走了过来,沈朔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一张雪人和雪的照片发了过去,没有发他和圆圈的合照。

      “好看,你堆的雪人很好看。”

      “这不是我堆的。”

      ……“那也很好看。”

      陆译道:“你拍的照片很好看。”

      沈朔道:“谢谢夸奖。”

      …“今天去拿快递了吗?”

      沈朔看着椅子上的包裹,脸不红心不跳道:“拿了,但不小心弄丢了。”

      陆译咳嗽了一声,差点没把自己呛住,“弄丢了?怎么弄丢的?还能找得回来吗。”

      沈朔摇了摇头告诉他,“应该是不能了。”

      …陆译重重的摸了下脸。

      “你什么时候回来?”沈朔似乎是随口一问,语气很轻几乎听不见。

      陆译听见了,所以他说:“没有听见,你再说一遍。”

      沈朔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想,”陆译笑道:“明天。”

      沈朔一下子就愣了。下一秒,整个手机被倒扣在了被子上。

      陆译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看着一片漆黑的屏幕,笑道:“你这是想要我回来,还是不想啊。”

      沈朔把手机埋进了被子里,把他声音也连着埋了进去。

      “还不确定呢,”陆译道:“只是想先告诉你,看看你的反应。”

      陆译补充道:“看样子,你非常想要我回家。”

      ……沈朔下一秒就要把电话挂了。

      “15分钟,15分钟。”陆译赶紧提醒他,“你要是现在冲动,这通电话就不算数了。”

      幸好提前做了这个约定,要不没有一通电话打的下去。

      “这边的事有点多,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陆译只会告诉他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真正的事什么都不会说,“我会赶在过年前回来。”

      沈朔没说话。

      “不开心了?”

      陆译用开玩笑的语道:“你这样子真的会让我觉得,你很想要我回家。”

      “把手机抬起来一点,看不到你了…”

      “想。”

      几乎同一时刻,沈朔告诉他,“想的。”

      如果想要的只能被映衬出来,获得的只有一瞬间,那也没关系。烟花很漂亮,一瞬间就够了。

      陆译顿了一下,“我会早点回来的,好好照顾自己。”

      他很累,沈朔看出来了,藏不住的疲惫,要解决的事情很多,就算是他也撑不了多久。

      沈朔突然觉得有些事,就是在颠倒黑白。这不是他的事,可他却要为自己撑下来,没有道理。

      用几句话去说,用他们之间的感情去说。都解释不了。他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沈朔想告诉他,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不需要他这样。可沈朔不敢告诉他。如果一个人可以接受死亡,就不要让另一个人死亡。

      “怎么了?”陆译通过手机屏幕看着他。沈朔摇摇头说没事,他特意挤出了一点笑容,他知道陆译难看见,陆译会在意他每一个表情。

      “刚才那句话,能不能连着说一遍。”陆译道:“我想听你连着说一遍。”

      沈朔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扭捏了。陆译以前提要求可不会这么委婉,都是惯着自己扭捏。

      “我想你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陆译一下就顿了。沈朔附赠了他的名字,“陆译。”

      耳朵红了,沈朔看到他从耳廓一直烧到脸,觉得这人好像比自己还扭捏。他们什么事没做过,全身上下每一处他都看过,说了句想他了,就红成了这样子。沈朔真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也不知道怎么说自己才好。

      看着他红了耳朵,他也跟着红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过了许久,陆译终于缓了过来,沈朔却是不敢再看他了,视线低着往外撇,怯懦还是他怯懦。

      隔着屏幕只能看,什么都不能做。陆译越看越纠心,越看越上火,想跑过去好好抱一抱他,把人抱进怀里,把人抱到床上,才是真的。

      “我…”

      “你…”

      还是沈朔先受不了,“我把电话挂了。”

      “15分钟…15分钟。”陆译这次提醒的声音小了许多。他也受不了。

      “我想看看圆圈。”他随便扯了个话题,只要能让这通电话继续下去就好,只要能缓一缓现在的氛围就好。

      “它睡着了。”沈朔道:“它这几天睡的早。”

      “听你上次说它长大了不少。”

      沈朔翻到了今天拍的照片,犹豫着要不要发过去。“现在长更大了,抱都抱不动。”

      陆译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敛起眼角道,“把它养的那么大,你自己怎么一点都没长,看样子还瘦了。”

      那张照片已经被握出了汗,沈朔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嘛,干脆破罐子破摔,“还有一张照片,你要不要看。”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和圆圈的合照。”

      还有意外的惊喜。陆译笑着点头。接着他就发过来了一张照片。和刚才那两张照片应该是在同一个地方拍的,背景都是一条人来人往的街。

      照片上的他笑的很开心,又是陆译好久没见过的画面。他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迷了,连呼吸都不知道去了哪。

      沈朔见他半响没说话,有点无措。他本就不想发这张照片,现在一发,得到是这种反应,更无措。

      “好漂亮,”陆译把真心话说了出来,“宝贝,好漂亮。”

      他完全忽视了照片里的圆圈。

      沈朔被他的称呼红了脸。他本来就脸皮薄,以前在一起,陆译喊他几句好听的,他都会拦下来,更何况现在了。名不正言不顺。他本能的抗拒那个柔弱的称呼,又本能的喜欢那个称呼,依靠和倦恋两个字就能表达了出来,真是想不到却想感受到。

      头低了三分,是下意识的反应。陆译再开口,他直接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怎么了,乖乖。”陆译撑着脸看他,“埋在里面做什么。”

      太熟悉的反应了。

      他笑着问:“是不是脸红了。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沈朔埋的更紧了。

      陆译笑道:“又不敢看我了?只是说了句话,乖乖。”

      他就是知道他会这样,才这样说。第一次对这个称呼有感触,他们是连在一起的,第一次床事,一个晚上。他刚从地下室回来,两个人抱着抱着就滚到了床上。那个晚上,陆译张口闭口就是叫他宝贝,乖乖,弄得沈朔是真对这两个字产生了应激反应。

      一听到就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沈朔除了叫他的名字,没叫过别的。整天陆译陆译的叫,在家里,在外面,还是在床上都是这样喊。但连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他喊陆译,他就会慢下来说句“我在。”不管是多不可以控制的时候,只要叫一声“陆译”,就能得到喘气的机会。

      如果说失控的一直是沈朔,那喊完名字之后,失控的就是陆译。他要忍着,忍着不能横冲直撞。

      …“你不也是一样…”

      他没办法反驳,这是事实。“那你说句话,”陆译哑着声道:“说句让我…难堪的话。”

      他把机会给他了,可他大概率不会接。眼睛可能都红了,陆译真想抱他,把他抱进杯里,闻他的味道,感受他的颤抖。沈朔会捂着脸靠进他怀里,会发软地抓住他的肩膀,喘息的热气会打在他身上。

      脸会特别红,一直红到身体的每一处,如果突然吻上去会后退,又会循着温度追回来。睫毛不停地发抖,眼睛会凝上一层水雾,喘不过气还会抱着他不放。实在害怕才会咬着唇说不要,可身体还是会盘上来。不敢看他,总是用双手遮着脸,把眼睛撇到一旁,又忍不住睁开眼看他的反应,看自己有没有满足他的需求。

      陆译低下头,重重地喘了口气。“我真的好想…你”。

      “把你抱着,把你放进怀里。把你…”

      “别说了…”

      陆译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你叫我一声,叫我的名字就可以。”

      如果沈朔敢从枕头里出来,一定会把电话挂了。他开不了口,他不知道为什么开不了口,明明只需要叫他的名字,像平常一样,自然的,没有情绪的,正常的说出那两个字。不会怎么样。喊了之后,陆译就会放过他,就会让他们之间的氛围消失。就…

      “乖乖…”陆译喊他,“就叫一声,我想听你喊我。”

      和以前在床上说的话一样。

      正常一点。

      …“陆译…”

      呼吸喘到沙哑。情绪是真的失控了。
      “我在…”

      天知道这两个字他是怎么发出来的。

      15分钟到了。

      陆译还在看着他。

      沈朔从枕头里探出头,用白皙的手指点掉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他就不应该接这个电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