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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两年 泪下来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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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简孔令解决那天，他已经做好被千刀万剐的准备了。或者说更早，在知道方建成他们死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自己注定要离开。
没有那么好解决的，就算陆译解决了一切，他也注定不能活在这世上。他超出了自我约定的范围，不可能允许自己活下去。
帮自己设定的时间是两年，他在这世上再活两年就可以走了。至于什么方式，他会好好想。会死在方建成他们一样的树林里，还是死在方远待的那个地下室，他会好好决定。
今年是第一年，他住这里的第一年，两年中的第一年。所以还有一年的时间，不用着急。
如果一个人能知道自己会活多久，那他每一天都会变得格外有意义。
沈朔活了20多年，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能感受到风的温度。
上天可能是看他时间不多了，把他的眼睛都调好了一点，目光所至的一切都清晰了许多。自生下来带上的近视在死之前能恢复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临近过年的那几天，全是晴天。非常好的天气。前几天下过雪之后，后面就没再下雪了。
冬天的风还是大，沈朔照样搬着自己的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种在门前的两棵橘子树奇迹般活了，这几天还有开花结果的迹象。沈朔开心极了，搂着圆圈说，这是它挖坑挖得好的结果。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浇水施肥，什么都没干。除了挖洞挖的好，找不到别的原因了。
不过他又想是不是他这种放养政策，刺激了橘子树生长的韧性。恰恰是因为他如此，橘子树才长得如此这般好。所以他不是忘了浇水，而是在进行教育。
非常正确。
他简直是个种树天才。
鉴于这一点，等来年春天橘子树长出果子的时候，一定得让圆圈摘几个橘子摆在他坟前。
不对，来年春天他应该还没死。那就算了，活着的时候吃也不错。
太阳晒的真是很舒服，圆圈在他旁边伸懒腰打滚，沈朔俯下身揉了揉它的肚皮。
当初把圆圈买回来的确有点冲动，都没想到后果，现在想想，等自己过一几年死了谁来照顾它。
无朋无友，无爹无妈，死之前还要拖累了一只和他一样的小狗，沈朔突然有点愧疚。
等等，圆圈的爹妈可能还在，他刚才那样想不是在咒人家圆圈吗？沈朔更愧疚了。
陆译不该来找他的，如果没找到，或许会以为他正在世界的某处浪迹天涯，那样还挺好的。现在好了，找到了，等自己死了他就是第一案发现场见证人。
当初躲着他，有大半是因为这个，他还非要凑过来。沈朔默默为他叹了口气。
真是苦哉苦哉。
不过，这一年有他在过得很不错，如果要把他这20多年的生活质量排个序的话，今年一定能排到前三。
至于明年…
明年应该也可以。
如果他明年这个时候还活着。
应该…活着吧？
要是药效发作地快了一点，死了怎么办？
……
死了不就正好可以升天吗？
那排序不就一飞冲天吗？
呜呼！
那还用说什么，什么都不用想了。橘子树圆圈还是陆译关他什么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要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简直不要太厉害。
妙哉妙哉……
妙哉…
“汪？”
……
圆圈撑起身体，用爪子帮他擦开眼角的液体。
泪下来的时候，沈朔才知道自己哭了。
什么时候哭的，不知道。他不知道。
“汪？”圆圈靠进了他怀里，轻声呜咽。
沈朔笑着摸了摸它，擦开莫名其妙的眼泪。
真是的这有什么好哭的，又不会痛，只是死了而已。
这是一件高兴的事，他要去见方建成他们了。
他只是想吃他妈那一盘难吃的饺子，看一眼他爸嘴角的胡子，再听他弟再说一句话。
只是想看一眼他们…只是偶尔想到的时候会很难受，只是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不好过，只是…会想到以前。
……
“你看他又捡了一堆叶子回来，孩子他爸，你来看看，这叶子能留吗？”
“摔伤了，叫你骑自行车那么快，我跟你妈都追不上你。”
“眼睛不要离桌面太近，坐直一点。你也想跟你爸一样天天戴眼镜？”
“别天天在实验室待着，出去转转，你妈做了好吃的在等我们回家呢。”
“你偷了药还不承认是吧，拿出来，要不明天一天都是你妈做饭。”
“小小年纪，学我说话！建成，你快来管管他。”
“小近，在这！回家喽，今天刚好跟你妈在这里办事，接你回家！”
“哈哈，有小朋友说你的名字像女孩子的，这就要怪你爸了，你爸帮你取的。”
“新鲜出炉的饺子，快来尝尝。对对，猜猜这个是什么，灯笼？不是，是南瓜。我捏的这么好你都没看出来！快吃。”
“小近！你要有个弟弟了。”
“你叫'方近'，弟弟就叫'方远'，不近不远，多好啊。小林，你说我取的名字好不好。”
“要哥哥喽，小近，不要我们就要你哦，哭得稀里哗啦。”
“不要不要。烟花！吓人。”
“哥哥…你等等我。我也要跟你一起去上学。”
“哇，次次第一，我和你爸都不知道把奖状贴哪了。”
“小远，不能总跟着哥哥，你要自己去学校。听到没，你哥的意思和我们的一样。”
“哥。不瘪嘴了，不瘪嘴了，我改还不行吗？”
“爸妈怎么又不回来啊，又只有我们俩个…”
“建成，要不要回家一趟，我担心他们俩个照顾不好自己。”
“哥…我有点晕。”
“小远发烧了！建成，我们要带他去医院，别管这些药了。”
“爸妈呢？他们怎么没来，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哥。”
“我不想打这个药，哥，为什么一定打这个药。”
“帮他们打这个药真的好吗？建成，我们这样是不是做错了。”
……
“下次不用哥来接我放学了，我自己能回去。”
“作业好多啊，我不想写了。”
“咖啡不好喝，可他们说喝了就能变的很哥一样聪明。”
“哥，快跟我一起看这部电影，超级好看。”
“哥，我们出去逛逛吧，好闷啊”
“哥，高中好玩吗？”
“哥，实验室到底有什么啊。”
……
“我会永远陪着哥的，不管多远。”
………
“沈林…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哦。”
“叫个妈…妈。唉！建成！你听到没，他刚才叫了我妈妈！”
“'近'？怎么像安静的'静'，要不换一个吧。”
“距离近，多好！方近。你看你看他笑了，笑了。就取这个名字了。”
“你快回家陪陪你儿子，这里有我就行。他肯定想你这个妈了。”
“他也很想你！”
“去幼儿园还哭了，平时待在家那么坚强。”
“和你一样，喜欢硬撑。”
“小近又把药给偷走了！”
“他是觉得这些药占了你陪他的时间。”
“我这个妈当的不称职哦。”
“回去看看吧，我在这里就好。”
“当当当！小近母亲节送我的花，好看吧！”
“这有什么，等父亲节他也会送我。”
“我做的饭真的有这么难吃吗？小近都吃吐了。”
“……下次我回家帮他做饭吧。”
“你说以后小近也会跟我们一样当个药剂师吗？真不想让他做这个。”
“看情况喽，不管怎样，有我们给他兜底，总不会出什么叉子。”
“他们俩兄弟相处的真好，我这个当妈的太欣慰了…呜呜”
“你悠着点吧…”
“小近出国我们都没去送送。”
“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不知道他在那里待的习不习惯。这孩子什么都不会说。”
“找时间让他回来。”
“要不我们过去看他吧，坐飞机过去不用一天。”
“这里的事…放下下。”
“哎呦，小远想他哥都想哭了，真不知道怎么办啊。”
“你不也哭了。”
“住嘴！方建成！”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到时候我开车带我们一家四口去旅游。”
“先把你手下的东西做完吧，还想着旅游呢。”
“快做完了，相信我，我们马上就可以跟这间破实验室说拜拜！”
“方建成！这个药都被你打翻了。别先说拜拜了，我先跟你说拜拜！”
“哈哈！”
呯！
“小远呢！小远怎么样了，快把小远带回来。”
“快走！你先走！”
“先不及了！建成！你带着药跑！”
“你先跑！别管我！”
“这叶秋碱不要也罢！”
“跑不掉了…建成…”
“沈林！我们下辈子再在一起好不好…”
呯！
……
阳光暗了下去，倾斜成了一个看不见的角度，圆圈垂着尾巴，帮他摸开眼角的液体，四周一片安宁，轻的听不见风。
沈朔静静地闭上眼，风从耳边划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