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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识海中的心魔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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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阮凤嘉并拢的双指已如点破水面的蜻蜓,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任昊天冰冷的眉心。
他闭上眼,磅礴的神识如决堤的潮水,刹那间冲破了凡人与修真者之间那道无形的壁垒,悍然闯入了那片死寂的领域。
没有想象中的山川湖海,也没有璀璨的星辰宇宙。
甫一进入,阮凤嘉便被一股砭人骨髓的寒意包裹。
任昊天的识海,竟是一片被永恒冬夜笼罩的现代都市废墟。
破碎的摩天大楼钢筋扭曲,如巨兽的骸骨刺向无星的漆黑天幕;交易大屏的残骸上,滚动的不再是K线图,而是一行行冰冷刺目的字眼——“背叛”、“驱逐”、“废物”、“任家的耻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与尘埃的气息,每一步踩下,脚底都会传来玻璃碎裂般的“喀嚓”声。
这……是三年前那场几乎将任昊天拖入地狱的家族内斗记忆。
阮凤嘉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这片废墟的每一块砖瓦,都浸透着任昊天当年被至亲背刺时的绝望与不甘。
这哪是识海,这分明是一座用无尽痛苦和理智堆砌起来的、固若金汤的活死人墓。
而在废墟的正中心,一座孤零零的、由无数断裂的钢筋扭结成的王座上,任昊天的意识核心——一个穿着染血白衬衫的、年轻版的自己,正被数道粗如儿臂的黑色触手死死捆缚。
那些触手如附骨之疽,源源不断地从他心口处涌出,每一条都散发着沈老那令人作呕的怨毒诅咒。
“桀桀桀……来了啊,异界的小杂种。”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沈老那张扭曲的老脸,由无数黑气汇聚而成,悬浮在半空,像一轮不祥的黑月。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的真面目!一个被家族抛弃、内心早已被仇恨填满的怪物!你以为你救的是什么好东西?”
沈老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意味,他操控着那些黑色触手,强行将一幕幕血淋淋的画面注入任昊天的意识核心。
画面中,是年轻的任昊天被家族长老当众扇耳光,被昔日好友背后捅刀,被亲叔叔设计夺走一切后,独自一人在暴雨中狼狈跪倒的场景。
“你修的是无情道,最忌心魔!看看他,他就是你最大的心魔!”沈老狂笑着,“只要你被这污秽沾染,问心劫的滋味,老夫让你再尝一遍!”
他这是要用任昊天的痛苦记忆,来引爆阮凤嘉自己的心魔!
然而,阮凤嘉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总是带着三分慵懒的脸上,波澜不惊。
他甚至还抽空抬手,弹了弹并不存在的衣角灰尘,语气散漫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遛弯。
“我说,老东西,你这搞传销的口才,不行啊。”阮凤嘉撇撇嘴,“这PPT做得太劣质了,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张,连个高清重制版都没有,差评。”
沈老的狂笑戛然而止:“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谁死到临头?”
一个冰冷清冽的声音,突兀地从那钢筋王座上传来。
只见被黑色触手捆缚的“任昊天”,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沈老预想中的痛苦与挣扎,反而是一片沉静到可怕的理智。
他甚至都没有看空中的沈老,而是将视线落在了那些强行灌输给他的、本该让他痛苦万分的幻象上,像一个顶级的风险投资分析师,在审视一份漏洞百出的项目报告。
“逻辑不通。”任昊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模拟出了我修真界师门的‘叛徒’,试图以此来证明‘背叛’是我的宿命,从而动摇我的心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阮凤嘉,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弧度。
“但你忽略了一个最基础的商业模型——信息差。”
“第一,”任昊天竖起一根手指,尽管那手指正被黑气缠绕,“你模拟的那个所谓‘叛徒’,他对我家老祖宗的称呼,是‘师尊’。然而,根据我对老祖宗日常言行的数据库分析,他在原世界地位尊崇,能称其为‘师尊’的,必然是嫡系亲传,数量不会超过三人。这种核心人物,其行为模式、语言习惯、灵力波动都应有独特标识,而你这个幻象,除了会重复‘你也被背叛了’这句台词外,一无是处,就像一个写了劣质代码的NPC。”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你说老祖宗因血脉断绝,问心劫失败。这是底层逻辑,也是你的核心攻击点。但你模拟的场景,是他被无数‘亲信’围攻。这与‘血脉断绝’这一核心矛盾产生了悖论。如果他众叛亲离,那么他的心魔根源应是‘信任崩塌’;如果他是因血脉问题道心不稳,那么他面对的,应该是天地法则的拷问,而非区区几个宵小。你的商业计划书,连目标用户画像都没搞清楚。”
“综上所述,”任昊天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半空中沈老那张由黑气组成的脸,“你,或者说你背后的那个什么‘归墟社’,对我家老祖宗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的浅层情报。你试图用一份漏洞百出的竞品分析,来策反我的核心团队成员?沈老,你的商业手段,太低级了。”
一番话下来,别说沈老,就连阮凤嘉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不愧是你任昊天,在自己的识海里跟心魔打商战,你也是头一个。
“你……你胡说八道!巧舌如簧!”沈老的幻象明显被这套降维打击般的商业分析给整不会了,气得黑气翻涌。
就在这时,外界。
一直瘫坐在地的顾青烟,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掌心那枚淡黄色的符咒上。
她看着那被戴影用铁链死死锁在承重柱上、如同疯狗般挣扎的杰克逊,又看了一眼因阵法反噬、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血的沈老,
任昊天不能死!
这个人情,她必须还!
顾家能不能翻身,全压在这一注了!
“顾家秘法,清心涤魂!”
顾青烟双手疾速结印,那枚吸饱了精血的符咒“嗡”地一声悬浮而起,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一道精神冲击波,狠狠撞在了沈老的天灵盖上!
正全力维持诅咒的沈老如遭重击,惨叫一声,神志瞬间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空白!
就是现在!
识海废墟内,阮凤嘉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钢筋王座前,无视了那些张牙舞爪试图阻拦的黑色触手。
“商业分析做得不错,任总。”阮凤嘉看着王座上那双望向自己的、深不见底的眼眸,懒洋洋地笑道,“不过,解决问题,有时候不需要那么复杂的流程。”
“嗯?”任昊天的意识体挑了挑眉。
“比如,可以直接搞定老板。”
话音未落,阮凤嘉俯下身,在那双写满错愕的眼眸注视下,反手一把搂住了“任昊天”的脖颈,将他从王座上强行拉起。
随即,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它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掠夺,舌尖撬开对方的唇齿,如同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浩瀚的、属于渡劫老祖的本源灵力,夹杂着他独有的、霸道的神魂气息,通过唾液的交融,毫无保留地涌入了任昊天的意识核心。
“滋啦——”
那些原本死死缠绕着任昊天的黑色诅咒触手,在接触到这股至阳至纯的灵力瞬间,就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毒蛇,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当场被烧成了焦炭,化为缕缕青烟!
任昊天的意识体猛地一震,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震惊与……一丝不知所措的滚烫。
“唔……”
废墟,在崩塌。
天空,在碎裂。
沈老那张由黑气组成的脸,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土崩瓦解。
当最后一缕黑气消散,两人缓缓分开。
阮凤嘉舔了舔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对方冰冷而干净的气息,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的男人,懒懒地评价了一句:“味道不错,比你泡的咖啡强。”
任昊天:“……”
下一秒,整个识海世界彻底崩碎成亿万光点。
现实中,宴会大厅。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两个紧紧相抵的身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阮凤嘉接住了一片从半空中悠悠飘落的、巴掌大小的青铜镜残片。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残破的镜面上,在血迹与符文的交错中,竟隐隐倒映出一副不断闪烁的、由经纬度组成的坐标。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从那坐标上传来。
那是……他失踪了上千年的坐骑,那头蠢麒麟的残魂所在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阮凤嘉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准备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身边人的瞬间,一股毫无征兆的、尖锐的钝痛,猛地从他左边胸口心脏的位置传来,像是有根无形的冰锥,狠狠地扎了进去。
那痛感来得如此突兀,如此清晰,却又并非源于自身。
它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共鸣。
侯丞-承脸色一白,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