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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内鬼 何越坦白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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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局里已经是中午。沈砚没有去食堂，径直走进会议室。白板上还贴着枯楼案和校园案的现场照片，红笔画的连线纵横交错，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他在白板前站了很久，盯着最上方那张七年前的旧报纸截图——雨夜连环凶案，悬而未决。七个字像七根钉子，钉在他眼睛裡。
门被推开，温叙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沈砚面前，咖啡的苦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散开。
“刘志远说了什么？”沈砚接过杯子，没有喝。
“他说周永年每隔两年会去医院一次。每次都挑深夜，每次都只待十几分钟。”温叙的声音很平，“刘志远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只知道他离开的时候，情绪很稳定。”
沈砚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情绪稳定。”
“刘志远的原话。”温叙顿了顿，“他说周永年不是去看病，是去‘充电’。”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沈砚放下咖啡杯，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周永年”三个字外面画了一个圈。
“他需要定期确认沈若还在。”沈砚的声音很低，“确认她活着，确认她还在那个位置，没有跑，没有被别人发现。那是他的锚。”
“现在锚没了。”温叙说。
沈砚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他会失控。”温叙的眼睛很平静，“一个靠偏执维持了三十年的人，突然失去维系理智的最后一样东西，会怎么样？”
沈砚没有回答。他转回去，看着白板上那个红圈。会怎么样？会崩，会疯，会做更极端的事——在彻底失控之前，把该解决的人都解决掉。
“何越。”沈砚忽然说。
温叙看着他。
“何越说过，‘她活了七年，一直活着’。他知道沈若在精神病院。周永年知道何越知道吗？”
温叙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何越在医院住了七年。如果周永年每次去医院都能看见他——”沈砚的声音压低了，“何越不是偶然看见沈若的。周永年让他看见的。”
“为什么？”
沈砚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拿起手机打给小周：“何越还在拘留室？”
“在。一直没提审。”
“看好他，任何人见他都要登记。”
挂掉电话，他看向温叙。温叙的眼神告诉他，他们在想同一件事——何越从一开始就在引导他们。沈若的纸条，温絮的下落，周永年的存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他选择说哪些，不说哪些，是精心设计过的。
“去见见他。”沈砚说。
拘留室的灯还是那么白。何越坐在铁椅子上，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沈砚，他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笑。但看见跟在后面的温叙时，那个笑容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消失。
“找到她了？”何越问。
沈砚没有回答，在他对面坐下，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是那张三个人的合影——沈若、周芸、周永年。何越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认识周芸。”沈砚说。
何越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是我妈。”
沈砚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何越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死的时候我六岁。我记得那天她出门之前，跟我说‘妈去买点东西，回来给你带糖’。然后她就没回来。”他抬起头，看着沈砚，“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沈砚没有说话。
“被车撞的。”何越的声音开始发抖，“肇事逃逸。没有人找到那个司机。但我爸知道是谁。”
“周永年。”
何越点头：“我爸去找过他，没有证据，没人信。后来我爸也疯了。每天站在窗边等人，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沈砚想起何越说过的话——“她疯了。我爸死了之后，她就疯了。”
“你爸怎么死的？”
何越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自杀。”他说，“我十三岁那年，他从六楼跳下去。”
拘留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沈砚看着何越，那张年轻的脸在灯光下白得没有血色。
“所以你去找周永年。”
“我去找他，想杀了他。”何越的声音很轻，“但没成功。他跑了，我伤了一个路人——一个女人。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里，你发现了沈若。”
何越点头。
“你接近她，想通过她找到周永年。”
何越没有否认。
“她写你的名字。”何越的声音很低，“我看见了。后来我去查，查到了你的名字，查到了你办的案子。七年前那个雨夜案，你差点抓到周永年。但有人帮你把证据链弄断了。”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谁？”
何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心里有答案。”
沈砚没有说话。他想过很多次——七年前，那个案子，关键证据链断裂，关键证人翻供。不是运气不好，是有人在背后。那个人知道案件的每一个细节，知道证据在哪里，知道证人怕什么。那个人在警队里，位置不低，能接触到所有卷宗。
“你出来之后，去找了李强。”沈砚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他在跟踪林嘉。你知道他迟早会动手。你等着他动手，然后报警，把我们都引到那个案子里。”
何越没有否认。
“你利用一个女孩的命，来引起我的注意。”
何越的眼泪流下来。
“我没有办法。”他说，声音哑得像碎玻璃，“我试过所有办法。报警，写信，在网上发帖。没有人信我。只有案子能让你来。”
沈砚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走到何越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个内鬼是谁？”
何越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名字。
沈砚的血液像是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温叙看见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栋楼的地基忽然裂了一条缝。
沈砚转身走出拘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他靠着墙站住，闭上眼睛。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一遍一遍。他不信，但他知道何越没有撒谎。那些年说不通的事，那些断裂的证据链，那些忽然翻供的证人，忽然都有了答案。
温叙走出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沈砚。”
沈砚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我要查他。”沈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不管他是谁。”
温叙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我陪你。”
走廊尽头，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要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