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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你不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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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睡不着。
他罕见的失眠了。
江渺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姿势换了十八种，愣是没睡着。
他把这归咎于认床。
绝对不是因为他现在在陆焕家里。
绝对不是因为他睡的是陆焕的床。
好吧，是客房的，但也是陆焕家的。
更不是因为他现在脑子里莫名其妙想的都是陆焕的事。
总觉得有点别扭。
陆焕确实是他的理想型没错，脸和身材完全符合他对另一半的幻想，第一次见到陆焕的时候他承认他也心动过。但心动归心动，人家是不是喜欢男人还犹未可知，就算喜欢男人，他们差距也很大，一个小职员一个总监，甚至是一个部门的，家里条件不用想陆焕家里也不会比他家更糟了。
更何况陆焕现在是他单方面的死对头，想想就别扭。
而且他也没跟人谈过啊！简直毫无经验可谈。
他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帘没拉严，外面丝丝微光透进来，打在他的脸上。
四年前刚进公司那会儿，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会躺在上司家里失眠。
他和陆焕共事虽然有四年了，但他俩几乎没有交集，仅有的也只是在电梯偶然碰见。两个月之前陆焕才开始亲自带项目组，把他挑过去了，他当时还觉得陆焕有眼光能看上他，结果发现人家根本不记得他这号人。
同组有好几个之前在陆焕手下干过事的，他们都说陆焕看着高冷严格，人其实很好还大方，几乎没说过重话。
江渺不信，进组以来他已经被陆焕当众批了不下四次，进公司四年来的脸就在这两个月丢光了，几乎次次还都是推翻重写。
“明天一点之前把报告交上来。”这是陆焕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被骂，还要重写一份。
但他发现陆焕可能是脸盲，不然骂他那么多次怎么都没记住他。
“这就是你们爱情的开始啊！”当时林鹿听完江渺的吐槽眼睛都亮了，“小说的开头通常都是一次记忆尤深的小矛盾。”
江渺扶额：“人家都不记得我，你磕啥。”
“Nonono，这只是开始。”林鹿晃着食指，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帅是帅......”江渺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这是重点吗？”
江渺生无可恋地摇着还在沉浸式磕cp的林鹿，试图把她摇醒。
“怎么不是重点了？”林鹿伸出两个食指，慢慢碰到一起，“你俩一个是禁欲男神挂的，一个是清纯男大挂的，多养眼多般配的一个组合啊。”
江渺竟无话可说。
后面一段时间林鹿天天从人事部强行路过运营部，只为在细枝末节中搜寻他和陆焕的互动磕点。
直到现在江渺还没习惯。
每次看到她鬼鬼祟祟地从门口探头，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今天跟陆焕讲话了没？”林鹿每天必问。
“没有。”
“他对你笑了没？”
“没有。”
“那他对你皱眉了没？”
“......那倒是有。”
林鹿一脸满足：“虐恋情深！他肯定是对你有意思，所以才格外严格！”
江渺：？？？
这什么逻辑？
江渺简直想把她脑子打开看看除了磕cp还有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除去陆焕老骂他的方面，这人确实人还行。
甚至说，还挺好的。
前段时间他加班到凌晨，整个办公区只剩他一个人。陆焕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他还亮着的屏幕，顿了顿，问：“还没走？”
“快了。”他说。
陆焕没说话，转身走了。
十几分钟后，外卖小哥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份热气腾腾的馄饨。
“是江先生吗？这是陆先生点的，他说给你的。”小哥说。
江渺愣了愣，伸手接过袋子。
小哥急着送下一单，“是您就行，我拍个照。祝您用餐愉快哈！”说完就跑去电梯间了。
江渺看着那碗馄饨，心情复杂。
第二天他偷偷问同组的同事：“陆总监经常给人点外卖吗？”
同事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害！你加班那天他也在加班吧？他就是顺手。只要和他同组过的基本都吃过他点的外卖，他自己加班点的时候就会顺便给还在的人点一份。”
“哦。”江渺说。
心里那点莫名的感动，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
但陆焕至少人很好。
林鹿说错了，他俩缘分的开始是刚进公司就有的，不过江渺觉得是个孽缘。
那会儿陆焕还是经理，在办公区待的时间长一点。江渺对他最初的印象就是，高、冷，走路还带风。
江渺入职第一天其实就和陆焕打过照面了。
那会他刚办完手续，成为一个小实习生，被分到一个工位上，开始熟悉公司电脑。他看到啥都点一下，捣鼓了一通，不知道点到了什么，电脑直接死机了。
江渺当时整个人都傻了。
天塌了啊，他刚来第一天啊，第一天就把公司电脑搞坏了。
他试图用手挡住电脑屏幕，四下瞟了眼，发现没人注意他，赶紧掏出手机搜“公司电脑死机了怎么办”。搜出来的教程五花八门，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了半天没找到他公司电脑类似的情况。
一个手从他背后伸过来，拿起了他的鼠标。
江渺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一回头，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心脏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心动，反正跳得砰砰响。
陆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拿着个文件夹，看样子是刚开完会。
他什么也没说，鼠标点了几下，十秒钟不到，电脑亮了。
留下一句：“下次别乱装软件。”就转身走了。
江渺愣在原地，连谢谢都忘了说。
心跳依旧强烈，江渺决定下次起码要跟他说句话。
后来实习的日子就这么过着。琐事很多，mentor经常使唤他们实习生去买下午茶、泡咖啡，同期部门实习生四个人轮流买了三个月的下午茶，江渺感觉都快跟附近咖啡店甜品店的老板拜把子了。
有天他在茶水间旁边等打印机，要打印一堆材料，在打印机前站了很久。他们公司别的都好就是打印机很紧缺，特别是实习生，必须要站在那里等着，不然就会被正式工截胡。
在等待的时候，江渺顺手打开手机想搜公司近几年运营报告。刚来不久，对公司内网还不太熟悉，找了半天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你是哪个部门的？”
一抬头，对上的又是陆焕的眼睛。
陆焕端着杯咖啡站在那里，低头看他。
江渺愣了一下，回答：“我是运营部的。”
“嗯。”陆焕喝了口咖啡，伸手给江渺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角落，“这里。”
江渺才发现原来陆焕看的是他的手机屏幕。顺着看过去，点开，果然是运营部的页面入口。
“谢谢。”他小声说。
陆焕没说话，端着咖啡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茶水间门口。
江渺当时心里想的是：我真的跟他说了一句话。
隔天早上，部门总管在群里发了一个文件夹，是整理好的公司近十年的经营方向和运营报告，
时间线清晰，针对性很强。
江渺点开看了看，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陆焕。
没来得及多想就被mentor使唤做事去了。
直到刚进陆焕项目组的时候他才知道，陆焕那段时间正好在整理这些资料给项目组用，顺手多发了一份给总管，总管便顺手发到了群里。
江渺也是歪打正着了。
快下班他才有时间打开那个文件夹仔细看，一边啃面包一边学习前辈们的优秀案例。
那些报告写得真的很厉害，思路清晰、数据翔实，他一边看一边记笔记，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三个小时。
这也是他在竞争陆焕那个项目组时能脱颖而出的主要帮助。
后来他用那份资料里的思路做了竞争方案，成功进了陆焕的项目组。
然后就被骂了两个月。
所以这到底是恩还是仇，他已经分不清了。
那天林鹿晚上跟他打视频聊天，林鹿说：“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在高管群里说，为了让我们这些实习生尽快了解部门情况然后上手工作，每个部门都稍微整理一下把近几年的部门资料发在群里。哦嚯嚯嚯，都不用我去内网上苦命寻找了！”
细细想来其实陆焕人确实还挺好，不过一让他重写方案，就能立马忘掉陆焕的那些美好品质，只剩下陆扒皮。
但另外一半对陆焕的感动，依旧顽强燃烧着。
他江渺也不是那么忘恩负义之人！
现在他躺在陆焕家的客房里，盖着陆焕准备的被子，脑子里全是陆焕的事。
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或者被林鹿传染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想这些有的没的。
林鹿害人不浅啊。幸好送馄饨和帮忙修电脑那些事没跟林鹿讲，不然她会比现在更加疯狂。
陆焕为什么要点那个赞？
那个求收留的朋友圈，陆焕不仅点了赞，还评论了，还打电话了。
这是真的吗？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朋友圈，盯着陆焕的评论看了半天。
“我客房空着。条件：闭嘴。”
啧。
语气听起来好欠揍。
但江渺盯着那个“闭嘴”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
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啊。
明明是好心收留，非要说得跟施舍似的。
他又往下翻了翻，看到林鹿在评论区发了一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还有一堆他看不懂的表情包。
往下还有几条，是其他同事的：
同事A：哇，陆总监亲自收留？
同事B：江渺你什么命啊！
同事C：我也想被陆总监收留.jpg
江渺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想来到这个城市之后遇到的人和事。
迷迷糊糊间，他想起林鹿说过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真的喜欢你呢？”
他当时翻了个白眼，说不可能。
现在呢？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陆焕现在推门进来，问他一句：“睡不着？”
他大概会说：“嗯，睡不着。”
然后呢？
然后会怎样？
他没想出来，就睡着了。
梦里他好像看到陆焕了，站在客厅里，穿着那件反了的秋裤，一脸严肃地说：“不准说出去。”笑得他直不起腰。
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吱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出来躺在了他旁边，陆焕知道吱吱在床上睡觉会不会把他们赶出去露宿街头？
这可不能告诉他。
江渺把吱吱再次锁进了笼子里，溜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做早餐的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