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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至少现在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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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年初一。
江渺醒来的时候，身边热乎乎的睡着一个人。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落在自己脸上。
陆焕在亲他。
他迷迷糊糊地，手自然地环过陆焕的脖子，头往他颈窝里埋。腰被陆焕扶着，受了点力坐起来。
陆焕用鼻尖蹭了蹭江渺的，低头又亲了一下。
“早啊陆总监。”江渺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摊着手伸过去，“小的来给您拜年啦。”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
没想到陆焕真的弯腰，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个红包，递给他。
江渺手顿在半空：“这是……？”
陆焕把红包放在他手上：“项目结束那会儿不是说了吗，我单独给你一个红包。”
江渺捏了捏，掂量了下。
里面起码有大几万，红包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拿出来数了数，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焕：“怎么给这么多？”
“本来是按比例额外给你四万的。”陆焕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这不是多了个男朋友吗，多塞了一万二，凑个好数字。”
要不是公司禁止透露工资，他真想问问陆焕工资多少。
但他还是很有原则的。
他拿着红包朝陆焕拜了拜：“老板大气！”
陆焕被他逗笑了。
江渺又跟他开玩笑：“电视剧和小说里的霸总可是出手就是百万级别的，陆总监还需努力啊。”
“我充其量算个迷你总。”陆焕陪着他演，“我尽力晋升，早日成为霸总给你几百万的零花钱，好好养着你。”
霸总什么的，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能给彼此能力所及的最好的生活。
这就很开心了。
起来洗漱完，陆焕去逗吱吱玩了。
江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人一鼠。
陆焕蹲在笼子前面，伸着一根手指进去，吱吱抱着他的手指啃。他另一只手轻轻戳吱吱的脑袋，吱吱就往后仰一下，然后又凑上来继续啃。
画面有点傻，但很温馨。
江渺打开手机，和林鹿聊着。
【鹿鹿宝】你俩进展怎么样了？陆焕行不行啊
【喵喵喵】想哪去了你，我们才正式交往一个晚上！
【鹿鹿宝】喵喵你不要害羞，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我包给你解答明白
【喵喵喵】怎么，就谈了一次恋爱还秒分手的鹿鹿，还有什么经验能教给我吗
【鹿鹿宝】江渺！再提那件事我现在就过来打死你！
【喵喵喵】手下留情啊，别打脸
【鹿鹿宝】我的经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深耕小说多年，理论丰富得你无法想象
江渺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还没打完字，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上出现两个字：妈妈。
他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江渺你胆子大了啊！”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操着一口方言，音量很大，“几个月不知道发个消息打个电话，过年也不回来！你弟弟还问哥哥怎么不回来，一家人关心你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家里人！”
声音大到房间里的陆焕往这边看了一眼。
江渺对他摇摇头，转身去了阳台。
把阳台门关上，压低声音：“我回不回来不都一个样吗？你们也不在乎。”
“你这孩子！怎么跟妈妈说话的！”女人的声音更尖锐了，“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妈妈！”
江渺打断了她的话，忍着气问：“你打牌钱不够了？还是江霁又要买什么了？”
女人一听他这样说，声音更大了：“过年给爹妈花钱不是应该的吗？给你弟弟买点新年礼物不是应该的吗？把你养这么大，也不知道孝顺爹妈，只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天天跟你姑姑混，她都嫁人了！不是我们江家人了！”
“那我姐呢？”江渺声音也放大了，“她嫁人了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
“我不跟你紧扯！”妈妈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你爷奶问你多少回了，都盼着你回来过个年。你今年又不回来，还是跟以前一样，给我跟你爸，还有你爷奶几个，发个红包表示下歉意。”
说完目的，她直接把电话挂了。
几秒后，又发来一条消息：别忘了转钱。
江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转账，给每个人转了五千。
从陆焕那里得来的奖金，已经所剩无几了。
妈妈收款很迅速，几乎是秒收。
然后又发来一条消息：
【妈妈】你弟弟想买几双鞋，你也给他发个。
江渺又转了一笔。
按灭手机，丢到沙发一边。
整个人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放空。
陆焕等了几分钟才到客厅来找他。
尽管江渺刻意遮掩，他也不小心听到了一些。
但他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走过去，把江渺拉起来，轻轻抱住。
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就这样静静抱着。
陆焕很有耐心地等他自己缓过来，手上动作一直没停。
江渺头搭在陆焕肩头。
没忍住，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陆焕感受到肩膀的湿意，没有放开他。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
明明是新年第一天。
心情却被弄得如此糟糕。
他觉得美好的一天被毁掉了。
妈妈每次打电话，不是要钱，就是要钱给江霁买礼物。不给，就说要来这边找他。
为了不被打扰，维护自己生活的平静，还在大学的江渺只能拼命兼职。赚来的钱，一部分还助学贷款，一部分给了家里。
在进入公司之前，他手头的存款甚至不足一个月的房租。
林鹿拿自己的钱帮他垫付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房东大叔也宽限到他发工资的那天。
当时他和林鹿一起投简历，那会儿人事缺人，运营不缺，林鹿顺利进了笔试，他还在等通知。
他的条件在多个竞争者中非常不占优势，但有两个人考研上岸了，他捡了漏。
现在觉得，能进这家公司，能碰到陆焕，是用尽了他一生的幸运。
实习生的工资很低。第一个月交上了房租水电，还了些助学贷款，只给自己留下800的生活费。
他拼命的工作，同组前辈让他做什么，他二话不说就做。琐事、杂活、工作，充满了他整个实习期。
好在他上进，待人也温和。慢慢的，同事对他印象都很不错。
成功转正那天，拿到正式员工的工牌和自己独属工位，江渺拉着林鹿在那家烧烤店哭了两个小时。
正式员工的工资成倍翻，加上他经常进项目组，年终奖、分红拿了不少。四年里他攒了快三十万，每一分钱都是他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他拥有了能给自己好生活的能力，也不会去花不必要的钱。
很可笑。
每年最大的开支，居然是给家里。
每个月交家用，每年过年给红包，爸妈可以让他在家吃冰箱里的剩菜，跟他说“热热就行了”，拿钱的时候却一点不含糊。
姐姐江清嫁出去之前，还会偷偷给江渺留些他爱吃的菜。之后家里没有姐姐，他也就不想再回去了。
爸妈偏心得很明显。
小儿子含在嘴里怕化了，精心捧在手心。
对姐姐，就是家务必须做，钱必须给，人必须到年纪就嫁。
对自己，就是高中之后想读书就自己供自己，钱也是必须要给的。
他比姐姐好很多。至少他不用做那么多家务，至少他有读书的机会。
很经典，很封建的家庭。
他就出生在那。
想了很多很多。
抱着陆焕哭了很久很久。
眼睛哭得睁不开，很痛。他想说话，嗓子却跟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些单音节。
心脏很疼，放在身侧的手抖的厉害，不知道是难过的，生气的，还是哭的。
他想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却只能感受到自己乱七八糟的呼吸。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
陆焕看他难受得这样，去拿了冰袋敷在他眼睛上。
抱着他，轻声说：“没事的，我在这。我一直在这。”
江渺抓着陆焕的袖子，皱着眉，急切地想说话。却越急越呼吸不上来，疯狂喘着气。
陆焕心疼地亲着他的眼尾，他的鼻尖，他的嘴角。
轻轻将他紧握的手掰开，吻着被他自己掐出来的痕迹。
“不要着急，慢慢来，乖。”
江渺刚觉得自己幸福了一秒。
下一秒，又被自己的家人亲手撕掉幸福的外壳，漏出里面发烂的真面目。
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躲在这里。
但不可能。
该死的血缘就明晃晃在那，爸妈向警察说“儿子失联想找回”，他也躲不住。
用钱堆积的所谓亲情，是那么脆弱，脆弱到他一反抗，就分崩离析。
来这的八年，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哪天爸妈真的过来找他。
尽管他知道，爸妈除特殊情况是不会愿意花钱花时间过来的，但那特殊情况一直悬在他头顶，无时不刻在告诉他：江渺，你有一个糟糕透顶的家庭。
他更怕爸妈会找到林鹿，会找到陆焕。
这两个真心对他好的人，他不愿意因为他，他们生活被搅得不得安宁，惹上麻烦。
他渐渐平稳呼吸，找回了声音。
“陆焕，我害怕。”声音还是哑的不行。
他还是很自私。
想继续感受陆焕的喜欢，能多感受一点，就是一点。
陆焕隐约猜到了江渺家庭的情况，但他可以等，等江渺自己告诉他。
他一直抱着江渺没有松手：“不要怕，我在，我在这。”
外面有车辆进出，人们互相走亲访友，其乐融融。
楼上的他们，却在压抑的氛围里度过这一天。
很坏，很坏。
但他现在至少有陆焕。
至少现在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