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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跟我走吧(上) 没有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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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日子在平稳的轨道上有序滑行时,新的波澜悄然上岸,打破了这份表面的宁静。
清晨,林蔷像往常一样拉开桌洞,一盒黄油曲奇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只是这一次,曲奇盒下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他心头一跳,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清秀有力:“晚自习放学后,操场见。——景辞”
心脏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上一次见面是那只海伦娜闪蝶,搞得他心潮澎湃、夜不能寐(起码林蔷自己是这么觉得的)。而这次未知的邀约,让他既惊慌失措,心底又莫名生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小雀跃。
这一整天的课,林蔷听得索然无味。黑板上的公式变成了乱码,老师的讲课声成了背景板,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那个被路灯照亮的操场上。
终于,放学的铃声如同赦令般响起。
林蔷抓起书包,几乎是弹射起步,完全无视了身后王涛那震耳欲聋的喊叫:“大V哥!等等我啊!今晚开黑不?”
他一口气冲出教室,直到跑过走廊拐角,冷风扑面而来,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太急躁了,太不矜持了。”林蔷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怎么也得拿一下乔,显得从容淡定些。”
于是,原本飞奔的身影硬生生放缓了脚步,变成了漫不经心的踱步。他双手插兜,故作镇定地朝操场走去,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夜幕低垂,操场上人迹罕至。
景辞的身影出现在远处那盏昏黄的路灯下。
灯光如纱,笼在他身上,让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熠熠生辉。他笔直的身躯侧身而立,完美的侧脸弧度堪比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下颌线锋利尖锐,眼神却温润柔和。这两种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竟然融合得如此和谐,毫不冲突。
林蔷看得有些恍惚,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缓了好半晌才走到对方面前。
“来多久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刚到。”景辞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林蔷脸上。他还是话少,但每句都直击重点,不容回避。
林蔷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惯常的客套来掩饰内心的慌乱:“有事吗?其实……礼物以后不要再送了,太破费。最近收得太多了,我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我也没做什么值得你这么做的……”
“林蔷。”
景辞突然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
“我能做你的命中注定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啊,行,不是礼物就行……”林蔷下意识地顺着话茬接了一句,大脑还在依照惯性继续滑行着,但转瞬便反应出不对,
“……啊?什么?”
他的脑子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景辞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正色地,字字清晰的吐出:“林蔷,我喜欢你。不是兄弟间的喜欢,也不是学弟对学长的崇拜,也不是对你救我的感激,是想和你谈恋爱的喜欢。不知道你是不是能接受,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但是不能太久——我的时间不多了。”
林蔷呆呆地盯着他,瞳孔微微放大,仿佛想要透过那双深邃的眼睛,看清对方心里到底装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蔷……”景辞轻声唤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我……我……”林蔷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一定是耳朵出现幻觉了?或者是今天吃的曲奇过期了?”
他猛地后退半步,瞪大了眼睛:“你是疯了吗?我是男的啊!我们两个男生谈恋爱?你是同性恋?”
“没有,我不是。”景辞回答得干脆利落,依旧面无表情,可那迅速蔓延到耳根的绯红却彻底出卖了他,“我对别人没有兴趣,我就是单纯地喜欢你。仅此而已。”
林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组,他咽了口唾沫,抓住了另一个重点:“还有,你刚才说‘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生病了吗?”
“不是生病。”景辞垂下眼帘,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高中的课程我已经全部自学完了,最近在办理出国手续。明年我就会出国。”
林蔷的惊讶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你……你高一一年把高中三年的全部课程学完了?”
“嗯。”景辞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如吃饭喝水般平常的小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蔷,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我会出国三年。因为家族生意的需要,这是既定行程。在走之前,我想先告诉你我的心意。如果你愿意……”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与小心翼翼: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走。”
夜风拂过操场的草坪,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灯下,两个少年相对而立。
一个震惊得无以复加,心跳如雷;
一个紧张得耳根通红,却孤注一掷。
这一刻,所有的平淡日常都被彻底粉碎。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操场上只剩下远处篮球架被风吹动的轻微吱呀声,和林蔷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
“带我……一起走?”
林蔷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少年,突然觉得景辞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有些高大,甚至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你是开玩笑的吧?”林蔷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试图从景辞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哪怕是一点点戏谑也好。
可是没有。
景辞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只倒映着林蔷一个人惊慌失措的影子。
“我从不开玩笑,尤其是在这件事上,我是认真的。”景辞往前又迈了一小步,两人的距离近到林蔷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那是和那些精致零食完全不同的、属于少年本身的清冷味道,“出国手续我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只要你想去,剩下的所有问题——签证、学校、住宿、费用,甚至是你父母的沟通,全部由我来解决。你只需要点头,然后跟我走。”
“这……这也太荒谬了!”林蔷猛地后退一步,背撞上了身后冰冷的单杠,铁器的凉意透过校服渗入脊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景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让我把未来交给不确定,跟你出国?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且……而且我们还是……”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景辞,那个“男的”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且我们是两个男生,不可能被认可,对吗?”景辞替他把话说完了,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焦,“林蔷,性别从来不是阻碍。如果是因为这个让你犹豫,那我可以用余生来向你证明,这根本不是问题。”
“不是因为这个……好吧,也有点因为这个!”林蔷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太突然了!你昨天还只是送曲奇的小少爷,今天就要拐卖人口去国外谈恋爱?这剧情跳跃得连网文都不敢这么写!”
景辞看着林蔷抓狂的样子,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就当是在写一本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网文小说。主角是你和我,但我希望结局是我们幸福的在一起。”
“你……”林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景辞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了,太不切实际了。
可情感却在叫嚣:如果是他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那个每天准时的零食,那只珍贵的蝴蝶,那些各种精准投其所好的礼物,还有此刻这个愿意为了他规划未来的少年……
这一切串联起来,竟然构成了一种名为“非你不可”的宿命感。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答应。”景辞见林蔷沉默不语,眼中的光芒稍稍黯淡了一些,语气依旧温柔却霸道,不容拒绝,“我只是不想在没有告诉你的情况下离开。我不想让我们之间变成‘曾经的同学’或者‘远方的朋友’。我想要一个确定,争取一个‘恋人’的身份,哪怕有三年的异国恋,或者……如果你愿意,就是后半生的朝夕相伴。”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半空中,
“林蔷,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用急着回答,我拿到所有的手续还有一周的时间,那之前,给我个答复好吗?”
林蔷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曾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也曾在那只蝴蝶盒子上轻轻拂过。
现在,这只手在向他要一个未来,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未知的未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林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肋骨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
但他没有握住景辞的手,而是有些笨拙地在景辞掌心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某种临时的契约。
“我……我,你给我些时间。”林蔷的声音有些哑,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景辞的眼睛,“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么多事,我得回去好好理理,还得……还得做做心理建设!”
景辞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温度,眼底的笑意瞬间荡漾开来,如同破冰的春水。
“好。”他收回手,郑重地点了点头,“不管你想多久,我都等。只要最后的答案是你,多久都可以。”
“还有,”景辞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林蔷,月光洒在他脸上,美得惊心动魄,“放心,一切有我。”
说完,他没等林蔷反应,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色中。
背影挺拔,步伐坚定,仿佛刚刚那个羞涩告白的少年只是林蔷的幻觉。
林蔷孤零零地站在单杠下,看着景辞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