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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眠 “你敢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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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好说的。”
风会的声音颤抖到僵硬,“你说什么?”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许季看着他道:“我有什么要跟你说的?”
风会试图在他眼里找到一丝波澜,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相比于他的声音,许季的声音显得那样的冷静,和他说出来的话一样冰冷,“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你还想问什么?”
风会几乎觉得自己认错了人,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风会可以肯定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许季,是一个操纵了他意识的人。
可他的眼睛在告诉他,这就是许季,对他说说出这些话的人就是许季。
门外传来了声音,有一些人靠在窗外的桃花枝上攀谈,充满生机的笑声传入这间屋子。许季错开他,往外走。
“你敢再走一步试试!”
窗户旁边的花瓶摔了下来,咔嚓一声,碎成了好几块。
许季的脚步顿住。
“该说的我都说了…”
风会把他重新压到墙上,许季的话硬生生断在嘴边。
风会在吻他。
小心翼翼的触碰,害怕又控制的动作,压抑着发抖。
唇齿相碰的那一刻,许季推开了他。
他这时才看清,颤抖的是自己的手,不是那些没有藏好的东西。
他抬起的手终究没有落下,许季擦干自己嘴角的水渍,颤抖地往外走。
这场酒没有喝下去。
风会在他走之前就离开了。
推开一个摇摇欲坠的木屋,许季把角落里破烂不堪的竹席铺到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在黑暗里摸了个枕头,就地而眠。
他还带着自己送的那个银手镯,这样就好。
夜太暗了。许季擦了擦眼睛,坐起身,靠在旁边的木墙上。
不出意料,他一碰上去,房子就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许季心知肚明,没再继续靠着,重新躺回了地上。
他点了个蜡烛放在床头,也就是竹席边。他正想借着这一点光好好沉思一下,头发突然着火了。
他先是闻到一股烟味,起身往前看了一眼,确定自己的锅关了火,又躺了回去。转了个圈才发现蜡烛倒在地上,烧到了他的头发。
许季不紧不慢地从地上起来,用硬的像石头一样的枕头拍灭了头发上的火。
幸好火不是很大,只烧到了发尾,没有烧到脑袋。
许季捧着上一次被烧焦的头发,和这一次被烧焦的头发对比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区别。
他上一次也是这么把自己头发烧着的。
片刻后,许季把两缕头发放好,抱着僵硬的枕头睡在了墙角。
如果他那时候拒绝的明显一点,是不是不会这样,风会应该会把他忘了,应该不会再靠近了。他们都可以过的好好的,没有他,风会应该会更好。
这一夜罕见的没有失眠,他想着想着就睡了。
风会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他还没醒。
许季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在做梦,第二反应是用枕头砸他。
风会被他打的一下坐在地上,手里还拽着头发还没松开,一下子拉着许季拉着也跌在了他怀里。
“你…”
“我…”
许季把自己被烧焦的头发扯回来,摸着脑袋转到角落。
风会收回想帮他摸一下的手,“痛吗?”
许季保持沉默。
“怎么烧焦的?”风会看到竹席边的半截蜡烛,不确定道:“被蜡烛烧到的?”
…看他的样子大概率是了。
整个房子简单的很,一口锅一张席,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是许季的风格。想当年他在雪山上铺一个凉席都能活下去,还有什么不能的。
“跟我回去。”风会蹲下身对他道:“昨天是我不对,我们好好说一会。”
许季没有把他的手拍开,算是答应了。
风会帮他把头发理好,左边有一处头发也一样,可能是前不久烧焦的,风会用灵力帮他修复好。
“跟我回竹楼一趟。”风会知道他不会回答,只停了一会便道:“就住一晚,我就不会缠着你了。”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许季的手在颤抖。
灵力在手心打转,风会摸着他的头发笑道:“怎么被烧到了一次,还会有第二次。”
许季的脑袋抵在了墙上,风会帮他扎好头发,把他微微扶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风会想了一下,笑道:“能住在这种房子里的也只有你了,我找不到都难。”
这个理由肯定是假的,许季闭上眼,手张开又合上,身体里果然有他的灵力,昨天都没有察觉出来。
回苏州的路上很沉默,水陆兼乘,用了一天。
到的时候是下午。
许季想起那年竹匠的话,竹之为瓦,得十年。他那时想着自己应该不会回来,可想到要是风会回来了,看到满地残片的房该如何。
他思及此,先做好了准备。
那一年,他一有时间便种竹子,后屋几亩空地,密密麻麻的种满了竹子。
他走之前,那些竹子还没长好,都是小的春笋样。可现在,那些竹子齐刷刷冒了出来,成片成片的,有些甚至己经漫延到了前屋。
许季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那些差点倒下来把屋子压坏的竹子,他觉得好像种得过于好了。
风会道:“这里什么时候有一片竹林的。”
许季偏开了头:“不清楚。”
一看就是他种的,风会轻笑一声没再多问。
推门而入,没有像想像中一样布满灰尘,房间里很干净,就像他们没有分开三年,一次普通的回家一样。
晚上,照常像以前一样,吃完饭后,他们回了各自的房间。
被子应该是提前洗好了,风会在没找到他之前就把这里打扫了一遍。
许季把头埋在被子里,味道和以前的一样。转了个身,他想起刚才他们吃饭时说的话。
风会说他会走,让自己住在这里,以后也不会来打扰自己。平常要是遇到了会打声招呼,不会多说什么。就是一个要求,让自己住在这里。
许季在被子里转了个身,慢慢蜷成了一个圈。
他答应了他的要求。
住在这里,风会便不会来找他,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们可以变成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遇见了也只会打个招呼,大概率会擦肩而过,说句话的机会少之又少。
多年之后,要是遇见了,他会带着一个更好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们会靠在一起,说一些亲密无间的话,做一些只有他们那个身份能做的动作。不小心看到他之后,会选择视而不见,或者会礼貌地笑一下,然会擦肩离开…
黑暗里的许季又转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包裹成了半圆。
早上,起来的时候己经很晚了。
外面传来敲打竹子的声音,许季推开门,风会坐在竹椅上,余光瞥到他,他带着椅子转过身来。
长腿随意搭着,椅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晃。风会转了转手里的竹叶,声音有点懒散:“醒了,过来,看看我刚做的竹椅。”
加上他们之前待的那八年,他给他做的两把竹椅,这个是第三把。
地上有些碎竹条,还有许多新玩意。风会让他坐上椅子,许季拿过一个竹筒道:“这都是你刚才做的吗?”
风会蹲在他身前道:“有些是没找到你之做的。”手里的竹叶被随意丢掉,他抬着头问他,“昨晚睡得还好吗。”
许季违心地点头。
风会道:“把手伸出来。”
许季不明所以把手递给他。
风会的手上带着那年他送的银手镯,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柳枝条。
许季呼吸顿了一下。这是他随便给他的柳枝条,被他留到了现在。应该是用灵气保持住了,这么多年过去,原本粗糙的枝条反而有了些许光泽。
手腕处传来凉意,许季低头,风会帮他带上了一个镶嵌着绿松石的竹制手镯。
“为什么送我这个?”
风会笑道:“学你。”
“我当年走之前,你送了我一个银手镯。现在你走了,我还你一个。”
许季的视线不知停在了哪里,半响没有反应,绿松石泛出了点光,唤清了他些许神智。
“等你过几天走了,也要一直把这个银手镯带着。”
风会湊近了一点:“为什么,如果我不戴着会怎样。”
许季没回答。
风会看着他道:“那换句话说,我带着会有什么奖励?”
许季这次回答了,“我再送你一个?”
风会笑着摇头:“是对我的奖励。”
他目的明确地张开双臂。许季静了一会,起身拥抱他。
“够了吗?”
“够了。”
“你什么时候走?”
风会笑道:“你就这么想要我走?”
许季道:“你知道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风会轻轻抱着他:“知道了,我过几天就走。”
他们像以前一样待了三天。风会按照约定在第三天离开了他。
太阳照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风会拉着满弓刀转头笑道:“你不想送送我?”
许季眨了下眼。
风会趁机道:“目送可不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风会把他抱进了怀里,“我会回来的。”
仿佛这真是一场送别,而不是单方面的逃避,和单方面的妥协。
走的时候,风会没回头,许季从竹楼上看着他,场面像极了三年前他特意策划的那场离开,风会只是被他骗了。
可这次却不一样。第一年过去,风会没来见过他,又一年过去他还是没来。第三年,他依旧没来。
许季觉得风会临走前的那句话真是不好,又觉得自己答应他这个要求就不好。如果他此时完全走了,许季只会挂念那一瞬间。但是他说会回来,许季便会想他,一直到下一次见面。
许季觉得自己成了傻子,违心的话说了一大堆,装成高傲的口事心非,到最后牵肠挂肚,扰乱心弦的依旧是他自己。
他突然发现这一切跟风会没有关系,是他自己想太多了。或许风会现在已经遇到新的人了,已经把他忘了,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生活的很好。
而这一切都是他希望的,都是他让风会去做的,他只是正在按照自己希望的去做。
天下起了雪,许季躺在那把竹椅上想,这样也好,风会现在离开,他还不会特别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