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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奶茶店 真的就是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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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子开门儿,婶给你切了橙子。”刘知妍在门外说。
周滕冬很疲惫地伸手擦了擦脸。
“进吧婶。”
刘知妍一听,立马挤了进来,门“砰”地一声砸在墙上。周滕冬听着都头痛,这都几十年的老门了,善待一下呢?
但刘知妍不管这些啊,只乐呵呵地把切了橙子的果盘放在周滕冬桌上。
周滕冬不动声色地遮住了桌上的作业本。
“做作业呢?婶不打扰你了啊!”刘知妍对他赔了个笑脸,“好好学习啊。”然后从他的房间退了出去。
周滕冬坐在椅子上保持了几分钟才回头,确定刘知妍没有和女鬼一样扒在他门口监视,才蹑手蹑脚地走去门边关上门。
他原本是想轻轻推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
很可惜,这扇几十年的老门只给他争取了三秒钟的光。
周滕冬关到一半时,门“吱呀”一声响起,给周滕冬吓了一跳。于是他只能顶着被阴阳的风险快速拉上门。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的,门的合页已经锈的不成样子,螺丝也松了好几颗,摇摇欲坠地挂着。
再往边上一看,墙皮竟掉了几大块,刚好是门把手会撞到的位置。
周滕冬用力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纸巾把地上的墙灰擦干净再扔掉。
周滕冬坐回位置上,打开手机就看见了几条未读消息,来自“夜空中最靓的星”。
-冬子,哥想你了……等共20+条消息。
他打开微信,迎接来自刘文星的老妈子心酸发言。
-冬子还回家吃饭吗冬子
-冬子常回家看看
-冬子我”BLABLABLAMIAMIADuang…
周滕冬看着这一连串消息只觉得头大,但又不能把刘文星放那儿不回,所以他只能一手刷题一手打字,恨不得来一出今朝我三头六臂身后的莲花盛开。
-我估计回不去,但您过来倒可以了 [笑哭]
刘文星很快就回了消息。
-Emm…也可以,啥时候啊,地址发我?
周滕冬扣了个问号过去。
他本意是开个玩笑呛一下刘文星,却一下忘记了这人是真有时间和金钱过来。周滕冬刚想骂过去,身旁刘知妍突然出了声,给他吓了个半死。
“这谁,小星吗?要过来?”
周滕冬被吓了一身鸡皮疙瘩,僵硬地放下手机。
“……是,他大概只是开个玩笑。”
他根本不知道刘知妍什么时候打开的门,又什么时候站在他背后,站了多久。
特么的,这破门怎么一下又争气了。
“想来就来啊,婶可以照顾一下嘛。”
周滕冬开始有些烦躁,忍着性子好声好气地把刘知妍劝出去,又起身一趟去关门,才一下瘫坐在桌子前。
他不是不想和刘文星一块儿玩,而是不敢让刘知妍知道他俩玩的好。
周滕冬以前也有挺多朋友的,其中有个和他玩的很好的小男孩儿家里条件不错,刘知妍便一直叫周滕冬去和那小男孩儿玩儿。
半大的屁孩子一块儿玩多多少少都会磕着碰着。
周滕冬当时小学二年级,屁事儿最多的年纪,一块儿胡蹦乱跳的,周滕冬一不小心就从楼梯滚下去,给自己腿干骨折了。在家休养了个把月后来乐滋滋滚回了学校,结果一群人对他退避三舍的。
他就懵圈儿了。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还和傻子一样缠着人玩儿。
直到给人吓哭了才知道,刘知妍跑去学校堵人家家长,撒泼打滚地说人家小孩害他家孩子摔断了腿,让人家长赔钱。
其实到现在周滕冬也不知道刘知妍拿到了多少钱,只知道周沐阳不仅有了很多新衣服,还直接被转去了私立初中。
从这件事后,周滕冬一直到考上初中才有了朋友。
刘文星家里比小学那小孩有钱的多,但有了前车之鉴,周滕冬不敢让刘知妍发现刘文星家里有钱还和他关系好,生怕唯一的朋友也被踢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感觉自己也真特么牛逼了。
再让刘知妍这么和鬼一样进来一次,周滕冬没心脏病都要被吓出心脏病了。
他从椅子上捞起外套,又把耳机揣进兜里。在路过厨房时,他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去,对着刘知妍的背影来了一句“我出门儿了啊。”刘知妍没什么反应。
老子可说了啊,听没听到可就不关我事儿了。他这样想着,轻轻拉上了门,又一步三挠地从七楼蹿下去,总用时大概连一分钟都不到。
按周沐阳的性格,根本不会发现他不在,发现了也没有说的意思。
周滕冬在一楼的楼梯口伫立了一会儿,给刘知妍常年消失的微信发了个“我在外头吃。”
做完这一切后,周滕冬感觉一身轻,插上耳机就下楼浪去了。
周滕冬还没浪多久,一直放着歌的手机便“叮”地一声没电了。
卧槽?刚刚在房间里时不是还在充电吗?
但他急于听歌和刷抖音啊,离不了手机半步,不然就只能尴尬地在街上晃悠了。
怎么办?他可没有带充电宝和充电线出门的习惯;难道只能回家吗?狗都不回……结果大概是上天觉得他太可怜了,给他安排了转角遇到爱的情节。
周滕冬一转弯就和昨天跟徐子航谈事儿的奶茶店深情对视了。
就这一会儿,周滕冬就已经决定每天给这家店刷业绩了。
就这样,周滕冬顶着漫天飞舞但并不存在的粉红泡泡走进了店。
店员是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小姑娘,对着他很友好地笑了一下。“有充电线吗,苹果的?”“有的有的,你等我去拿一下的…”
女孩钻进后厨,过了不久就拿了条充电线出来递给他,又向着角落的座位指了指,“那儿有充电口,插头就在上头的。”
周滕冬感激地对她笑了一下,转头就往角落走去。
手机一开机,周滕冬就立马蹦起来去前台点单。
就这样干坐着,白嫖人家小姑娘的充电器,还白占着人店里的座位,他是真不好意思。
顶着小姑娘热烈的目光,周滕冬挑了一杯最经典的黑糖波波,加了个七分糖加奶盖,就又坐回座位去了。
女孩应该在这儿干了挺久了,最多五分钟就给他把奶茶摇好了。周滕冬听着声儿停了,就准备起身去拿,结果一抬头就和她对上了视线。
这女孩把奶茶放到他桌上,周滕冬道了谢,插上吸管,一口差点没给他送走。
七分糖在他原本呆的地方的各大奶茶店中已经算淡了,只有一点点的奶油味儿。小料也是能少放就少放,恨不得一杯冰水递过来。
周滕冬这杯不仅小料多的和粥一样,一堆珍珠粘在吸管中间,而且还巨甜无比。
他艰难地咽下去,问女孩:“我要的,不是七分糖吗?”
她愣了一下,“我看看?!”
周滕冬把奶茶递过去。她左看又右看,得出了结论。
“我把黑糖珍珠加太多了?”
她起身,大有重做一杯的意志和动作。周滕冬急忙拦下她。
——然后周滕冬感觉有什么东西扫了他一下。他不知道这该怎么形容。
这女孩还挺自来熟,一下就坐在了他对面。
“你是外地来的吧?瞧着面生呢?”
周滕冬点了点头,这是他来到这的两天内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来这边儿上学。”
她睁大了眼:“哪个学校?”
“二中。”
“你也二中?来来来交个朋友,我叫姜晴——哎呀祥哥来了呀!”
……祥哥?周滕冬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转头往店门口看去。
先进来的人影相对眼熟,“班长来个老三样!”
周滕冬刚认出这是徐子航,下一个进来的人就让他想立马逃离人间。
是的,那个“祥哥”,给他来了两拳那个“祥哥”。
于是出现了这样的诡异局面:
徐子航大马金刀地往周滕冬边上的位置一坐,“祥哥”脸臭地坐在周滕冬对面,而姜晴在摇奶茶。
徐子航笑嘻嘻地往他那靠。
“冬哥你也在这玩,这么巧?哎我想起个更巧的……”
此时,周滕冬的手机非常适时地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拿起来一看,哈哈,新闻,不过帮他解了围就是好新闻。
周滕冬观察了一下,徐子航紧盯着姜晴的背影,“祥哥”在看手机。
很好,现在是.……周滕冬转头往门口看去,屁股都离开椅子了,结果定睛一看,嚯,完球了,下雨了,他只能坐回去。
“祥哥”大概看见了,用很奇怪的眼神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现在的店里只有三个人:姜晴,徐子航,祥哥。
周滕冬呢?
他不是人啊,他感觉自己是一条狗。
路边一条。
周滕冬只能拿起手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刚点开微信就发现有几条未读,分别来自今天的刘文星和昨天的徐子航。
抱着某种好奇心,他先点进了徐子航的聊天框。
-你也在二中?
-几班?
-我九班的,祥哥也是……
其实周滕冬已经猜到结局,但还是回到了周明赋给他发入学通知书的页面。
高二(9)班。
周滕冬崩溃了。
自己居然要跟打自己的疯子和脑子不好用的傻子一个班。
我操,我是乐子!
忽然他又想起,徐子航进来的时候喊了姜晴班长。那就意味着这场上的三个人都是他的同班同学
呵呵。
“我操!冬哥你也二九班啊!”
周滕冬这一瞬间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姜晴回了头,“祥哥”也抬了头,一双眼睛透过半遮着脸的刘海看过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他只好点了点头。
妈的好无助啊,周滕冬心说。
“那看来都是校友?”姜晴问。
周滕冬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
就这一会儿,姜晴已经摇好了三杯奶茶。“来……柠檬茶,奥利奥,葡萄……”徐子航呆呆地接过,然后往三个人面前乱摆了一通。然后那个“祥哥”沉默地把奥利奥换到了自己面前,又伸手把柠檬茶推到了周滕冬面前。
“喝,”他说,“程祥。”
给老子干嘛?周滕冬愣了,程祥又是谁?
但可悲的是他手比脑子快,刚刚总结出“程祥”是眼前这个“祥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插上吸管了。
特么的问题来了这是徐子航点的柠檬茶,他不仅和徐子航不熟和程祥更不熟而且昨天刚打过某人一通他就喝了BLABLA……
周滕冬现在捧着一杯柠檬茶,左右为难啊。
喝呢,他良心过不去;不喝呢,他又已经把吸管给插上了。
在他左左右右为难的时候,手机又一次响了一下,徐子航发来了消息:
-喝吧,奥利奥是祥哥的,柠檬茶一般是绿阳的。今天绿阳在同学家玩儿。
-收了吧,祥哥估计和你道歉呢 [笑哭.jpg]
周滕冬缓了很久才能接受这杯柠檬茶是他被揍了两拳的赔礼。顶着程祥炽热的眼神,他低头喝了一口。
额卧槽?这么好喝?
周滕冬印象里的柠檬茶大多都是甜的发腻,不然就是苦的酸的全是籽儿的。
姜晴的店的柠檬茶甜度刚好,虽然略有些酸,却又刚好丰富了味道的层次,茶体颜色也很透亮清澈。
周滕冬抿了下嘴,更坚定了来刷单的决心。
他抬头,刚好看见了程祥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但定睛一看,他就又变回了那副臭脸样,仿佛刚刚嘴角的那点弧度是周滕冬的幻觉。
真是个怪人,周滕冬又一次在心里评价道。
雨已经小了很多,手机也充了一半的电了,足够了。
周滕冬抬手摘下充电器,起身,伸手递给坐在前台玩手机的姜晴。
“我先走了。”
他说完,立马转身推门出去,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
程祥慢慢收回了视线,看着徐子航,侧头向店门口扬了扬下巴。
“认识?”
徐子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昨天刚认识呢。”
程祥点点头,低头看了眼手机。“我去接绿阳回家了。”
徐子航应了一声,视线悄悄飘向了姜晴的方向,继续他的少男心事了。
程祥出了门,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很慢地吐出来。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与泥土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发了一两秒的呆,然后往和周滕冬刚刚走的相反的方向走去。
左拐右拐到了邻街,又凭着记忆找到了绿阳同学家楼下。
小姑娘很听话,说几点下楼就几点下楼,这会儿正乖乖地坐在台阶上,伸手去摘一旁草丛中还沾着雨露的小雏菊。
程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小绿阳抬起头,眨了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后牵住程祥在她面前挥动的手。
程祥本意是想牵着她走的,但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沾满了泥水的运动鞋和绿阳脚上发亮的小白鞋,叹了口气,一发力就把程绿阳甩到了背上。
他一般不这么干,总怕把绿阳摔着了,但奈何小姑娘喜欢,一这样玩儿就笑。
程祥起身,背着绿阳往来时的路走。
这只是个意外,是因为怕她的鞋脏了,绝不是因为他想让她开心一些,还能靠在他的背上休息,程祥低头想道。
事实证明低头走路真的不是一个好习惯。
因为低头走路而被撞到的周滕冬想。
周滕冬怀疑自己是真的被什么人诅咒了,比如QQ空间转的什么天神生日世界好朋友日文案结尾带的诅咒,什么出门踩狗屎点外卖没勺子。
难道轮回给发帖人二十次不算数吗?
程祥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由惊恐,不可置信,懊恼,愤怒和抱歉为一体,最后只剩下了一片暂可命名为茫然的空白。
妈的这男的怎么阴魂不散的。周滕冬和程祥被撞出体外的灵魂同时说到,然后两个男魂对视一眼,又撞回了本体里去。
“……真巧。”周滕冬干巴巴地吐出这一句话就后悔了。
巧你个天津大麻花呀,在人家眼里你就是个死路痴,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的老傻子。
但其实程祥一开始真以为周滕冬是在跟踪的,结果看周滕冬这表情和昨天被打时一样茫然,才认定他是迷路了。
迷到了隔壁街的那种超级大……路痴。
不过为什么认定是隔壁街?程祥也不知道,大概是直觉吧,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是个超超超级级级大大大路痴痴痴痴痴。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只有两个人呆呆地站着对视着。
[二脸懵逼.jpg]
周滕冬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相信了镇子小能碰见也正常的观点,打算来个一声借过就走。
结果不太理想的是,他大概走不了了,因为他看见了刚从菜市场出来的刘知妍。
刘知妍提着个菜篮子,身边跟着三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几个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大有把天聊穿的架势。
就在周滕冬考虑往哪跑的这几秒,刘知妍已经转过身来。
周滕冬吓得差点蹦起来,立马一缩,借着程祥和他背上的小绿阳挡住了自己。
被当做遮挡物的程祥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周滕冬都想问问一个人的脸上到底怎么做到同时存在十来种表情的。
刘知妍的笑声越来越近。
周滕冬能感觉到程祥的背僵了一下。
大概谁突然被一个一米八六的陌生人在背后贴住都得懵逼。
但程祥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头。
“唉呀再见——明天出来一起买菜——”刘知妍的声音几乎就在两米开外。
周滕冬屏住呼吸。
然后他听见程祥说:“走不走?”
声音很小,低低的,像一声闷雷从他的嗓子里滚出来。
周滕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他说的。
“低头。”程祥又说。
周滕冬照做了。他把下巴往冲锋衣外套的领子里缩,视线里只剩下程祥后背T恤被雨打湿的一小片布料和绿阳垂下来的一晃一晃的小白鞋。
想了想,他躲到了靠墙的那边。
程祥开始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周滕冬微弓着背的步子配上。
“叔叔,我们回家吗?”绿阳的声音从背上传来。
“嗯。”
“那个哥哥为什么跟着我们?”
程祥沉默了两秒。
“…他迷路了。”
周滕冬差点乐出声。
我操?诽谤他啊?
身后刘知妍的声音已经远了,和那几个女人的笑声搅在一起,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程祥停住了步子,周滕冬也跟着停住。直起腰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条不认识的巷口。头顶不知道谁家晾的衣服还在滴水,一滴正好落在他鼻尖上。
“谢……”他开口。
“你家在哪?”程祥没看他,把绿阳往上托了托。
周滕冬张了张嘴。他不知道地址,不知道巷名,甚至不知道那栋楼从外面看长什么样。他只知道从窗户看出去有一片积水的阳台,和一条能看到街道的巷子。
“……我找得到。”他说。
程祥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刘海下面的眼睛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嘲弄。
他就那么看了周滕冬两秒,然后说:
“哦。”
周滕冬以为他要走了,但程祥没动。
他站在原地,把绿阳从背上放下来,牵住她的手。小姑娘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小雏菊,花瓣上还沾着雨水。
“那你怎么找。”程祥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像是断定他肯定是迷路的超超超超级级级级mighty路痴plus。
周滕冬沉默了一会儿。
哎我操对啊咋找啊。
“我跟着你走就行,”他听见自己说,“走到奶茶店那条街我就认识了。”
程祥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转身往巷子里走,周滕冬跟了上去。
三个人就这样走着:
程祥牵着绿阳在前面,周滕冬在后面半步。中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听见绿阳踩水坑的声音,和程祥偶尔低低的一句“小心”。
走到巷口时,程祥突然停下来。
“你叫什么。”
周滕冬愣了一下。“周滕冬。”
程祥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然后他松开绿阳的手,往左边一指:“奶茶店在那边。你直走过两个路口再右转就能看见。”
周滕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巷子尽头能看见小街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化开。
“哦。”
他没像往常一样道谢。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说了反而奇怪。
周滕冬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程祥已经蹲下身,正在给绿阳系松了的鞋带。绿阳把那把小雏菊举到他面前,他偏了偏头,大概说了句什么,小姑娘就咯咯笑起来。
周滕冬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终于走到奶茶店门口那条街时,他摸出手机,发现刘知妍十分钟前发了条语音。他没点开也没转文字,就很单纯地锁了屏揣回兜里。
耳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播起了歌,大概是误触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歌名。
《晴天》
唉这手机真有意思,啥天气放啥歌。
他插着兜往“家”的方向走。这次没有迷路。
程祥牵着绿阳到家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他开了门,把绿阳的鞋摆好,书包挂上钩子。绿阳跑去客厅看电视了,他站在玄关,低头看自己的运动鞋。
鞋面上沾满了泥水,边缘还磨破了一点。还能穿,但得洗洗。
程祥换了拖鞋,拎着运动鞋走进屋,往洗手间去。
经过客厅时,绿阳喊他:“叔叔,明天还能喝柠檬茶吗?”
“嗯。”
“那个哥哥也喝吗?”
程祥没回答,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是说周滕冬。
他把鞋往洗手间一扔,走进厨房,打开柜子,拿出煎药用的砂锅。药材包是早上泡好的,他倒进锅里,加水,开火。火苗贴着锅底,砂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地响。
他靠在墙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很远的什么地方有人在放歌。听不清唱什么,只能听见旋律的尾巴。那些大大的音律被风切成一段一段的小小的音符,飘过来又被他的呼吸扑散掉。
砂锅里的药材翻滚着,苦味慢慢弥漫开来。
程祥把火关小,转身走出厨房。经过客厅时绿阳已经歪在沙发上了,他把她抱起来送回房间,盖好被子。
“叔叔,”绿阳迷迷糊糊地说,“明天还背我吗?”
“不背。”
“哦。”绿阳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就睡着了。
程祥站在床边,伸手把被角掖了掖,然后转身关了灯,再轻轻带上绿阳房间的门。
回到厨房时药刚好。他滤出来倒进碗里,端到桌上,然后坐下。
碗里的药汁棕的发黑,映出他自己的脸。
程祥拿起勺子搅了搅,然后放下勺子,直接端起碗来一口气喝完,苦得他皱了下眉。
喝完以后,他把碗放进水池,开了水龙头最大的阀冲碗,顺便用水搓了一把脸。水声非常吵,盖过了外面断断续续的音乐声,也盖过了所有他没想清楚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关了水,世界又开始嘈杂。
“叮”
谁的消息?他擦干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徐子航发来的:
-祥哥,你说那个周滕冬是不是还挺好玩的?
程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选择了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回了卧室。
过了几秒,他又跑回来拿走了手机。
又开始下雨了,不算很大,能听见从窗外传来的、雨点打在叶子上的沙沙响。
他关了厨房的灯,回到洗手间,累死累活刷完鞋又快速冲了个澡,终于把自己干爽地摔到了床上去。
一夜无梦,完美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