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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功德无量! 攒功德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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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太信这个。上辈子她杀的人里,有一半以上都是所谓的“缘分”——该来的仇人,该来的背叛,该来的刀。缘分这东西,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碧落宗很大,上万名弟子,每天都有事情在发生。她一个人,两只眼睛,一张嘴,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管。她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遇到事了就管一管,没遇到就好好活着。
就这么简单。
她走过了甲区,走过了乙区,走到了丙区。在丙区和丁区交界的地方,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竹筐,竹筐里放着几捆草药,新鲜的,还带着露水。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用一根布条扎着,低着头,正在把草药分门别类地捆扎。她的动作很熟练,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沈长安停下了脚步。
她认出了这个人。
丁兰。
丁兰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抬起头来,看见沈长安的瞬间,手上的草药掉了一根在地上。她愣了一息,然后赶紧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竹筐,草药撒了几根出来,她又蹲下去捡,捡的时候手抖得更厉害了。
沈长安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把散落的草药捡起来,放进竹筐里。
“丁师姐。”她叫了一声。
丁兰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眼泪掉下来。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你是……那天在赵长老面前帮我说话的那个……”
“沈长安。”沈长安报了自己的名字,在她对面蹲下来,“丁师姐,你在这儿干什么?”
丁兰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草药,声音很轻:“我在整理药草。丹房的活,做完了拿回丹房,能换一点贡献点。”
沈长安看着她发抖的手指,没有问她为什么发抖。被冤枉偷盗、差点被逐出师门、在所有人面前跪地求饶——这些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过去的。那些屈辱和恐惧会像刺一样扎在肉里,表面上好了,一碰就疼。
“我帮你。”沈长安说。
丁兰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
“两个人快一点。”沈长安已经伸手拿了一捆草药,照着丁兰刚才的样子,开始分拣捆扎。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每一根草药都放得很认真。
丁兰看着她的动作,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两个人蹲在路边,安静地分拣着草药。阳光从建木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过了好一会儿,丁兰忽然开口了。
“那天,如果不是你站出来,我现在已经被废去修为、逐出山门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那个侄子,也会被我连累。”
沈长安手上的动作没停:“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别人都不敢说。”丁兰抬起头,看着沈长安的眼睛,“你刚入门,不知道赵长老在宗里的地位。他是掌门的师弟,执掌外门弟子事务十几年,没有人敢当面顶撞他。你一个新来的,三灵根,被分到丁区,你知不知道你站出来替我说那句话,可能会得罪他?”
沈长安把一捆扎好的草药放进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知道。”她说。
“那你为什么还敢?”
沈长安想了想。
“因为你看上去不像偷东西的人。”她说,“而且,就算你偷了,也不应该被当众羞辱。一个在碧落宗待了十二年的人,就算要罚,也应该给个体面。”
丁兰的手停住了。
她低着头,沈长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过了几息,一滴水落在了她面前的草药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着泪,手上的活儿也没有停。她把草药一捆一捆地扎好,放进竹筐里,动作比之前更慢了,也更仔细了,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不能出错的、最后一次做的事。
沈长安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什么“别哭了”之类的话。她只是安静地蹲在旁边,帮她把剩下的草药分拣完,一捆一捆地扎好,整整齐齐地码进竹筐里。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陪伴。
草药分拣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丁兰把竹筐盖上,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她晃了一下,沈长安伸手扶住了她。
“丁师姐,你回去休息吧。竹筐我帮你送回丹房。”
丁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把竹筐的把手递到沈长安手里,手指在沈长安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想把什么说不出口的话,通过这一个动作传递过去。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脊背挺得很直,步子走得很稳。但沈长安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她跪在地上、攥着赵长老的衣摆、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倒的树。今天她站起来了,虽然还在发抖,但她站起来了。
沈长安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石板路的拐角处,低下头,把竹筐拎了起来。
竹筐不重,但沈长安拎着它走回丹房的时候,出了一身薄汗。这具身体太弱了,连这点重量都扛不住。她把竹筐放在丹房门口的台阶上,喘了口气,正准备敲门,门从里面推开了。
陈垣站在门口。
他看着沈长安,又看了看她脚边的竹筐,沉默了一息。
“丁兰的?”
“嗯。”沈长安喘匀了气,“她身体不太舒服,我帮她送回来。”
陈垣弯下腰,把竹筐拎了进去,放在柜台后面。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瓷瓶,递给沈长安。
“什么?”沈长安接过来看了看,瓷瓶上没有标签,封口用蜡封着,里面似乎有东西在轻轻晃动。
“补气的药丸。”陈垣的语气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没有什么感情,“你脸色不好,嘴唇发紫,心脏有问题。这药丸每天吃一粒。”
沈长安握着那个小瓷瓶,抬起头看着陈垣。
陈垣已经转过身,走回了柜台后面,重新拿起了那块抹布,继续擦他的青瓷药瓶。他的背影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冷漠的,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但沈长安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
他擦药瓶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点。
【功德值+85。当前累积功德值:255/730。今日尚需475点。】
沈长安站在丹房门口,把那个小瓷瓶塞进袖子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陈垣师兄。”她朝里面喊了一声。
陈垣没有抬头。
“谢了。”
陈垣还是没有抬头。但沈长安看见他擦药瓶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身走了。
夕阳把整座山谷染成了橘红色,建木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着淡淡的绿光,和夕阳的余晖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水彩晕开的画。
沈长安走在石板路上,步子不快不慢,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右手握着那个小瓷瓶,指尖能感觉到瓷瓶上细微的纹路。
“系统。”
【在。】
“续脉丹2000点,我现在255,今天还差475才能活。就算今天做满了730,存款也是零。得从明天开始,每天超额完成,才能攒出续脉丹的钱。”
系统没有回答,像是在等她自己想明白。
沈长安走了一段路,忽然笑了一声。
“我问你2000要攒多久的时候,你说十到十五天。那是以每天能存100到200为前提算的。但今天到现在我才255,连生存线都没到,哪来的存款?”
【宿主,功德值是累积的。昨天的功德值不会清零,每天的730是生存线,不是重置点。您昨天完成了450,今天从450开始。您现在看到的255是今天的增量,不是总额。】
沈长安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站在石板路中间,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苍白的脸照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你再说一遍。”
【功德值是累积的。宿主每天需要摄入730功德值来维持生命,但已获得的功德值不会因为子时到来而消失。您昨天获得了450,今天从450开始。今天到目前为止获得了255,所以当前累积功德值是705。距离今天的生存线730还差25点。一旦达到730,超额的部分就会存入功德账户。】
沈长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站在路中间,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十指交叉,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又把它们揣了回去。
“所以你之前一直说的‘当前功德值’,是指当天获得的?”
【是的。宿主误会了,这是我的表述不够清晰,造成了混淆。】
“那我昨天剩下的450,没有被清零?”
【没有。功德值是宿主的永久资产,永远不会清零。每天730是“生存消耗”,不是“任务重置”。宿主只需要每天获得至少730功德值来“支付”当天的生存成本,多余的部分会存下来。如果某一天获得的不足730,差额会从存款中扣除。如果存款也不够,宿主就会面临生命危险。】
沈长安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系统开始不安了。
【宿主?】
“所以。”沈长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把一块一块的拼图放进正确的位置,“我昨天得了450,今天只要再得280就能活。但我今天已经得了255,还差25。”
【是的。】
“那我之前担心的‘每天都要从零开始’,是多余的。”
【是的。】
“续脉丹2000点,我其实不用从零开始攒。我昨天有450,今天再得280就够活了,剩下的都能存起来。如果今天我能挣到1000,那就能存下720。加上昨天的450,存款就有1170。离2000还差830。”
【理论上是的。但宿主的身体状况——】
“我知道。”沈长安打断了系统,重新迈开了步子,走得比之前快了一些,但也没有快到哪里去,“身体吃不消,不能太拼。但至少我知道了,我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笑意,像是阴天里忽然从云缝中漏下来的一线阳光。
“系统。”
【在。】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宿主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
沈长安笑了笑,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接住了一片飘落的建木叶子。叶子在她手心里发着淡淡的光,叶脉清晰得像一幅缩小了的地图。
她看了看那片叶子,把它别在了耳朵上。
然后她朝膳堂的方向走去。
苏棠大概已经帮她打好饭了。
今天还差25点功德,吃完饭随便做点什么就有了。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而时间,现在站在她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