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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好穷,好穷啊! 好想暴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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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安没有回答。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陈垣给的那个小瓷瓶,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容昭来了。”
【我听到了。】
“你说,他是来干什么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
【根据现有信息分析,可能性一:容家派他来处理容衍的事。可能性二:他自己来的,与容家无关。可能性三:剑宗派他来碧落宗办理其他公务,与容衍无关。】
“你说了等于没说。”沈长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信息不足,无法给出更精准的判断。】
沈长安没再问了。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用筷子把头发绾好,跟着苏棠出了门。两个人往膳堂的方向走,路上遇到的弟子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而且都在议论同一件事——容昭来了。
“你听说了吗?剑宗那个天才少年来我们碧落宗了!”
“听说了听说了,我师兄亲眼看见的,说那人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天品金灵根啊,人家一出生就在终点了,我们修一辈子都赶不上人家一年。”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我要酸死了。”
沈长安听着那些议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天才。
她见过很多天才。上辈子见过的那些天才,有的活得很长,有的活得很短。活不长的那些,不是因为不够天才,是因为太天才了——天才到以为这世上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事,天才到以为所有的规矩都是为别人定的,天才到把自己逼进死胡同的时候,还觉得自己一定能撞穿那堵墙。
容衍是这样的人吗?
她不知道。
但她很快大概就能知道了。
膳堂里比往常热闹,人声鼎沸,连空气都比平时热了几分。沈长安和苏棠打了饭,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苏棠一边吃一边还在说容昭的事,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好好看”“好厉害”“好羡慕”,沈长安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听。
吃到一半,周远山端着一碗粥过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听说了吗?”他把粥放下,声音压得很低,“容昭来碧落宗,是为了容衍的事。我听甲区的人说,容昭是来求掌门帮忙治容衍的灵脉的。”
苏棠瞪大了眼睛:“容家自己治不了?”
“不是治不了,是不让治。”周远山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容家家主发了话,谁都不许帮容衍治。这是容家的家规——凡以自残要挟家族者,家族不予任何救助。容昭是背着家里来的。”
沈长安放下筷子,看着周远山。
“你从哪儿听来的?”
“甲区有个师兄,他师父是掌门座下的弟子。今天早上容昭来的时候,他师父在场,听到了一些。”周远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容昭跟掌门说了很久,掌门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说‘容家的事,碧落宗不便插手’。容昭当场跪下了,跪了整整一刻钟,掌门才松口说‘容长老若同意,碧落宗便帮忙’。”
“容长老就是那个红衣女人?”苏棠问。
“对。容衍的亲姑姑,剑宗的容长老。现在容衍在她手里,她如果不点头,碧落宗没法插手。掌门说得没错,这是容家的家务事,碧落宗管多了,反而得罪人。”
苏棠叹了口气:“那容衍岂不是完了?灵脉断了,恢复不了三成,这辈子不就废了吗?”
周远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三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沈长安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站起来。
“我去甲区转转。”她说。
苏棠和周远山同时抬头:“去甲区干什么?”
“消食。”沈长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揣着手往外走了。
甲区今天格外热闹。平时这里只有甲区的弟子出入,外人很少来,但今天因为容昭的事,乙区和丙区甚至丁区都有人跑来看热闹。甲区的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比集市还喧嚣。
沈长安没有往人群扎堆的地方走,而是沿着甲区的边缘,绕到了客舍附近。
客舍在甲区的东边,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周围种着一片竹林,环境清幽,专门用来接待外宗的客人。沈长安走到竹林边上,远远地看见客舍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碧落宗墨绿色袍子的中年男人,看服饰像是执事堂的人。另一个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穿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着繁复的纹样。
容昭。
沈长安认出了他。宗门大选那天见过一面,他说她挡了路,然后绕过去了。
此刻的容昭没有那天那么从容。他的袍子虽然还是月白色的,但衣摆上沾了几块灰,像是跪在地上蹭的。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嘴唇干裂,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没有睡好。
他和那个中年男人在说着什么,声音不大,沈长安听不清内容,但从两个人的肢体语言来看,中年男人一直在摇头,容昭一直在坚持。
最后,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容昭站在原地,看着中年男人离开的背影,肩膀微微塌了一下。但只有一瞬,他又把脊背挺直了,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回来的竹子。
沈长安从竹林后面走了出来。
容昭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一个穿着灰袍子、头发用筷子绾着的小姑娘从竹林里钻出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是碧落宗的弟子?”他问。
沈长安点了点头:“沈长安,丁区丙舍十九号,三灵根。”
容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过。”沈长安把手揣在袖子里,表情坦荡得不像在撒谎,“你在这儿做什么?”
容昭看了她两息,似乎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搭理。最终他选择了不搭理,转过身,准备回客舍。
沈长安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问。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容昭的背影,说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
“续脉丹。”
容昭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转身,但沈长安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你怎么?”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比之前低了一些。
“我有我的渠道。”沈长安的语气依然很随意,“你需要续脉丹,我有办法弄到。但我有个条件。”
容昭转过身来,那双矜贵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审视。他看着沈长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什么条件?”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他。”沈长安歪着头,“你背着家规来碧落宗,跪在掌门面前求了那么久,你图什么?”
容昭沉默了。
竹林的沙沙声在两人之间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小河。
过了很久,容昭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沈长安差点没听清。
“他小时候救过我的命。”
沈长安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六岁的时候,被人下过毒。容家内部的事,我不方便多说。是容衍哥哥发现了,背着我跑了三十里路,找到解毒的人。他的修为那时候也不高,跑到的时候吐了血,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容昭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救我的时候,我没有谢过他。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说谢谢。后来他离开容家去找他姑姑,我再也没见过他。再后来,我听说他自断了灵脉。”
容昭抬起头,看着沈长安。
“你问我图什么?我不图什么。我只是不想欠着。”
沈长安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倔强,有不甘,有少年人特有的那种不肯低头的骄傲,但也有一层很薄很薄的水光,在阳光下闪着,像碎玻璃。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说“我理解你”之类的话。她只是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朝容昭比了个数字。
“2000功德值,我现在有705,还差1295。你那边能出多少?”
容昭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功德值……是什么?”
沈长安也愣了一下。
对,功德值是系统的东西,修真界的人不懂这个。
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需要价值2000贡献点的东西。你有贡献点吗?或者灵石?或者任何值钱的东西?”
容昭明白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递给沈长安。
“这是剑宗的弟子玉牌,里面有1500贡献点。剑宗的贡献点和碧落宗不通兑,但我可以找人在黑市上换成灵石,再用灵石跟碧落宗的弟子换贡献点。需要几天时间。”
沈长安接过玉牌看了看,还给了他。
“不用换。你直接把贡献点转给我,我自己想办法兑。”
容昭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行。”
两个人站在竹林边上,一个穿着月白色袍子的天才少年,一个穿着灰袍子、头发上插着筷子的病秧子姑娘,面对面地站着,像两幅完全不搭界的画被人强行拼在了一起。
但奇怪的是,那个画面并不违和。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协调。
沈长安把手重新揣回袖子里,转过身,朝丁区的方向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容昭,你欠他的那条命,不用还了。他已经还了。”
容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背影消失在竹林的拐角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玉牌收好,转身回了客舍。
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些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沈长安走在回丁区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右手握着陈垣给的那个小瓷瓶,指尖能感觉到瓷瓶上细微的纹路。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容昭出了1500,我自己有705,加起来2205。够换续脉丹了。”
【是的。但宿主的705中包含今日生存所需的730尚未扣除。扣除之后,宿主可用于兑换的存款约为0。】
沈长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对。
她忘了算这个。
705是她的累积功德值,其中包含了昨天剩下的450和今天获得的255。但今天还没过完,730的生存消耗还没扣。扣完之后,她的存款大概是负数——准确地说,她还欠着25点。
她站在石板路中间,看着远处建木发光的树冠,沉默了几息。
“那容昭的1500,够单独换吗?”
【容昭的贡献点不是功德值,不能直接用于系统商城兑换。宿主需要先将贡献点转化为功德值——转化比例约为10:1,即10贡献点可兑换1功德值。1500贡献点可兑换150功德值。】
沈长安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150功德值,加上她的705,是855。扣除今天的生存消耗730,剩下125存款。
离2000还差1875。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所以我还是很穷。”
【是的。但宿主今天只差25就能活,比昨天进步了。】
沈长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站在路中间,吹了好一会儿的风,把脑子里那团乱麻吹顺了,才重新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