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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天,亮了 哈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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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安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45点。
就坐在这儿喝了半个时辰的茶,听了半个时辰的故事,就得了45点。
“系统,这45点是怎么来的?”
【宿主陪伴丁兰,倾听她的倾诉,缓解了她的孤独和不安。这对于一个刚刚经历过创伤的人来说,是一种有效的心理支持。天道认可这种“陪伴”的价值。】
沈长安在心里“哦”了一声,把剩下的茶喝完,放下碗,站起来。
“丁师姐,我该走了。还有事。”
丁兰也站起来,把茶碗和陶壶收好,朝沈长安点了点头。
“你以后常来。茶我随时煮。”
“好。”
沈长安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丁兰还站在药圃边上,手里端着那只陶壶,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和昨天跪在地上求赵长老的时候判若两人。
沈长安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今天的目标是755,现在已经750了。但755只是保底线,要想攒出续脉丹的存款,她需要远远超过这个数。
她想了想,决定去执事堂看看。
执事堂今天比昨天热闹。沈长安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好几个弟子在排队,有的是来接任务的,有的是来交任务的,还有两个人在吵架,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吵得整间大厅都在嗡嗡响。
吵架的两个人都是外门弟子,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出头,女的看起来小一些,十七八岁的样子。男的脸涨得通红,女的眼眶里含着泪,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块玉牌。
“这是我先接的任务!”男的拍着桌子,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你接的时候任务已经过期了!执事堂的系统不会骗人,你自己看看!”女的指着玉牌,声音虽然小一些,但一点都不软。
“过期?怎么会过期?我明明——”
“两位两位,别吵了别吵了。”执事堂的中年女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语气不紧不慢,“任务编号3742,接取时间昨日巳时,完成时限今日辰时。这位师弟,你今日巳时才来交任务,确实过期了。这位师妹在辰时三刻接取了同一任务,系统判定有效。事情很清楚,没什么好争的。”
男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玉牌,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踩什么东西,门被他摔得“砰”一声响。
女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生的背影,咬了咬嘴唇,转向中年女人:“师姐,那这个任务——”
“算你的。”中年女人在册子上划了一笔,“35贡献点,已经记上了。”
女的松了口气,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差点撞上站在门边的沈长安,赶紧刹住脚步,朝沈长安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沈长安站在门边,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
“系统,这种算不算?”
【算。但宿主什么都没做,不算功德。】
“我知道。”沈长安把手揣进袖子里,走到柜台前。
中年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接任务?”
“不是。”沈长安说,“我想问一下,刚才那位师兄,他叫什么名字?”
中年女人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刚才走的时候,脸色很差。我怕他想不开。”
中年女人看了沈长安几息,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多管闲事。最终她翻了翻册子,说:“赵恒,丙区甲舍十二号。”
沈长安记住了这个名字,转身出了执事堂。
她没有去找赵恒,而是先去了膳堂,打了两个馒头,用油纸包好,揣进袖子里。然后她问了路,找到了丙区甲舍十二号。
丙区甲舍十二号在丙区的西北角,是一排联排小屋中的一间,和沈长安的丁区丙舍十九号比起来,条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门是好的,窗户纸是新的,门口还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种着几棵葱。
沈长安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东西,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门从里面拉开了。
赵恒站在门口,脸上的红色已经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疲惫的苍白。他看见沈长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谁?”
“沈长安,丁区丙舍十九号,三灵根。”沈长安报了简历,从袖子里掏出那包馒头,递过去,“你还没吃饭吧?”
赵恒看着那包馒头,没有接。他的目光从馒头移到沈长安脸上,又从沈长安脸上移到馒头上,像是在判断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硬,但沈长安听出了那层硬壳下面的虚弱。
“没什么意思。”沈长安把馒头塞进他手里,“路过,顺便。”
赵恒捧着那包馒头,站在原地,像个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想说“我不需要”,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沈长安没有多待。她转过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才发出来的声音。
不是哭声,比哭声更闷,更沉,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进深水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沈长安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走过了丙区,走过了乙区,走到了甲区的边缘。她站在甲区外围的栏杆边,往下看着整座山谷,建木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发着淡淡的光,像一片绿色的海。
“系统。”
【在。】
“刚才那个赵恒,他怎么了?不只是任务过期吧?”
系统沉默了几息。
【根据资料库中的弟子信息,赵恒的灵根资质为水土双灵根,入门五年,修为停滞在练气四层。他的父母都是凡人,家境贫寒,他在碧落宗的每一分贡献点都要精打细算。那个过期的任务价值35贡献点,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
“所以他刚才发那么大的火,不是因为任务被人抢了,是因为他输不起。”
【可以这么理解。】
沈长安把两只手搭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远处建木巨大的树冠。
“那他的问题,不是一个馒头能解决的。”
【是的。宿主的馒头只能让他今天不饿肚子,但解决不了他的根本困境。】
“我知道。”沈长安的声音很轻,“但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她从栏杆上直起身,转身往回走。
走到丙区和丁区交界的地方,她看见一个人站在路中间,背对着她,手里提着一把刀。
那把刀不长,约莫两尺,刀鞘是黑色的,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磨白了。提刀的人穿着丹房弟子的灰色短褐,身形瘦削,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料清晰可见。
沈长安停下脚步。
陈垣转过身来,看着沈长安,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平静。但他的眼睛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那双眼睛里是冷的,像冬天的湖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沈长安看了两息才辨认出来。
是光。
一种很微弱的、像是被人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翻出来的、还不太敢相信可以亮着的光。
“竹林我去过了。”陈垣说,“是个好地方。”
沈长安点了点头。
陈垣提着刀,从她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时候,沈长安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药草味,是铁锈味,是刀锋磨过磨刀石之后留下的那种冷冽的、锋利的气味。
“陈垣。”沈长安叫住了他。
陈垣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你以前用过刀吗?”沈长安问。
陈垣沉默了几息。
“用过。”他说,“很久以前。”
然后他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和赵恒的脚步声不一样——赵恒的脚步声是重的、乱的、像在砸东西;陈垣的脚步声是轻的、稳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曲子。
沈长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丁区那条长满青苔的小路尽头,把手揣进袖子里,继续往自己的住处走。
走到丙舍十九号门口的时候,她发现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苏棠。她的圆脸上写满了焦虑,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都快拧成麻花了。看见沈长安,她“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沈长安!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一个下午!”苏棠的声音又急又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容昭来了!他来找你了!就在刚才!他在你门口等了快半个时辰!”
沈长安愣了一下。
容昭?来找她?
“他说什么了?”沈长安问。
“他没说,就站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苏棠指了指门口的台阶,“然后他走了,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苏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模仿容昭的语气和神态,挺直了腰背,下巴微微扬起,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矜贵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说——‘功德值的事,我再想办法。你不用急。’”
沈长安站在门口,看着苏棠那张努力模仿容昭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
但她自己知道,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温暖,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像是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替她挡了一下风。
风不大,挡不挡都一样。
但他挡了。
沈长安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她把陈垣给的小瓷瓶从枕头旁边拿起来,在手心里转了转,然后放回去。
“系统。”她闭上眼。
【在。】
“今天的功德值,够了吗?”
【当前累积功德值:750。今日生存消耗已扣除,欠款已偿还。宿主今日无需再为生存担忧。】
“那续脉丹的存款呢?”
【存款:0。宿主今日获得功德值总计300点(昨日遗留450,今日新增300,合计750。扣除生存消耗730,剩余20。偿还欠款25,缺口5点从何处——等等,系统正在重新核算——】
沈长安睁开眼,等着。
【核算完毕。宿主今日新增功德值为305,不是300。多出的5点来自——给赵恒送馒头,天道判定为“雪中送炭”,奖励5点。新增305加上昨日遗留450,合计755。扣除生存消耗730,剩余25。偿还欠款25后,存款为0。准确。】
沈长安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存款还是0。
但她今天没有欠债了。
从零开始。
她闭上眼,在油灯的光里,慢慢地睡着了。
窗外,建木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摇篮曲。
月光透过新糊的窗户纸,在屋里投下一片柔和的、朦朦胧胧的光,落在沈长安的脸上,把她苍白的脸照得像一块温润的玉。
她在梦里又看见了那片草原。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草浪一层一层地翻涌。天很蓝,云很白。
但这次,草原上没有人。
没有那个穿月白色袍子的背影,没有任何人。
只有风,只有草,只有无边无际的、安静的、温柔的蓝。
沈长安站在草原中央,张开双臂,仰起头,让风吹过她的脸,吹过她的头发,吹过她灰扑扑的袍子。
她觉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随时都可以飞起来。
但她没有飞。
她站在原地,等着。
等风停了,等草不摇了,等天黑了,等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然后她睁开眼。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