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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日常算账 还是睡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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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安走过去,在容衍身边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脸色。他的嘴唇上被陈垣抹了一层淡绿色的药膏,那药膏闻起来有一股清凉的味道,和他身上那种花香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的气味。
“你在给他治什么?”沈长安问。
陈垣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治。”他说,“是吊命。他的灵脉断了,经脉里的灵气在往外泄,如果不堵住,三天之内就会灵根枯萎,彻底变成一个废人。我给他用的药只能暂时封住经脉,堵住灵气外泄的通道,但治不了根本。”
沈长安看着容衍那张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沉默了几息。
“你知道怎么治根本,对不对?”
陈垣的手指在药碗的边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续脉丹。”他说,“但续脉丹需要三品炼丹师才能炼制,整个碧落宗只有三位三品以上的炼丹师,他们的丹药都是供给内门长老和核心弟子的,不可能给一个外宗的、自断灵脉的人用。”
“如果用钱买呢?”沈长安问。
陈垣摇了摇头:“续脉丹的丹方是碧落宗的不传之秘,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就算有渠道弄到,价格也不是我们能承受的。我查过,一颗续脉丹在黑市上的价格是五千灵石,够一个外门弟子吃喝一辈子了。”
沈长安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陈垣给她的那个小瓷瓶。瓷瓶里的药丸已经吃了两颗,还剩八颗。她握着那个小瓷瓶,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上面细微的纹路。
“陈垣。”她叫了一声。
陈垣看着她。
“你和容衍是什么关系?”沈长安问,“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帮他?私自带人离开客舍,这是违反宗规的。被发现的话,你可能会被逐出师门。”
陈垣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药膏,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长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年前,我在外面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了妖兽,灵脉受了重伤。是容衍救了我。他不知道我的名字,不知道我是哪个宗门的,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好人。但他救了我。他用了自己攒了三年的灵石,买了药,治好了我的伤。然后他就走了,没有留名字,没有留地址,什么都没有。”
陈垣抬起头,看着沈长安。
“我找了他三年。直到昨天,我在建木底下看见他,才知道他叫容衍,是剑宗的人,是容家的子弟,是他姑姑不肯认的那个侄子。”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那颤抖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救我的时候,没有问过我是谁,没有问过我值不值得救。他只是救了。”
沈长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灵石发出的微弱的嗡嗡声,和容衍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周远山站在石室入口,大气都不敢出,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沈长安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放在陈垣面前的地上。
陈垣看着那个小瓷瓶,愣了一下:“这是——”
“你给我的药。”沈长安说,“补气的。我没吃完,还剩八颗。你留着,给容衍用。他的身体现在需要温补,这个药比你的药膏管用。”
陈垣看着那个小瓷瓶,没有伸手去拿。
“这不是我给你的吗?”他说,“你还给我?”
“不是还。”沈长安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是请你帮我一个忙。帮我照顾好他,在我拿到续脉丹之前,别让他死了。”
陈垣抬起头,看着沈长安。那双眼睛里的光比昨天更亮了,亮得有些刺眼,像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盏灯,那灯不大,但足够他看清脚下的路。
“你能拿到续脉丹?”陈垣的声音有些发紧。
“能。”沈长安说,“但需要时间。你给我时间,我拿丹。你帮我守好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碧落宗的人找到他。找到了,他就完了。”
陈垣看着沈长安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多久?”
沈长安想了想:“十五天。最多十五天。”
“好。”陈垣没有问沈长安用什么办法,也没有问她凭什么能做到,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那个小瓷瓶拿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给容衍抹药膏,动作比之前轻了,也稳了。
沈长安转过身,朝石室外面走去。
周远山跟在后面,出了洞口才敢开口说话,声音压得极低:“沈长安,你真的有办法弄到续脉丹?那可是三品丹药,连内门弟子都未必能——”
“我没有办法。”沈长安打断了他,脚步没停,“但我认识一个有办法的人。”
“谁?”
沈长安没有回答。她走在密林中,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灰袍子的下摆在灌木丛上扫过,沾满了露水和碎叶。她的头发被树枝挂散了几缕,从筷子下面掉出来,垂在脸侧,她也懒得去理。
走到山口那块石碑旁边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周远山差点撞到她背上,赶紧刹住脚。
沈长安转过身,看着周远山。
“周远山,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苏棠也不能说。”
周远山使劲儿点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我、我不会说的,我发誓,我对天道发誓——”
“不用发誓。”沈长安打断了他,“我相信你。”
周远山的眼眶忽然红了。
沈长安没有看他,转过身,朝碧落宗的方向走去。
走出山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石碑旁边,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把银白色剑鞘的长剑。
容昭。
他似乎在这里站了很久,袍子的下摆被晨露打湿了一片,鞋面上也沾了泥,和他一贯矜贵整洁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转过身,看着沈长安。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的神情。
“你找到他了?”容昭问。
沈长安在他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脸。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容昭身上,像一个瘦长的、歪歪扭扭的惊叹号。
“你知道他在哪儿?”沈长安反问。
“我不知道。”容昭说,“但我知道你会找到他。”
沈长安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容昭,续脉丹的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容昭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需要他做什么。他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那块剑宗的弟子玉牌,递到沈长安面前。
“1500贡献点,我已经找人换成灵石了。灵石在客舍,你随时可以来拿。”
沈长安接过玉牌,在手里握了一下,还给了他。
“先不急。我需要你想办法在碧落宗多待几天。至少十五天。”
容昭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
沈长安从他身边走过,朝碧落宗的方向走去。走出去几步,她听见容昭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沈长安。”
她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你为什么要帮他?”容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在清晨的安静中格外清晰,“你和他非亲非故,连认识都算不上。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沈长安站在晨光里,灰袍子的下摆还在滴水,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木头里。
“因为他救过别人。”沈长安说,“别人没有忘记,我也不想假装不知道。”
她迈开步子,走了。
容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把玉牌收好,转过身,朝碧落宗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同一条路上,走向同一个地方。
阳光越来越亮,建木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歌,一首只有风听得懂的歌。
沈长安走在回丁区的路上,把手揣进袖子里,摸到了空空的口袋——小瓷瓶给陈垣了,馒头给赵恒了,她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走路的步子没有慢下来。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今天的功德值,有多少了?”
【截至此刻,宿主今日获得功德值总计:与丁兰喝茶45点,为赵恒送馒头5点,找到容衍——执事堂尚未正式确认,但天道已判定宿主对寻人案件有重大贡献,奖励功德值200点。当前累积功德值:250。今日生存尚需480点。】
沈长安的脚步没有停。
“200点?找到人就算?”
【天道判定的是“主动寻找并发现失踪人员,为后续救助提供了关键信息”。这个行为的价值不在于“找到”本身,而在于“去找”的意愿和行动。宿主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凭借观察和推理找到了容衍,这在天道看来是一种值得嘉奖的能力。】
沈长安“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走到丁区丙舍十九号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她把鞋脱了,把灰袍子脱了,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今天还差480点。
十五天,每天至少存200,才能凑够续脉丹的2000。
她闭上眼,在晨光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今天剩下的路想清楚了。
窗外的建木叶子还在沙沙地响。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
但她需要先睡一会儿。
睡醒了,才有力气去管别人的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