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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打听一下 哈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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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安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是有脚步声，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有人在她床边走来走去，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后来那脚步声渐渐远了，她也就沉下去了，沉进一片无光的、安静的深水里。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正午那种白晃晃的亮。她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隔着一层窗户纸还是传了进来。
“……就是住这儿？这也太破了。”
“她住得惯，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我不是大惊小怪，我是——算了，她还没起？都什么时辰了。”
沈长安听出了那两个声音。苏棠和周远山。她从床上翻坐起来，三两下穿上衣服，用筷子把头发绾了，拉开门。
苏棠和周远山站在门口，手里各拎着一个油纸包。苏棠的表情是一种“我就知道你在睡觉”的无奈，周远山的表情则是一种“你终于醒了”的如释重负。两个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穿着碧落宗外门弟子的墨绿色袍子，瘦高个，面容清秀但神情寡淡，像一幅颜色褪尽了的旧画。
陈垣。
沈长安的目光在陈垣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朝苏棠和周远山笑了笑：“你们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苏棠举起手里的油纸包，在她面前晃了晃，“红烧肉盖饭，我帮你打了半天呢，都快凉了。快让开让开，进去吃。”
沈长安侧身让她们进去。苏棠和周远山熟门熟路地进了屋，一个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一个去拿筷子。陈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沈长安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进来说。”
陈垣犹豫了一息，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小屋本来就小，四个人一站，连转身的地方都快没了。苏棠和周远山挤在床边，沈长安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陈垣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姿态疏离，像是随时准备离开。
沈长安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碗白米饭，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红烧肉，酱汁已经渗进了米饭里，把白色的米粒染成了深褐色。她端起碗扒了一口，肉汁的咸香在嘴里化开，混着米饭的甜味，好吃得让她眯了眯眼。
苏棠看着她吃，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表情，像一只餍足的猫。周远山在旁边搓着手，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还是没忍住。
“沈长安，那个……容衍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苏棠也竖起了耳朵。
沈长安咽下嘴里的饭，看了陈垣一眼。陈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在臂弯处轻轻叩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暂时没事。”沈长安说，“有个人在照顾他。”
苏棠和周远山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追问。苏棠虽然好奇心重，但她有一个优点——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她换了个话题，开始讲今天上午宗门里发生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掌门发了话，谁要是能找到容衍，奖励500贡献点。现在整个碧落宗的人都在找，连膳堂的掌勺大婶都在跟人打听后山的路怎么走。”
“500点？”周远山瞪大了眼睛，“那可不是小数目。”
“可不是嘛。”苏棠叹了口气，“可惜我们没那个本事。后山那么大，人藏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找？”
沈长安低头扒饭，没有说话。陈垣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吃完饭，沈长安把碗筷收了，苏棠和周远山说下午还有课，先走了。两个人走出门的时候，苏棠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长安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挥了挥手，走了。
屋里只剩下沈长安和陈垣。
沈长安关上门，转过身，靠在门板上，看着陈垣。
“容衍怎么样了？”
“醒了。”陈垣的声音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但沈长安注意到他的眉头比早上舒展了一些，“你给我的药丸，我给他吃了一粒。他的脸色好了一点，能喝几口粥了。但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为什么要救他。”陈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说因为他救过我。他说他不记得了。”
沈长安没有接话。
陈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被硬生生截成了两半。
“他说‘我不记得了’。我找了他三年，他跟我说他不记得了。”陈垣抬起头，看着沈长安，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失望，不是难过，而是一种空荡荡的、无处安放的茫然，“沈长安，你说，一个人怎么可以救了一个人，然后就把这件事忘了？”
沈长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年来我每天都在想，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宗门的，他为什么要救我，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他会不会有需要我帮忙的那一天。”陈垣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一点一点地往外渗，“我甚至想过，也许他根本不需要我帮忙。他那么厉害，那么年轻，那么——那么亮。他怎么会需要我呢？”
陈垣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
“可是他现在躺在那个人不见光的石室里，灵脉断了，连翻身都要人帮忙。他问我为什么要救他，他说他不记得了。沈长安，你觉得这好笑不好笑？”
沈长安靠在门板上，双手揣在袖子里，安静地听完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不好笑。”她说。
陈垣抬起头。
“你救他，不是为了让他记得。”沈长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你救他，是因为他当年救你的时候，也没有问过你值不值得。他不记得了，那是他的事。你记得，这是你的事。两件事不冲突。”
陈垣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从墙上直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话。
“药丸还剩七颗。够撑七天。七天之后，我需要新的药。”
沈长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丁区那条长满青苔的小路上，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
七天。
她需要在七天内攒够续脉丹。不是十五天，是七天。陈垣的药只能撑七天。
她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掏出枕头下面的功德值记录看了看——虽然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牌，上面的数字只有她自己看得懂。她把今天上午的账又过了一遍。
当前累积功德值：250。今日生存尚需480。
今天才过了一半。480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运气好，遇到一件大事，也许一下子就够了。如果运气不好，她就得去做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任务，一件一件地攒。
她不愿意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
沈长安站起来，穿好鞋，出了门。
她没有去甲区，没有去执事堂，没有去丹房，也没有去膳堂。她沿着丁区那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一直往西走，走到丁区的最西边，那里有一道矮墙，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低垂着，像一个个睡着了的小喇叭。
矮墙后面是一片荒地，荒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野草中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远处的一座小院子。
沈长安沿着那条小路走过去，走到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院子的门是木头的，已经旧得发黑，门板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从门顶一直裂到门底，像一道被时间劈开的伤口。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人影，只有一棵老槐树站在院子中央，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影。
沈长安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里面终于传来一阵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不合脚的鞋在走路。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沈长安不认识的脸。老妇人，七十多岁的模样，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盘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簪子别着。她的眼睛是浑浊的，像两潭积了很久的雨水，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见沈长安的瞬间，忽然亮了一下，像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你是谁？”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沈长安，丁区丙舍十九号，三灵根。”沈长安报了简历，“您呢？”
老妇人看着她，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的老脸上绽开，像一朵干枯了很久的花忽然被人浇了水，虽然皱巴巴的，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生动。
“我姓孟。”老妇人说，“孟冬。碧落宗的老人了，住在这儿快六十年了。”
她把门拉开，让沈长安进去。
院子比从外面看起来大一些。老槐树的根从泥土里凸出来，像一条条趴在地上的蛇。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只紫砂壶和两个杯子。杯子是干净的，像是刚刚洗过，还带着水渍。
孟冬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起紫砂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沈长安，一杯捧在自己手里。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件事都做得仔仔细细的，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孟冬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沈长安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茶杯，没有喝。
“孟婆婆，您在碧落宗六十年了，应该认识很多人，知道很多事。”
孟冬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沈长安说。
“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