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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谢郎旧事 花凤阁初遇 ...

  •   亮月当空,清辉铺了一地。

      吃完晚饭,井思坐下,手里端着一杯烫茶。

      谢玉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那个灵芝井,”井思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去看过了。”

      “怎么样,真的有灵芝?”谢玉立刻追问。

      “地下别有洞天。”井思说,“水流尽头,穹顶很高,垂着钟乳石,水声叮叮咚咚的。”

      谢玉听得入神,眼睛都不眨一下。

      “水里还有光,五色的,青赤白玄黄,像彩虹落进了水里。”

      “五色?”谢玉惊呼,“世间竟真的有五色灵气!”

      “嗯。”井思吹了吹茶水,确定不烫后,递给谢玉。

      谢玉接过茶,抿了一口,眼睛还盯着他:“那你有没有多吸点?”

      井思笑道:“吸了。”

      “够不够突破?”

      “差不多。”

      谢玉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过来:“可怜我还是个半蛙身,下次带我去!”

      井思看着他——那张脸凑得太近,睫毛都快扫到他鼻尖了。

      “好。”他往后仰了仰,避开了些,“带你去。”

      谢玉满意地坐回去,又趴回桌上:“那是什么样的灵芝?”

      “涎香灵芝是界外圣品灵气,从来没人见过,我也只是在古籍记录中翻阅到而已。”井思说,“,样貌什么的书中没有记录,我去的时候那株灵芝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谢玉又坐直了,“灵芝能去哪儿了?”

      井思摇摇头:“不知道。已然化形离开了。”

      谢玉托着腮,若有所思:“化形,他一个植物也能修炼成人……那我怎么还是个半蛙身啊……”

      “涎香灵芝是不世出的灵物。”井思说,“根本没人见过,而且他如果现世,虽然有益众生,恐怕也难全身而退。”

      谢玉又趴下去,下巴搁在手臂上,嘟囔道:“那他为什么非要出去?”

      井思看着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圣品灵物修炼到极致最终也只是一个自生自灭的结果。黄家五十八口的死与他无直接关系,但是毕竟也是因为他的恩惠才引来的陈禄这样的贪婪之人害死的,总有些因果,也许他需要化解这段纠葛,方能继续修炼。”

      谢玉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他也太善良了吧。”

      深夜,月光移到桌角,两个人已经就寝。

      谢玉翻了个身,手脚都在井思身上。

      “案子,”他忽然开口,“是不是结得太快了?”

      井思捏了捏谢玉的腿,没抬头:“你觉得呢?”

      “岑泽暗示过我。”谢玉看着天花板,“说案子结了就行,不用查太深。”

      井思的手顿了顿:“他怎么说?”

      “他说——”谢玉学着岑泽的腔调,“‘谢卿辛苦,此事到此为止’。”

      井思继续揉腿:“嗯。”

      谢玉翻身坐起来,凑近他:“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井思抬眼看他:“故意什么?”

      “故意让我查,又故意让我停。”谢玉歪着头,“就是为了搓一搓萧丹青的气焰。”

      井思没说话。

      谢玉又趴回去,下巴搁在他肩上:“听说萧丹青又想当大巫祝了。”

      井思的手微微一顿。

      “他爹就是大巫祝嘛,”谢玉嘀嘀咕咕,“他想当也能理解。”

      井思没接话。

      谢玉继续说:“可百越国,从来没有政教一体的先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岑泽,怕是保不住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井思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肩上的人。那张脸上的活泼劲儿收了大半,露出一种少见的认真。

      “你担心他?”井思问。

      谢玉眨了眨眼:“他是皇帝啊,皇帝死了,天下不乱?”

      井思看着他,没拆穿他那点小心思。

      “不会的。”他说。

      谢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井思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别想那么多。”

      谢玉撇撇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月亮渐渐暗淡些,谢玉趴着趴着,呼吸渐渐均匀了。

      井思低头看他——睡着了。

      他轻轻把谢玉放平,拉过被子盖好。

      谢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井思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目光柔软。

      “不会的。”他轻声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皇帝也好,萧丹青也好。”

      “都不行。”

      井思换上一身夜行衣,消失在黑暗中。

      深夜,相国府。

      萧丹青坐在书房里,他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见谢玉的样子。

      那时的他不是朝堂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探花郎,而是一个——

      一个在花凤阁里,姿色上佳的卖艺凤儿而已。

      那天他在那里吃饭,下属塞了个新人进来表演。

      说是新来的,还没开过脸,风姿不错。

      门帘掀起,进来一个人。

      一身白衣,和花花绿绿的环境格格不入。

      谢玉的眉眼生得极好。

      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抱着琴,低着头,手指发抖。

      弹了没几下,弦断了。

      满座哄笑。

      萧丹青抬起头,对上谢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羞耻,有恐惧,他心想:不情愿卖,还来干什么?

      那时候的谢玉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明明怕得要死,却不肯低头。

      下属呵斥:“愣着做什么!还不给萧相赔罪!”

      谢玉被推到他面前,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踉跄了一下,倒在他怀里。

      萧丹青诧异的接住,低头看他。

      谢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是第一次……愿意侍奉……”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萧丹青推开他。

      “不需要。”

      谢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如果没人肯要他,花凤阁的老板,就要将他….将他卖给更下贱的屠户玩弄了!

      想到这里,他转身,毫不犹豫的朝柱子撞过去。

      “砰”的一声,血顺着额头淌下来。

      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满座惊呼。

      下属慌了,试探着说:“既然没人要,不如拖出去埋了?”

      萧丹青看着地上那团蜷缩的身影。

      沾满血的睫毛轻颤,更添了几分魅惑。

      “带回去。”萧丹青也不知怎么的就将人带回了家。

      醒来之后,谢玉不说话,不吃饭,不哭不笑。像一具行尸走肉,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丹青请了大夫,治好了他额头上的伤。

      伤好了,他还是不说话。

      萧丹青说:“你可以走了。”

      他不动。

      萧丹青说:“怎么,赖上我了?。”

      他不动。

      萧丹青说:“你要是真不说话,我就叫花凤阁的人来了!”

      谢玉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我叫谢玉?”

      “谢玉?。”

      后来的事,萧丹青记得很清楚。

      谢玉在萧府做了账房,闲暇时就拼命书,写了很多文章,可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你只会死读书。”萧丹青说,“要有自己的见解。”

      他教他看盐铁,看赋税,看天下大势。

      他教他把那些死的东西,变成活的。

      谢玉很聪明,后来他科举时他靠一篇《万民赋》,名扬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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