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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被褐怀玉 夜探萧府北 ...

  •   北苑的结界如一层薄冰,触之微凉。

      井思站在墙外,指尖按在那无形的壁垒上,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纹路

      井思心想:百越国大巫祝的住处,果然不是寻常人能踏足的地方。

      可他不是寻常人。

      他是圣品灵器。

      是天地间最锋利的神兵利器。

      井思闭上眼,身形微微一顿,原神化身——护心刀的形态,在结界表面,像一缕月光般划出一道破口,一闪而入。

      身后,结界愈合如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外面是萧府的夜色,里面却是光亮如昼,另一重天地。

      井思心想:水,到处都是水。

      水面宽阔如湖,微波荡漾,泛着幽幽的银光。雾气从水面升起,缭绕不散,像一层又一层的纱幔,把一切都裹在朦胧之中。

      远处,雾中隐隐绰绰,露出一座吊脚楼的轮廓。

      三层高,飞檐翘角,屋舍华丽,可建在这水中央,便多了几分不染尘埃的孤绝。

      井思踏水而行,靴尖点过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细纹。

      雾越来越浓。

      他走近了,才看清那吊脚楼的木色深沉,像是被岁月浸透,只是被水面日光的反光照射下显得亮而已。

      廊下挂着铜铃,却风过无声。

      “贵客来访,自请进门。”

      声音从楼中传出,厚得像深潭里的水。

      井思立在门外,微微抬头,未知危险,并未贸然进入。

      他将自己的真实的样子隐藏起来,一身蓝色棉衣,此刻像个寻常的修行者。

      萧云尽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鹤发如雪,垂至腰际,面容却似少年——肤白如玉,眉眼清隽,一身玄色长袍,看不出丝毫老态。

      “深夜探访,请海涵。”井思拱手,声音平和。

      “怎么?有本事破结界,却没胆量走进来?。”萧云尽嘲讽。

      井思心中微动:这萧丹青的面貌,大概是随了父亲。

      萧云尽的目光在井思身上停停转转,目光锐利,却无所发现。

      “请——”萧云尽抬手,示意他落座,“我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访客了。”“你是第二个。”

      井思在他对面坐下,“大巫祝这里,”姿态恭谨,说道“真是清净。”

      萧云尽像是早有察觉今夜有客,茶水已经备好,两盏青瓷杯,热气袅袅,他没有直接回复,而是自顾自的说道“能打开我这印制的,”萧云尽端起茶杯,“天下没有几个。”

      他闻了闻茶香,说道“想必你——必非凡品。”

      井思:“修行多年,路过百越国。”他的声音谦逊,“偶听这里有一位巫祝,想来请教修行,叨扰了。”

      他给自己拟了个身份——一个四处游历的修行者,慕名而来,别无他意。

      萧云尽看破不说破,饮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雾气弥漫的水面上。

      “修行之人,”他说,“多是问前程。你呢?想问什么?”

      井思沉默了一瞬。

      他来这里,是为了那颗心,谢玉丢的那颗,七窍玲珑心。

      但他不能直接问。

      “修行路上,总有些不明白的事。”井思说“特来请教大巫祝。”

      “大巫祝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这样一件事?”

      萧云尽没有答话,将茶杯续水,静静听下去。

      井思便往下说:“从前有个书生,家境贫寒,却生得一副好皮囊。他总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命,便想了个法子——借。”

      “借什么?”萧云尽问。

      “借别人的东西,装点自己的门面。”井思说,“他借了同窗的玉佩挂在腰间,借了富户的袍子穿在身上,借了名士的字画挂在墙上。慢慢地,旁人都以为他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对他高看一眼。”

      萧云尽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后来呢?”他问。

      “后来,”井思看着他,“他借来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旧了、破了、被人要回去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那些高看他一眼的人,也渐渐不来了。”

      萧云尽沉默了一瞬。

      “所以呢?”

      “所以——”井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世上有一种人,不借别人的衣袍,不借别人的字画。他借的东西,旁人看不见。”

      萧云尽没有接话。他重新端起那杯凉茶,凑到唇边,却没有喝。

      “借什么?”他问。

      “借一颗心。”井思说。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雾气在门外缓缓流动,无声无息。

      萧云尽坐在那里,白发垂肩,面容如玉,看不出丝毫老态。

      井思看着他,心想:这模样,像极了怀里揣着至宝的人。不是不敢让人知道,是不愿让人知道。

      “大巫祝,”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这样的人,该当如何?”

      萧云尽放下茶杯,“你说的那个书生,”杯底磕在桌面上,那声响在空荡荡的楼里转了几圈,才慢慢散尽,继续说道,“借来的东西,总要还。”

      “是。”井思点头,“可他不还。”

      “不还,就不是他的。”

      “可他用着,”井思目光灼灼的望着萧云尽,意有所指,声音讽刺,“用着用着,就以为是自己的了。”

      萧云尽看着他,似乎是听明白了意有所指,“你今日来,”他说,“是替谁来讨?”

      井思沉默了一瞬。

      “不讨。”他说,“只是觉得——借了太久,该还了。”

      窗外的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雾气涌进来,裹挟着屋内的两人。

      “修行久了”萧云尽的声音从雾气中飘来,“就发现,真正明白自己的人,很少。”

      井思被浓厚的雾气包裹:此处浓雾不简单,屏息!

      果然!雾气带着锋芒,在井思臂膀上割除了一道口子,井思赶紧用灵力护体,勉强应战。

      一番交锋后,萧云尽发现自己奈何不了他,才不甘心的,徐徐道:“是以圣人——”

      萧云尽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被褐怀玉。”

      井思心想:被褐怀玉。身穿粗布,怀揣美玉,果然是他!。

      他站起身, “那玉,”他说,“是借来的吗?”

      萧云尽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白发在雾气中染上了如同珍珠滚落的气韵,“是借来的。”他说,“借了很久了。”

      井思心想:此人实力不俗,此刻不是硬来的时候。

      “大巫祝,”他开口,“那玉——可还好?”

      萧云尽沉默了很久,明白眼前这人就是来讨要七窍玲珑心的,用这个借玉的故事讽刺他偷了别人的心。

      “好。”他说,“很好。”

      井思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看着那身被雾气浸透的玄色长袍。

      “多谢大巫祝。”他说,拱手,转身。他知道,今天只是宣战,不适合动手。

      “不送。”

      井思在雾气的步步紧逼下,离开北苑的门。

      身后的雾气涌上来,把那座楼、那扇门、那个人,一点一点吞没。

      萧云尽站在水楼上,凝视着井思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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