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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熟睡着的吻
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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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思回到谢府时,月亮已经偏西了。薄薄一片,挂在屋檐上。他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此刻谢玉睡在床上。被子蹬到腰际,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另一只手垂在床沿。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白白的,嫩嫩的,像个剥了壳的荔枝。衣服皱巴巴的,中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井思站在床边看着他,然后俯下身,将那只软软的手,轻轻放回去。谢玉顺势翻过身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被子又蹬开了一些。
井思叹了口气,拉过被子,把他从肩膀到脚裹好。谢玉皱了皱鼻子,往被子里缩了缩,不动了。
井思在他身边躺下,没有睡意。眼睛闭着,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和萧云尽今晚那的些话。
他睁开眼,看着纱幔,想起谢玉刚回井底的那天,浑身是伤,手里却攥着一把珠宝,跌跌撞撞地倒在他怀里。
那时候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大概知道了。
以前的谢玉曾住过萧府,受过恩惠。后来高中探花,回乡受恩,在井边歇脚,不知怎的小蛙就是在那里附上谢玉的身,带着七窍玲珑心回到王城。
萧云尽发现了。堂堂百越国大巫祝,如此圣品灵器放在面前,怎么会不发现?
然后呢?用了什么手段?让小蛙心甘情愿被挖心——心甘情愿?小蛙那么怕疼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
井思的手指攥紧了被角。他想起萧云尽那张脸。
鹤发童颜,肤白如玉。那颗心把他养得这样好,却让小蛙再次承受挖心之痛。
珠宝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小蛙不懂。他以为自己受了恩惠,得了赏赐,欢天喜地地回来了。
他不知道那颗心没了,不知道自己差点死了,不知道自己手里那把珠宝,买不来他一辈子的命。
井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蛊村案。萧丹青在朝堂上步步紧逼,萧云尽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们是针对谢玉。
一个丢了心的人,查一个灭门的案子,查着查着就死了,谁能说不是意外?
可他们没算到。没算到小蛙背后还有人。
没算到他还能活着回来,还能把案子查清楚,还能结案,还能得到岑泽的信任。
井思转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
谢玉的呼吸很轻,眉毛舒展,毫无心事的样子。
井思自嘲:也是,他的心都没了,怎么会有心事。
这是他的宝贝。他养了多少年?
从一只蝌蚪,养到半蛙身,养到能附身,养到能说话,能笑,能闹,能跟他顶嘴,能跟他发脾气,能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他想起那一年。
比干的手握着尚为护心刀的他——神武大帝的护心刀锋利得没有边际,刀刃入肉的时候,他听见心跳声。
强而有力的,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然后是光,耀眼圣洁的光,从伤口里涌出来,把一切都淹没了。
那是一颗毫无私欲的心,是被柔善和爱民之意包裹着的心,却被他挖了出来。
鲜血浸透刀刃,滴落在灰尘上,那一刻他动了念。
他作为一把圣品灵器,从未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善爱之意,他迫切的想要靠近,可是却发现自己成为一柄凶器,是自己的锋利,害了他。
那一刻,他通了灵,待封神大业彻底结束,便自请下尘世间,寻找比干。
他找了很久。
戈壁、街巷、皇宫、深山,哪里都去了。
可是,毫无所获。
最后是女娲娘娘,不忍心,亲自指点。
在玉泉镇溪边,找到一只小小的、黑黑的、只有尾巴在动的蝌蚪,那就是只剩下一丝魂魄的比干。
他把他捧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护着。
女娲娘娘说:“就在此处修行吧。”给他赐名井思——思通,思变,思归。
他跪谢,守着那口井,守着那只蝌蚪,守了不知多少年。
小蛙慢慢长了腿,慢慢有了身子,慢慢能说话了。
可七窍玲珑心太圣洁,小蛙的凡胎身体扛不住。
他只能逼他修炼,逼他吸收文昌殿的香火,逼他快点强大。
逼急了,小蛙就想跑。
井思看着谢玉的睡颜,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只小东西,被他逼着修炼的时候,总是鼓着腮帮子说:“我不练了!”然后跳到桌上,跳到窗台上,跳到井沿上,就是不下来。
他伸手去抓,小蛙就“呱”的一声,跳得更远。
可现在,小蛙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脸白白嫩嫩的,呼吸轻轻的。
他伸出手,把谢玉额前那缕乱发拨开。
谢玉像是心有灵犀感受到此刻井思的心情,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十分顺从。
井思的心便软得一塌糊涂,他心想:只有修成人身,才能引得其余六魂归位。六魂归了位,才能承受那颗心。
他等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守了那么久,不能急,不能急,不能急。
他把谢玉的被子又掖了掖,强迫自己不要着急:不能急。
谢玉又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一句:“……不练了。”
井思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不练就不练。”他说,“睡吧,我会守着你的。”
谢玉不咕哝了。
呼吸又变得轻而均匀。
井思闭上眼,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虽然还有萧云尽,还有萧丹青,还有很多事没弄明白。
可今晚,他不想想了。
他只想躺在这里,守着这个小东西,听他的呼吸,感觉他的温度。
这是他养大的宝贝。他不允许他再有任何损伤。
窗外的月亮躲在黑云中,
井思转身面向谢玉,用手紧紧的护着他,谢玉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在脸上游走,暖暖的,像小时候井思哄他睡觉时,很有安全感,只是本能地往那个方向靠了靠,再靠了靠。
脸贴上来了。
先是额头,蹭了蹭井思的下巴。
然后鼻子,拱了拱井思的衣领。
最后是嘴唇——软软的,润润的,像一片刚落下来的花瓣,落在井思的嘴角。
没醒?井思的呼吸停了一瞬。
只迟疑了一瞬,便主动回应了上去。
谢玉平日里爱吃汤圆子,井思贪婪的吮吸着甜味。
睡梦中的谢玉,像是井里养出来的莲,白生生的,嫩生生的,一掐就出水。
在如此强势的夺取中都没有睁眼,只是顺着那点温度,慢慢地、轻轻地,回应了上去。
井思的舌尖探了进去,里面太暖了,暖得他不想退出来。
他想往里走了一点,再走一点。
谢玉的舌软软地蜷着,被他碰了一下,动了动,像是要醒,又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含含糊糊地嘤了一声,似乎以为自己在梦中吃汤圆子。
井思的心跳加快,他缠了上去,引诱着谢玉。
谢玉的身子软下来,继续往他怀里靠了靠。
井思想要更多,往里继续深入,缠住那条软条,直到谢玉哼了一声,井思心想:喘不过气来了。
井思慢慢退出来,离开那片温热的唇,带出一丝银线,慌忙给睡梦中的谢玉顺气。
谢玉的嘴微微张着,润润的,红红的,呼吸扑在他脸上,一下一下,细细的,暖暖的。
顺完气,井思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平被亲的有些红肿的唇。
“小东西。”他无声地说,听着怀里那人细细的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
谢玉毫无察觉井思的变化,他只是把脸埋进井思的颈窝,蹭了蹭,不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被吃了,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