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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林清明案1 是在古巴买 ...

  •   7月28日,周一。
      城郊冷藏库的某一间,一包包冷冻的八爪鱼、鲍鱼等海鲜,因为零上的温度,冰块早已悄然融化,水滴从包装袋渗出,流淌在泡沫箱内,散发出阵阵海鲜腥气。
      然而,除了海鲜腥气,似乎还有些别的味道,更幽微,更诡异,在低温中缓慢地发酵。
      早上6点,恒发冷链仓库的管理员大妈例行检查。
      A区是冷藏区,三面高墙包围着中央通道,每面墙上都镶满了大小一致的冷藏单间,像蜂巢一样排列着。
      大妈在A13号冷藏室前面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表格,上面清楚地写着租用日期:7月24日至7月27日。
      昨天已经到期了,可是没人来取货。大妈根据表格里填的电话打过去,却发现号码是空号。
      她不禁有些担心,存放在冷藏室的,大多是蔬果生鲜,和存放冷冻室的不一样,得尽快取走,否则很容易腐烂坏掉。
      大妈决定打开来看看情况。
      她找出钥匙开了门。一股海鲜腥味扑面而来,夹带着一丝发闷的怪味,大妈没忍住皱起了眉。
      这是海鲜变质了吧。
      里面堆着四个大泡沫箱,她随手打开靠近门一个,果不其然,冰块全化了。她拨开几袋海鲜,手指又触到一个黑色塑料袋,摸起来有点硬,她打开一看——
      一缕湿漉漉的头发从袋中滑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垂着的脑袋,一截泛青的人胳膊……一个死人!
      大妈脸色煞白,尖叫着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跑出冷藏间。

      几名警察将泡沫箱里的海鲜都清理了出去,泡沫箱底部积了几厘米的水。
      宋恪拨开尸体外面套的塑料袋,一共有三层,裹得严严实实,袋子内壁结着一层冷凝水。
      “这塑料袋挺厚实的,还挺防水。”宋恪说,“这都冷藏五天了,尸体还没有完全泡烂。”
      虽然没完全泡烂,但已经够瘆人了。皮肤呈半透明,像树皮一样起了一层层皱,轻轻一擦就脱落。死者蜷成婴儿环抱的姿势,手臂圈着膝盖。皮肤灰白发青,脸上眼窝塌陷,嘴唇乌紫。
      宋恪观察片刻,撑开死者的口鼻和眼睑,取出手电筒照射:“瞳孔缩得很小。口鼻有褐色液体,应该是呕吐物残留。”
      贺定然蹲下靠近,闻到一股酒味和呕吐物的酸臭味。
      宋恪接着说:“阿片类中毒的典型表现就是瞳孔缩小,伴随呼吸抑制、呕吐、昏迷。可能是吸毒过量,吗啡、□□、芬太尼……都有可能。”
      贺定然点了点头。

      李昂领来冷藏库的三个人:发现尸体的管理员大妈、老板李先生以及搬运工小李。
      李老板上来就是点头哈腰地道歉:“警察同志,我们没有装监控,因为都是小本生意,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啊!哎,居然有人这么缺德,把死人存放在这里!这一片这么多的冷链仓库,偏偏选了我们家,倒霉啊……”
      李昂把A13号的租赁单子递给贺定然:“贺队,只有一张手写租赁单。”
      贺定然扫了一眼。
      租赁人吴美兰、手机号、身份证号。
      他问道:“这个吴美兰你们有印象吗?”
      李老板面露难色,瞥了瞥儿子小李,又推了推一旁的管理员大妈。
      大妈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说话也不利索:“我……7月24号是上周的事了,我记不清了。不过这几天的女客户好像不太多,我……我也不知道。”

      贺定然问老板:“李先生,这单子是你签的吧?这电话是空号,你也没核实一下?”
      “是,是……”李老板心虚地说,“……其实,单子上随便填谁的信息都行。很多都是打工仔送货过来,有的签自己名字,有的签老板名字,我们也没太大讲究。”
      他不敢看贺定然:“所以我也不确定有没有见过这个吴美兰,也没想到电话号码是乱填的。”
      贺定然瞥了他一眼。
      这管理,这条件,藏尸不选你家选谁家?
      贺定然深吸一口气。
      李老板急忙道歉:“对不起警官,我们马上整改!今天就装摄像头,租赁单以后也搞联网的……”
      这时,小李却挠了挠脑袋,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几十袋海鲜,犹豫地开口:“我好像有点印象,某天早上我好像帮一个年轻男人搬过海鲜……我也不确定,可能记混了?”
      贺定然说:“年轻男人?有什么特征?”
      “正常体型吧,和我差不多大?”小李又甩了甩头,“哎,记不清了,这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
      “行。”贺定然把电话写给他,“单子我们带走,你这边有什么新情况立即联系我们。”
      李先生点头如捣蒜:“好,好。”

      楚夕早上8点来到市局,发现贺定然已经带人出警了,办公室里人少了一半。
      他桌上放着一份早餐,还有一个陶瓷杯。
      杯身是蓝色的,造型简约,手柄上站着一只黄色的……小鸟?更像是只小凤凰。看起来不是流水线商品,像是纯手工制造。
      他吃了早饭,去茶水间接了一杯咖啡,回到办公室就听到董苗惊讶的声音。

      “这不是裕安集团老总的老婆吗?”
      董苗看着付一平电脑上查出的“吴美兰”的信息,指着照片:“这眉心的一颗痣,我肯定不会记错。”
      “裕安老总的老婆?”付一平说,“你认识?”
      董苗摆摆手:“我上哪儿认识?郑家是临楠老牌的房地产大亨,上过好几次新闻,我前几天刚在网上看过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她指着照片,“他老婆就是这个人,挺有气质的。这么说,贺队家里应该见过,只是他一向对这些东西不管不问,所以不知道。”
      付一平点了点头。
      “这个吴美兰怎么了?”董苗问。
      付一平说:“贺队说,东坪区一个冷藏库里发现一具男尸,冷藏库的租赁人就是这个吴美兰。”
      “啊?会不会是重名啊?”董苗有些惊讶。
      付一平摇摇头:“贺队给了我一串身份证号,就是这个人。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等他们回来吧。”

      贺定然带队回来后立刻去了技术支队,确定了死者身份——林清明,27岁。
      “没有家属信息。”贺定然的视线往下扫,“户籍登记点……”
      临楠市青禾福利院。
      他的眼神顿了一下,眯起了眼。
      “死者是孤儿啊……怎么最近的案子都和孤儿有关?”宋恪疑惑道,“临楠不就市立和晨曦两个福利院吗?怎么又冒出个青禾?”
      他转头,见贺定然神色有些异样:“怎么了?”
      贺定然皱着眉,轻轻摇头:“没事。”
      宋恪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我先把尸体带回去工作,有情况了告诉你。”

      贺定然回到办公室,楚夕正在喝咖啡,他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示意他来里间办公室一趟。
      楚夕放下杯子,跟着进去。
      贺定然的办公室除了办公桌椅,靠窗的位置还有个大玻璃柜和一把躺椅,玻璃柜里面放着各种小玩意儿。
      早上的阳光照进来,整个空间十分亮堂,那些说不上名字的小玩意在阳光下闪着光,楚夕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贺定然一进来就坐到办公桌前,对着电脑敲了几下,然后把屏幕移向站在一旁的楚夕。
      “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贺定然清楚地记得楚夕的档案。
      楚夕3岁被送进青禾福利院待,9岁时转去了临楠市立福利院,直到考上公大才离开了那里。
      此刻,楚夕看着屏幕上照片,眉头慢慢皱起。
      那是一张成年男人的证件照,神情平淡甚至带着点戾气。但在那张脸的细节里,他还是辨认出一点熟悉的影子。
      “我认识他。”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确定吗?”贺定然看着他,“他在青禾福利院的时候也叫这个名字?”
      他知道一些福利院会给孩子随便起个小名,很多人的名字和户籍里登记的并不一致。
      楚夕的视线没有从照片上移开,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嗯。青禾的院长喜欢用节日、节气之类的词语起名,他一直就叫林清明。”
      青禾。这个名字说出口时,一些遥远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包括许多他刻意忘记的事。
      他的眉心压得更深了些。
      贺定然问:“你和他熟吗?”
      楚夕移开目光,摇头:“不太熟。他比我大几岁,在青禾的时候,我们不在一层。”
      “我9岁那年,青禾失火,孩子们都被转到晨曦或市立福利院。”他补充道,“我去了市立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楚夕皱起眉:“他就是冷藏库里的死者?”
      “死因毒品中毒。”贺定然点了点头,接着说,“一会儿先审吴美兰。”
      楚夕又看了眼屏幕上的林清明,忽然开口:“这个案子,我能全程跟进吗?”
      “当然。”贺定然转头看他,“这是二组的案子,你是二组的人。”
      楚夕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贺定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你一直就叫楚夕吗?”
      “嗯。”楚夕点头,“院长说我是除夕晚上被送来的,所以取名楚夕。”
      贺定然看着他,一时没接上话。
      有些话题会让两人之间距离变得清晰。相处了一个月,贺定然知道他不愿意谈自己的过去,所以他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办公室安静下来,沉默蔓延开。
      贺定然的眼神朝外面瞥去,看到楚夕的工位。
      那张桌子上除了办公电脑,几乎空无一物,连个笔筒都没有。
      贺定然看到桌上的纸杯,问道:“你入职这么久了,怎么还在用一次性纸杯喝咖啡?”
      楚夕一愣:“……觉得方便。”
      随后他反应过来,反问道:“我桌上那个陶瓷杯,是谁放的?”
      贺定然也不答,只是问:“怎么不用?”
      楚夕转过头来看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万一有人不小心放错了。”
      贺定然啧了一声:“想这么多干嘛,你就用呗,不就是个……”
      他的目光落回楚夕身上。楚夕正专注地听他说话,阳光斜照进来,他的眼睛泛着光,有些亮。
      “是什么?”楚夕问。
      “……是在古巴买的杯子。”贺定然脑子抽了个风,“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给我小心点用。”

      上午十点,市局二楼,一位身形苗条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进了重案二组。
      女人的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身上的鱼尾裙勾勒出利落又优雅的线条。
      她环顾办公室,视线落在一人身上,上前开口道:“你是董苗警官吧?早上你给我打了电话。”
      董苗转过头,看到女人面带微笑,眉心有颗痣。她点了个头:“是的,吴……”
      话没说完,贺定然从里面办公室走出来,打断了她:“吴美兰女士,跟我来。”
      吴美兰看到贺定然,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恢复笑意:“好的,贺警官。”
      她跟着贺定然走了几步,又看见他身旁的楚夕,微笑着问:“那这位警官是?”
      贺定然有些烦。
      这位富太太不仅认识自己,还能精准叫出董苗的名字,一看就是提前做过功课。
      不管是想套近乎,还是套信息,贺定然都不买账。
      “这我助理。”他神色淡淡道。

      刚坐下,吴美兰便对贺定然说:“贺警官你好,你是贺总的儿子吧?”
      贺定然没接茬:“贺总那么多,不知道您说的哪位。”
      吴美兰优雅地笑了笑。她年近五十,脸上保养得很好,几乎没什么皱纹。
      “整个临楠,还能有人不知道贺氏集团的贺总吗?”她笑着说,“你妈妈也个名人,我爱看她的采访。就是她太忙了,一直没能好好认识一下。”
      贺定然敷衍地点了个头:“她确实忙。”
      吴美兰很懂得见好就收,停止寒暄,主动问道:“我听说,有人用我的身份租了间冷藏室?”
      贺定然看着她:“你没有印象?”
      她摇了摇头:“我自己不可能租,也想不出身边谁需要租冷藏室这种东西……而且,东坪区那么远,是谁跑到那里去租?”
      贺定然问:“那你回忆一下,7月23号晚上到24号早上做了什么?”
      吴美兰愣了愣:“这都过去快一周了……我想想。”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23号晚上我和丈夫在天宝饭店和几个朋友聚了聚,24号早上几个姐妹约我在春意茶楼喝了早茶。”
      她翻出当时的聊天记录,还有拍的照片,又补充道:“饭店和茶楼的老板应该都记得我。”

      楚夕接过她的手机,将她的动向详细记录了下来。
      吴美兰问道:“贺警官,我能知道租冷藏室是做什么吗?如果只是正常的存放东西,不会喊我来警局。”
      贺定然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开口道:“里面有个死人。”
      “什么?”她面上一惊,眼睛睁大。
      “怎么会有死人?”她皱起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这……这是谁干的?为什么用我的身份租冷藏室存放死人?”
      贺定然说:“我们现在只知道是以你的名字和身份证租的,其他一概不知。”
      他没有移开目光,依旧盯着着她。同时,楚夕拿出死者照片,放到她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贺定然问。
      吴美兰的瞳孔骤然放大,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仿佛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她伸手撑着椅背稳住身体,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灰白发青、双目紧闭的脸。
      “他,他……”她嚅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眉头越皱越紧,眼睛垂了下去,似乎在想些什么。
      “你认识他。”贺定然语气没有起伏,“林清明。”
      吴美兰缓了缓,像是在心里权衡完毕,低声道:“他……是我丈夫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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