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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林清明案5 “去他提到 ...

  •   李昂在翻看各类信函时,发现一只牛皮信封。没封口,也没有任何封面标注,但信封鼓起,里面塞着几页纸张。
      信纸微微发黄,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文字。
      一行行文字在眼前掠过,李昂的眉头越皱越深,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贺定然走到他身边,问道:“写了什么?”
      李昂的视线停在信末的署名上,凝滞片刻,才缓缓开口:“这是一封举报信。”
      “举报谁?”
      “德尚地产,陈德重。”

      十三前,陈德重看中了一片地,想打造一个高端住宅区。他多次带着人到村里做工作,最终多数村民都签了字。只有沈国华和少数几户人家坚决不搬,认为补偿远低于市价。
      这份举报信就是沈国华写的。
      矛盾爆发在一个清晨。那天,施工队在他们未同意的情况下,开始强行动工。沈国华的儿子冲到现场阻拦,结果被一辆运建材的大货车在倒车时卷入车底,当场重伤,送医后不治身亡。
      官方通报称,是沈国华的儿子情绪激动,跑到大货车的盲区闹事,导致发生意外。沈国华不相信,说儿子身上除了车轮碾压伤,还有许多钝器击打的痕迹和淤伤,显然是被人殴打过。
      他四处打听,得知一个叫杨鸿的□□人物,事发当天曾出现在工地附近,此人和陈德重走得很近。
      他恳求有人能查明儿子的真正死因,替儿子讨个公道。

      看完信,贺定然沉默了一会儿,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泛黄的信纸。
      他抬头问:“就只有这一封信?”
      李昂皱着眉:“信封里只有信。”
      贺定然说:“沈国华在信里说,他把拍下的伤口照片、儿子的死亡证明,还有杨鸿的照片,全都放在信封里。”
      所有人立刻去三个箱子里翻找。
      楚夕看了眼信封:“信纸很旧,信封却是新的。可能是林清明从某个渠道拿到这封举报信,装进了新信封里。”
      贺定然缓缓点头,脑中逐渐理清线索:“林清明拿着这份举报信,是想重新收集陈德重暴力拆迁的证据?”
      李昂的思绪跟着飞转:“可他还没收集好就死了,难道……”
      他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打开,董苗面色凝重地走进来:“刚才,吴美兰给我打电话了。”

      五分钟前。
      董苗在卫生间洗完手,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她点了接听,对面传来轻柔的女声:“请问是董警官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她最近才听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又说:“我是吴美兰。”
      董苗赶紧应了一声:“哦……吴女士,有什么事吗?”
      吴美兰语气温和:“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今天早上收到一个海淘包裹,签收的时候,我发现快递单上有我的身份证号。”
      董苗“嗯”了一声,她知道过海关需要实名认证,但没反应过来对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吴美兰继续说:“我才想起来,这护肤品不是我自己买的,是我认识的一位朋友帮忙买的。她平时会做点代购,不久前问我要身份证号,我就给她了。”
      她的声音轻了些:“不是有人用我的身份证号租了冷藏库吗?我今天看到这个快递,忽然想起来……”
      董苗神色一凛,立马问:“这位朋友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犹豫着开口:“……是刘晓琦。”
      董苗没听过这个名字:“她是?”
      “她是陈德重的妻子。”
      董苗拿电话的手握紧了。
      对面还在说:“晓琦和我是朋友,平时会一起逛街做美容,她偶尔做点代购,我也会托她买东西。我就是突然想起来,这点小事也不至于跑一趟警局。但我又不放心,万一真的有什么……”
      董苗沉默了几秒:“好的,吴女士,谢谢提供这个信息。”
      吴美兰笑了笑:“没事,董警官辛苦了。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会议室里,董苗和贺定然交换了信息。
      董苗皱眉道:“陈德重的妻子近期拿到过吴美兰的身份证号,东坪区的那间冷藏室,会不会是陈家人用她的身份租的?”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思。
      林清明调查陈德重非法拆迁的事情,陈家人有没有察觉?林清明又到底查到了多少东西?其余的材料是没有查到,还是被人销毁了?
      众人把会议桌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信中提到的材料。
      贺定然脸色阴沉,眉头紧蹙:“看来,要查清楚真相,还是要从这个沈国华入手。”
      “十三年过去了,就怕沈国华已经不在人世了。”楚夕轻声说。

      幸好,沈国华还活着。
      二组人查到了沈国华的信息,发现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孤苦老人。不仅儿子死了,没过多久儿媳也死了,仅剩的一个孙女半年前也因为火灾而身亡。
      沈国华虽然还在人世,却年迈且病重。李昂把电话拨过去,得知他这两天刚做完手术,目前在市人民医院住院。
      李昂表示明天上午重案组去拜访,对方应了下来。

      暑气将大地闷了一天。到了晚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凝滞的暑气流动起来,变成一股股风,刮天卷地。
      树木乱舞,窗户作响,暴雨要来了。
      楚夕回到工位,拉开抽屉,把那张青禾福利院那张旧照放了进去。
      不知谁开了窗,狂风打着旋刮进来,呜呜嘶鸣,纸张纷飞。
      小桌上的那束白桔梗已经放了快一个月。花色褪尽,枝叶发脆,被风一吹,干枯的花瓣和叶子簌簌落下,碎了一地。
      楚夕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想起来,该扔了。于是拿起扫把,把花瓣扫进簸箕,又把桌上那束干花扔进了垃圾桶。
      “好大的风!”董苗快步过去,“砰”一声把窗户关严,转身对办公室里喊,“要下雨了。不值班又没开汽车的同志,赶紧撤!”
      几个同事应声收拾东西,楚夕扔完花,也准备走。
      “楚老师拜拜。”董苗朝他挥手,看到楚夕桌上的咖啡,“你最近咖啡瘾挺大呀,一天起码两杯?”
      楚夕说:“以前没喝过,来了这儿发现还不错。”
      董苗指了指那只蓝色陶瓷杯:“这杯子是新的吗?”
      “嗯。”
      “还挺别致。”董苗笑了笑,带着轻松的调侃,“之前看你天天用一次性纸杯喝水喝咖啡,像个随时要走的客人。”
      楚夕微微一愣。
      “喜欢喝就敞开了喝。”董苗语气真诚了几分,小声对楚夕说,“虽然不知道在你面前提’家’会不会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说,你可以把二组当个家,毕竟咱还得一起干到退休呢。”
      说完她搓了搓手臂:“哦呦好肉麻,要让贺队听到了,肯定又得笑话我。”
      楚夕看着桌上的杯子,沉默片刻,低声说:“谢谢。”

      楚夕的运气难得不错。
      昨晚赶在暴雨前回了家,今早刚踏进办公室,细雨丝立马变成豆大的雨点。
      头发沾着湿气,额前垂下的几缕湿发挡着视线,他用手撸上去,用餐巾纸按了按。
      擦完头发,发现贺定然正倚在玻璃门边看着他。
      楚夕用询问的眼神回看他。
      贺定然跟他对视了三秒,才清了清嗓子,说:“跟我去见沈国华。”
      楚夕点了点头,伸手把额前翘起的头发抚了下去。

      沈国华住在市人民医院的单人病房。
      贺定然和楚夕到时,他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病服松松垮垮,仿佛下面只有骨头。
      见到来人,他睁开眼,木然地看着,没有说话。
      那是一种久病之人的姿态。这么多年,□□的折磨和精神的折磨,让他两颊和眼窝凹陷,头发灰白,眼神毫无生气。
      坐下后,贺定然开口,语气放轻:“沈爷爷,今天贸然打扰,是想跟您了解一下十三年前的拆迁。”
      沈国华望着他,眼神浑浊黯淡,声音沙哑:“你们早干什么去了……这么多年了,整个家就剩我一个……你们才来。”
      话里没有愤怒和责备,只剩苍凉。
      贺定然沉默了几秒,低声道:“对不起。”
      沈国华没有接这句道歉,只是闭了闭眼。
      十三年前,他的儿子死了,儿媳妇也服毒跟着去了。如今,唯一和他相依为命的孙女也不在了。他亲手送走了两代黑发人,活了一辈子,到头来一场空。
      骨瘦嶙峋的身躯靠在床头,像一具空壳。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心中早已激不起波澜。
      贺定然放低声音,语气却很沉稳:“我知道,我们来得太晚……但现在既然坐在您面前,就不会再放过一个坏人。能跟我们说说当年的事吗?”
      楚夕拿出那张泛黄的信放在床边:“这是您写的举报信吧?”
      沈国华低头看着信,眼神微动,哑着嗓子开口:“事情在信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贺定然点头,继续道:“那您提到的其他证据呢?现在还有留下的吗?”
      沈国华缓缓摇头,目光没有离开那张信。
      许久,他像是从某段久远的记忆中抽身回来:“九年前,我被他们打了一顿,放在家里的证据全部被偷走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像是想伸过去摸那张信,但又停了下来。
      “这封信,是我后来在医院病房里写的,打算病好了再去举报。”他咬了咬牙,被往事带出些情绪,“后来我重新开始搜集证据,但有一回瑶瑶被他们带走了,整整三天。我知道再查下去,恐怕孙女也要没了,就再也没有继续。”
      贺定然偏头看了楚夕一眼,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些年,沈国华有过许多生病住院的记录。大概就是从那之后,身体一点点垮了下来,落下了病根。
      贺定然问:“您还记得杨鸿吗?”
      老人的眼里闪过浓重的恨:“记得,化成灰我也不会忘记。”
      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渐渐凝固。
      “临A87D23。”
      贺定然一愣:“什么?”
      “他的车牌号”沈国华声音沙哑,“我当年拍到过一次。”
      话音未落,他就忍不住咳了起来。
      贺定然神色一紧,立刻追问:“还有别的线索吗?”
      沈国华缓了缓气,继续说道:“那时候他有个汽修厂,是他们的据点之一,背地里干违法犯罪的勾当。”
      “汽修厂在哪?”贺定然追问,“现在还在吗?”
      沈国华又咳嗽了几声,胸腔起伏得厉害:“在荣安郊区,之前叫‘鸿利汽修厂’……”
      “这些年我的身体完全不行了,也没再打听,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说完又剧烈咳嗽起来,胸口像只破风箱。楚夕把床边的水杯递给他。
      沈国华接过,喝了几口,才缓过来。
      贺定然这才继续问:“这封信,您交给林清明了?”
      沈国华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能和我们具体说说吗?”
      沈国华回忆道:“大概半年前吧,就在瑶瑶去世后不久。某天,林老板突然找到我,问我是不是当年陈德重拆迁的受害者家属,说他想调查这件事。我就把这封信给他了。”
      “我告诉他,线索都没了,没希望。他说线索他会想办法,查到以后会替我翻案。我早已无法可想了,就交给了他。”
      贺定然追问:“那林……老板后来有没有告诉你,他查出什么了?”
      “没有。”沈国华摇了摇头,“他只说过,他接触陈德重的机会比较多,会想尽办法查明,还我儿子清白。”
      贺定然点头,沉默了片刻。
      老人缓缓抬头看向他:“警察,你能还我儿子清白吗?能把坏人绳之以法吗?”
      但那双苍老混沌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希望,还没等贺定然回答,他已经垂下了头。
      贺定然看着垂着头的老人,声音不大却坚定:“能。给我一点时间。”
      沈国华看起来很累,长时间的回忆和对话抽干了他的力气,他靠在床头,一动不动,闭上了眼睛。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城市一片潮湿,路面积着水,水洼里映出一片低垂的灰暗天空。
      贺定然和楚夕回到车上,车内光线昏暗,楚夕的手机屏幕亮了。
      “怎么样?”贺定然问。
      楚夕低头看了眼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系统里没有临A87D23这辆车。”
      话落,车内安静了下来。
      老人记了一辈子的车牌号,到头来,只是个不存在的假牌。楚夕的目光落在车窗外一处浅水坑上,心想:如果沈国华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
      引擎轻轻轰了一声。贺定然像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去他提到的那家汽修厂看看。”
      楚夕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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