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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林清明案7 “你的小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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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身后的巷口又鬼魅般的闪出两个人,同样提着铁棍,直冲楚夕背后袭来!
光头和同伙已经到楚夕身后,两根铁棍挟着风声劈下。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贺定然精准格挡光头的袭击,同时飞身踹向另一人腹部。那人惨叫着飞出去,撞在墙上。
“楚夕,”贺定然回头喊道,“到我身后!”
三个混混倒下两个,光头虎口崩裂,铁棍脱手,立刻扑去捡。
贺定然猛地挥起铁棍,咔嚓一声脆响,砸在光头的小腿骨上。光头嚎叫一声,扑到在地。
楚夕的肩膀痛得难以呼吸,汗水和雨水混在脸上,脸色惨白。
他咬紧牙关,试图撑起身——
刚才从屋顶飞扑下来的瘦猴,此刻又爬起来,赤手空拳扑向楚夕!
“小心!”贺定然急呼。
前有光头两人拿着铁棍起身,后是瘦猴奋不顾身扑向楚夕。
电光石火间,贺定然一把攥住楚夕未受伤的左臂,把人拽进身后的铁皮屋夹巷,用自己的身体堵住巷口。
几乎同时,右侧两根铁棍已经逼近他的面前!
贺定然挥棍格挡右侧,然而那瘦猴扑至半途,袖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尖刀,直刺楚夕腰腹!
贺定然眼神一冷,立刻收回铁棍,朝瘦猴的手臂劈去,但还是晚了毫厘,刀尖刺破楚夕的胳膊,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
“找死!”贺定然眼底戾气暴涌,铁棍重重劈在瘦猴持刀的手腕上,骨折声与惨叫声齐响。瘦猴撞到墙上,滑倒在地。
但右侧,贺定然空门已露,两根铁棍趁机砸在他的后背与肩臂,发出两声闷响。
“还敢来查?”光头喝道,“再查,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贺定然的眼神冷得骇人:“试试。”
三人合围,一刀两棍,将贺定然和楚夕封锁在不到两米宽的夹巷内。
楚夕靠着铁皮屋滑坐在地,右手紧紧按住左臂伤口,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顺着雨流下,淌到了地面上。
贺定然横棍挡在巷口,脊背肌肉紧绷,沉声说:“再撑一会儿。”
话音未落,他左脚猛蹬地面,右脚在铁皮墙上一踩,接力腾身。他锁定了攻势最猛的光头,将铁棍刺向对方胸膛。
另两人抓住这个空档,一上一下封死他的退路。
就在此时——
巷口两端,数十道手电光柱贯穿进来,脚步声与喝令声同时响起!
“警察!放下武器!”
光头已被贺定然一棍顶翻。剩下两人愣神的刹那,贺定然棍尾回扫,“当”地击飞瘦猴手中的尖刀,顺势一记猛抽,将瘦猴砸向另一人。
“砰!”□□碰撞的闷响。
数名警察已经火速上前,将三个人死死按在水泥地上,拷上手铐。
贺定然扔下铁棍,转身蹲下,一把撕开楚夕浸血的袖管。
伤口皮肉翻卷,但好在出血势头已经减缓。
“还好,没伤到主要血管。”他声音发哑,快速用撕下的布条在楚夕上臂扎紧,“忍一下。”
碰到右肩时,楚夕苍白的脸皱了一下。
“骨折了?”贺定然放轻动作。
楚夕摇了摇头,冷汗顺着雨水从额角滑下:“不知道。”他抬眼看向贺定然,目光扫过他的肩背:“你……”
“我没事。”贺定然的眼底一片冰冷,“他们没对我下死手。”
楚夕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荣安分局的孙主任带人赶到,见到这场面,脸色骤变:“贺队长,这怎么回事?”他目光落在楚夕手臂骇人的伤口上,“楚夕,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叫救护车?”
贺定然扶着楚夕站直,血珠顺着楚夕指尖不断低落,他摇了摇头:“没事,还撑得住。”
贺定然看向那三个被制服的混混,眼神锋利:“我们被人算计了。孙主任,麻烦你把人押回市局,我送楚夕去医院。”
孙主任点头:“快去吧,这里交给我。”
楚夕左臂的伤连着肩胛骨处的钝痛,让整个左半身都有些发麻。
贺定然发动车子,车内很快弥漫起血腥味。
“头晕吗?”贺定然开得又快又稳,看向楚夕,“还有哪里不舒服?”
楚夕虚靠着椅背,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追光头的时候,我原路返回,一路上都没有碰上任何人。那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
贺定然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突起:“他们早埋伏好了,就等着我们钻进来。”
“太巧了。”楚夕吸了口气,低声说,“刚找完沈国华,就被跟踪;刚来汽修厂,就遭埋伏。”
“就像是催着我们快点查下去。”
夜色从车窗外迅速掠过,路灯和车流被甩在身后。
“还有一点。”后背和胳膊被砸的地方隐隐开始刺痛,贺定然心头窝着火,“所有指向陈家的线索,都来自同一个源头。”
楚夕无声地点了点头。
贺定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骂道:“连警察都敢动,又是棍又是刀……找死。”
对方的手伸得太长,连市局都不放在眼里。
他握紧方向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车子划破雨夜,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医院的灯光冷白刺眼。
楚夕的肩膀拍片显示是肩胛骨骨裂,好在没有完全断裂——那把伞替他挡掉了不少力道。
手臂上的刀伤消了毒,医生看了眼,说需要缝针。
缝针的时候,贺定然去缴费,顺路买了件新的衬衫。
打绷带前,医生拉上帘子,让楚夕把沾血的上衣换下,嘱咐道:“打了绷带以后,这几天只能穿衬衫。”
楚夕换衣服时,“咚”一声,口袋里的蓝色小本子滑落在地,掉到了帘子另一边。
贺定然弯腰捡起,隔着帘子递了过去。
绷带很快打好,帘子拉开,楚夕左臂吊在胸前。
“走吧。”
“麻醉师说要留院多观察一会儿。”
“我没事。”楚夕说,“走吧。”
贺定然看着他吊着胳膊的背影,没再坚持,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他忽然加快脚步,走到了楚夕的前面,转身倒着走。
楚夕抬眼看向他。
“刚才不是有意看的,是你那蓝色本子掉在地上自己翻开了。”贺定然边后退边说,眼眸里压着一丝笑意,“你的小名叫多多?”
楚夕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有道理,”贺定然自顾自地点头,“多多就是四个‘夕’,你叫多多不奇怪。”
“难怪你听到我家狗叫多多时,反应那么大。”
楚夕抿了抿嘴唇,移开了视线。
贺定然身后有一棵大盆栽,他闪身躲开:“你是在不好意思吗?”
楚夕瞥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是我小时候自己起的。”
“你给自己起小名?”贺定然挑眉。
“……笔名。”
“笔名?”贺定然睁大眼睛,“你小时候喜欢写作?”
“嗯。”楚夕说,“那时候喜欢侦探小说,看了很多,偶尔写着玩。”
贺定然一愣,心像被挠了一下似的,随即笑了一声:“怪不得来警局当情报员……想不到你也有中二的时期。”
楚夕的手指无意识捏了捏本子。
这些东西很久没人提起了。好像一个被塞进角落的旧木盒,本以为不会再被打开。
好在贺定然没有打破木盒问到底的意思。他收住话,转过身和楚夕并肩走,语气轻快:“走吧,回局里看看那三个混混。”
二组办公室里,众人看到楚夕吊着胳膊、脸色苍白的模样,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谁都没想到,调查才刚开始就遇到这么严重的袭警事件,而且还袭的手无寸铁的情报员。
二组的人特地提前给食堂阿姨打了电话,请求延长下班时间,楚夕一到,就被几个人半推半扶着送去吃晚饭。
另一边,李昂和董苗已经对混混进行了初步审讯。
贺定然一回到办公室,两人立刻跟了上来。
“三人口供出奇的一致。”李昂说,“都说之前有个男的来查杨鸿和陈德重的事,杨鸿吩咐过他们,遇到就往死里揍,打到不敢再查为止。”
“他们口中的那个男的是林清明。”
“他们还说,你当时把杨鸿叫做‘杨哥’,和之前林清明叫法一样,这是他们起疑的原因。道上的人全喊‘龙哥’,知道杨鸿真名的不多。他们认定你和林清明是一路的,才动了手。”
董苗补充道:“跟踪你们的那辆车,查不到信息,车牌号是假的。”
贺定然听完冷哼一声:“他们故事倒是编得有头有尾——我去听听原版。”
贺定然大步流星到了扣押室,打开门进去。
三个鼻青脸肿的混混下意识往角落里挪了挪,一声不吭。
“杨鸿在哪儿?”贺定然沉声问。
“不……不知道。”瘦猴缩着脖子。
“谁跟踪的我们?”
“没,没跟踪……”
“谁让你们埋伏的?”
“龙哥……杨鸿。”
“杨鸿在哪儿?”问题绕了回来。
“不——”瘦猴的否认刚出口半截,腹部就挨了重重一拳。他闷哼一声,虾米般蜷缩下去,再没发出声音。
贺定然收回手,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光头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昨晚的狠厉早已不见:“杨鸿他……是个忙人,我们快半年没见过他了,有事都是电话联系……”
另一个人已经贴到墙壁上了:“对对对……警察大哥,这次、这次也是他电话吩咐的,真不关我们事啊。”
“电话吩咐?”贺定然眼神像飞刀,“他怎么吩咐的?原话说一遍。”
三个人相互瞟了几眼,咽了咽唾沫。
最终,光头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从裤袋里掏出一部老式手机。
出了扣押室,贺定然沉声道:“你们两个马上去一趟璞溪公馆。”
“璞溪公馆?”董苗一愣,“那不是郑裕安住的小区吗?贺队,你怀疑他?”
“八九不离十。”贺定然眼神一冷,隐隐透出狠意,“那三个混混对我动手时明显留了分寸,对楚夕却毫不留情——多半是郑裕安特意交代的。”
董苗瞬间反应过来:“他是怕得罪你家……”
贺定然点了点头,继续道:“他布这么一局,就是想让我们以为是陈德重和杨鸿动的手,把嫌疑往陈家身上引。”
董苗脑中灵光一闪,瞪大眼睛:“那吴美兰说陈德重妻子知道她身份证的事……也是栽赃?”
李昂接话道:“还有林清明遗物里那封沈国华的举报信,也是郑家主动送过来的。”
这下串起来了。
郑家迫不及待地送来线索,暗中盯着办案进展,甚至不惜雇人袭警——全都是为了把矛头引向陈家。
董苗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心中陡然一惊:“那……林清明,会不会就是郑家下的手?”
“现在下结论还早。”贺定然目光微沉,显然也有同样的怀疑,“你们先去,把璞溪公馆的监控拷回来,别打草惊蛇。”
二人领了任务,转身下楼。贺定然独自往办公室走,在走廊里遇到了楚夕。
楚夕刚从食堂回来。食堂阿姨为了照顾伤员,特地把下班时间推迟了一小时。
他没受伤的右手拎着什么东西,走近了贺定然才发现——是那袋鸡蛋饼。
楚夕把袋子递过去:“在食堂用微波炉热了一下。”
贺定然着实愣住了。
他已经把买饼的事情忘了,没想到楚夕把他没吃的那袋拿下了车。
“谢谢。”贺定然接了过来,还是热的。
楚夕准备进办公室,贺定然又叫住了他:“你不害怕吗?”
“什么?”楚夕回头。
“我让你回车上,为什么过来?”
楚夕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知道你在哪,才好给孙主任发位置。”
贺定然这才想起,楚夕受伤靠着铁皮屋时,右手一直握着手机,原来是在发消息。
他顿了顿,手指捏了捏那袋鸡蛋饼:“……谢谢。”
一个多小时后,璞溪公馆的监控被带回来了。
夜已深,整个市局办公大楼里一大半的灯都灭了,二组依然灯火通明。
二组人在会议室,一齐盯着大屏幕上的高档小区的深夜画面。
“放大郑裕安住宅附近的画面。”贺定然说。
董苗放大画面,拖动进度条,从7月23号晚上到7月24号凌晨,视频画面飞速播放着。
凌晨3点12分,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郑裕安家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
他绕到另一侧,费力地从后座拖出一个人——是林清明。
林清明的身体看起来完全软瘫,双腿软绵绵地垂在地上,头部无力的后仰,完全依靠另一人的拖拽。
那人半拖半抱地把林清明挪到大门,一抬头,露出了清晰的面部——
锦悦城的老板。
黄玉成。
贺定然猛地暂停了画面。
“怎么是他?!”董苗张着嘴巴,“是他把林清明从包间带走的?”
贺定然盯着画面里短胖敦实的黄玉成,想起了他的证词。
“原来锦悦城那十分钟的监控是他自己删的,”贺定然冷笑一声,“挺会演戏的。”
楚夕盯着屏幕:“林清明看起来……已经死了。”
“死了为什么送到郑裕安家?”董苗皱起眉。
贺定然没说话,继续播放视频。
黄玉成刚到,郑家大宅就亮了起来,郑裕安和儿子郑怀匆匆走出来,把人带进别墅。
又过了半小时,一辆商务车驶来,停在别墅门口。
郑裕安和郑怀架着一瘫烂泥般的林清明,上了车。
车扬长而去。
贺定然又按了暂停。
李昂率先发问:“难道林清明真是郑家所杀?杀了林清明,嫁祸给陈家?”
董苗想不通:“为什么要嫁祸陈家?郑家这次拿下了政府的开发项目,可以说在临楠一家独大了,为什么要去陷害竞争不过他的对手?”
“确实说不通。”李昂皱起眉,“而且如果郑裕安只是想杀林清明,可以处理得更干净,没必要冒险把人从锦悦城运回家里。”
他话音刚落,贺定然就补充道:“而且还送去了东坪区的冷藏室。”
众人点头,这样的操作确实很诡异。
贺定然倚着桌子,忽然问:“林清明被放在冷藏室几天?”
“7月24号到7月27号,一共四天。”有人答。
贺定然又问:“放冷藏室的目的是什么?”
董苗想了想:“减缓尸体的腐烂、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还有什么?”
“没有别的,答案就在你说的两个里面。”贺定然说,“为什么拖延四天?不是五天,不是十天?”
“我就是没想明白这一点。”董苗抓了抓干枯的卷发,“但放更长时间,尸体肯定腐烂发臭了……那为什么不干脆放冷冻室,还能撑久点……”
她猛地一顿,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对,不管冷藏还是冷冻,终归会被人发现。所以,这么做的重点其实不是要藏多久,而是只需要拖延四天!”
贺定然点头:“还行,脑子没彻底锈死。”
董苗没注意到夸奖,还紧锁着眉:“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四天?”
这时候,一直坐在一旁的伤员楚夕划了几下手机,抬头说:“我发在群里了。”
众人立马掏出手机。
是一条网址链接。点进去,是临楠政府网址的一条公示。
楚夕说:“政府网站显示,7月18号裕安集团被初步确定为中标方,之后有为期一周的审核公示期,去掉周末,审核期结束正好是7月27日。”
众人目瞪口呆。
“所以……”董苗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机上的日期,“郑裕安因为项目还在审核,怕被爆出丑闻,才把林清明冷藏起来。”
楚夕点头:“如果在审核期出了岔子,很可能导致资格被取消,合作彻底夭折。”
“林清明尸体刚发现的那天,就有政府的人打电话来问胡局,可见这种事还是很敏感的。”
贺定然点了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
“明早,把郑裕安那只老狐狸请过来问一问。”
“还有黄玉成——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送来一个已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