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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方玥案5 “拳头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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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个子女生走来，高马尾扎在脑后，走路时轻轻甩动，看起来挺干练，但略轻的步伐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她坐下了下来，贺定然把一杯美式推过去：“刚上完课？喝点东西歇会儿。”
“谢谢。”刘怡摸着咖啡杯，“你们今天找我……是为什么？”
贺定然靠着椅背，语气很随意：“23号中午，你和方玥也是在这家咖啡店见面的，是吧？”
刘怡点头：“是。”
“你们当时聊了什么？”
刘怡有点紧张。面前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问话的这人和旁边吃冰淇淋的气场明显不一样，隐隐透出一股让人不敢放松的攻击性。
她咽了咽口水：“我们俩共同研究一个课题，那天在这里讨论论文。”
贺定然问：“讨论了什么？具体说说。”
刘怡愣了愣，目光从贺定然移向旁边的楚夕，开始说：“就是……我们准备投稿论文，想再校对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特别是里面的图片和图表。”
楚夕伸手准备拿包里的刊物，被贺定然在桌子下按住了。
他终于放下翘着的腿，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刘怡。
“你们怎么讨论的？怎么连一个笔记本电脑、一本书、一张纸都没有？两个人对着空气聊啊？”
刘怡身体一僵。
贺定然冲她指了指咖啡店角落的摄像头，又问一遍：“刘怡，你们究竟聊了什么？”
刘怡抿了抿嘴唇，捏紧手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其实……那篇论文已经发表了。但我发现她把我放在第三作者的位置……我很生气，那天和她在咖啡店吵了起来。”
这时贺定然才从拿出那份论文，往她面前一扔。
“是这个吗？”
刘怡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你们怎么会……”
贺定然上半身向前伏近，像一头准备捕猎的狮子。
“那你应该是第几作者？第一？还是第二？”
刘怡沉默了几秒：“这份论文她确实出力多，她拿一作我认了。但我也做了那么多实验，所有前期的数据几乎都是我测的……她居然把高师兄放在二作……高师兄根本没参与实验。她就是因为喜欢他，才硬把他放上去的。”
话音落下，目光交错中，一片沉默。
“是么。”贺定然卸下劲儿，又懒洋洋地倚回椅背，“那这论文的原始数据、初稿草稿什么的，都在的吧？我一会儿去看看，在不在方玥电脑里。”
刘怡仿佛突然被泼了一盆凉水，打了个颤。
“你居然为了高博撒这种谎。”贺定然声音变冷，“究竟是方玥喜欢高博，还是你喜欢高博？”
刘怡睫毛一颤，喉咙哽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握得发白的拳头松开了，目光呆滞地垂下去，盯着那份论文。
半响，才低声说：“实验和论文……几乎全是高博一个人完成的。”
贺定然靠近她：“那天方玥找你，究竟说了什么？”
刘怡肩膀塌下，轻声说：“论文是高博写的，但方教授让高博把一作给方玥。方玥什么都不懂，根本不可能写出来，教授为了让我也闭嘴，把我放在三作。”
“方玥不想要这个论文，但方教授还是以方玥的名义投稿发表了。样稿寄到了我这边，方玥知道后非常生气，她打不通高博的电话，就找到了我。”
“她说，她不要这个论文，希望高博和我一起去联系编辑撤稿，或者重新改署名。”
“但我也没办法，和她吵了几句，最后不欢而散。”刘怡的眼泪渐渐蓄满眼眶，“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死了……”
事实和贺楚二人推测的一样，论文果然已经以方玥的名义发表了，而方玥因此事去找了高博。
两人回到车上，贺定然立刻拨通了李昂的电话：“传讯高博，我马上到。”
“收到！”李昂的声音也有些兴奋，语速很快，“贺队，我正想给你打电话——我们查到了凶手使用的电线来源，是临楠一家电线电缆厂生产的。我们追踪了工厂供货记录，在名单里发现了政府科技局，刚才董苗联系了那边，对方说，是给他们名下的化学研究中心订购的实验材料。”
“我们这就传讯高博！”
挂了电话，贺定然急着回去，把车开得飞起。楚夕在副驾上，胃里有点不安稳，刚吃的冰淇淋在里面翻跟头。
楚夕的手按了按胃，问道：“你觉得是高博杀的吗？”
贺定然盯着前方车流，没立刻回答。
“从动机、作案条件和工具上看，他是最合理的人选。”他反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对？”
楚夕沉默了几秒：“为了一篇论文，就去杀人，甚至还不是杀方宏，而是他女儿……”
贺定然想了想：“长期被压在权威下的人，会觉得权威是不可挑战的。他不敢向上反抗，只好向下寻找一个更弱小的。”
贺定然车身一歪，超过了前车：“拳头总是会向更弱处挥去。”
楚夕扭头看了他一眼。
沉默在车内蔓延了良久。楚夕才再次开口：“可是，案发当晚没监控、没目击者，我们没有能指向他的硬证据。”
贺定然还在专注地超车，无视了旁边叫嚣的鸣笛声：“就因为没有证据，才更要验一验他。”
“他太刻意了，问什么都滴水不漏，像是提前排练过。我们起码得先撬开他的嘴。”
楚夕点头。车内安静了下来。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你看过咖啡店监控，为什么不早说？”
贺定然闻言一愣：“嗯？”
“你不是说看到方玥和刘怡空手坐在咖啡店吗？”
贺定然挑了挑眉，笑了，颇具嘲讽意味：“楚老师，你还是太年轻。我就说让你多跟着我学点儿东西吧。”
楚夕花半秒反应过来了，顿时无语，才明白这人正经不会超过三秒。
两人赶回局里。很快，高博也到了，被带到了审讯室。
空荡荡的审讯室，只有中间有张审讯桌，墙角有个摄像头。高博坐在椅子上，单向玻璃上映着他有些弯曲的身影。
他拧着那沟壑极深的眉头，语气冰冷：“今天为什么又叫我过来？”
贺定然的手按在桌上的文件夹上：“有些事想和你聊聊，希望你能坦诚些。”
高博说：“什么意思？我一直很坦诚。”
贺定然开门见山：“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给方宏当枪手？”
高博厉声否认：“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贺定然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一直在给方宏写论文。”
高博摇头：“我没有，也不懂你在说什么。”
贺定然啧了一声：“刚才还说要坦诚，转眼又开始撒谎？”
“既然你不说，我替你说，你看看有没有说错。”贺定然打开文件夹，“先说说家庭情况。”
“你爸住在柳湾村四组11号，欠着十几万赌债没还。你在研究中心上班，弟弟妹妹在国外读书。这些年，家里的赌债都是你在还，弟弟妹妹出国也是你供的。”
“可这些钱哪来的？”他说，“是方宏给的吧。你把研究成果给他，他给你钱。”
高博眼底窜起怒火：“你在胡说什么？！”
他语气陡然拔高：“赌债我在慢慢还，弟弟妹妹留学是全额奖学金，生活费是他们自己打工赚，用不着家里操心。你去查我账户，查我们家所有人账户，谁给我钱了？”
贺定然微微点头：“没人往你账户打钱，因为你是用行动去抵消了你爸欠方宏的钱。”
他把高觉民欠方宏的四十万欠条拍在桌子上。
高博睁大了眼睛，愤怒的脸上出现了裂纹。
贺定然继续：“而且，有时候权利、地位和人脉比钱好使。方宏是国内学界权威，用关系给你弟妹搞到两个公派留学有什么难的？”
“你这研究员的工作，也是方宏帮你安排的吧？”
高博咬牙切齿：“我自己找的。”
贺定然似笑非笑：“你凭什么找？你那些同事，哪个资历不比你老？哪个不是手握多项成果才进去的？”
高博冷哼：“资历老又怎样？搞研究不是拼谁论文多，凭的是真本事。”
贺定然却忽然顿了顿：“确实。”
高博一愣。
贺定然说：“我也好奇，你这么努力的人，恨不得天天加班，怎么可能一直没有成果呢？”
高博愣愣地看着他。
贺定然继续：“按理说，你这么热爱学术，是不可能把成果拱手让人的。原来是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搞研究不是拼论文，是凭真本事。”
高博眉间像被针刺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贺定然拿出方玥那篇论文，推到审讯桌中间。
“这个论文，是你帮方玥写的。”
高博低头看了一眼，依旧否认：“方玥写的，我只是指导。”
贺定然不管他的否认，继续道：“我接着说，你接着听。不过下面大部分都是我根据现有事实的猜测，有不对的，你指出来。”
“你父亲欠债，家里穷得连你读本科都快供不起，更别提资质不如你的弟弟妹妹。方宏和你们是老乡，你父亲找他借钱，他不仅借了，还在学业上帮了你一把。”
“你成功到他手下读书，原以为这是一条出路，谁知道成了噩梦的起点。你父亲被起诉，他逼你把研究成果让给他，你为了钱，为了弟弟妹妹，只能咬牙答应。”
高博双手抓着桌沿，胸口开始起伏。
“结果，直到你博士毕业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成果，不过方宏答应把你送进研究中心。”
“你以为工作了就不会再被他利用，可有一天，他又找上你，这一次是为了他女儿。”
高博眼神愈发阴沉：“你在编故事。”
贺定然语气没有波澜：“他用抵消最后的欠款为由，让你替方玥写一篇论文。你虽然厌恶，但禁不住诱惑，或者被方宏逼迫，还是照做了。”
“因为这事，你讨厌方玥，也没去她的生日宴。但方玥不想要论文，得知论文被发表，她心怀歉疚，想当面找你。23号中午她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晚上，她去了你的出租屋。”
贺定然语速加快：“方玥来找你，你把她带到垃圾站，殴打她泄愤，把这些年的委屈和愤怒都撒在她身上。”
“然后，你拿出了准备好的电线，勒死了她——”
高博猛地跳起来，吼道：“不！我没有杀她！”
贺定然停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高博胸口剧烈起伏：“我没杀她！我没勒死她！”
他吼完，像是虚脱般倒在椅子上，脸上混杂着痛苦和不甘：“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